有多少事是值得纪念的。我把他们写在这里。相信你可以听见我暗夜里的欢歌;一如你于白昼看见我的沉默。
  
  ??一、但凡如此。我已决定
  ??2007年元月,我递交了休学申请,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
  ??没有人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于一个刚上大学尚不满一学期的孩子来说,这个举动无疑使所有人瞠目。彼时我刚满18岁。父亲和母亲对他们这个任性的幺子向来抱着无可奈何的态度,这使我得以顺利从大学里抽身而退。
  ??回到故乡并不回家。我陪着他,在各个可赏可玩的地方转悠。家乡是有名的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我们游览古代的县衙、会馆;拜遏四圣故里及陵墓,欣赏精美绝伦的玉雕石雕,去群山间感受松涛阵阵大雪纷飞,看燃灯寺的黄墙碧瓦佛像庄严。几乎将可去的地方玩了个遍。二月将完,他说,你该启程了。于是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南下务工。
  ??临走的时候,我买了一顶帽子送他,说道,虽然天要暖了,但你还是戴上帽子吧。你看你头上,几乎已经没有头发了,用帽子遮一下,会好看点。他接过帽子,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日夜为你祈祷的。我转过身,上车,说,还是为你自己祈祷吧。我回来的时候要让我看到你这张欠揍的臭脸。他微笑,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为了自己去佛祖面前聒噪呢?去你妈的。我骂道。你是存心不让我放心。汽车启动,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脸,掉着眼泪。
  ??
  ??汽车一路向南,把我带到广州。凭着那个叫安然的男生的介绍,我进了一家电子厂上班。一个月有一千五百块钱拿。以后还会涨。
  ??定期会收到安然的短信。他说:我几乎不能忍受化疗的痛苦,有时想,宁肯死掉……依然会失眠到凌晨三点,头无比的疼。我能时刻感受到那个东西宛如一个待出的婴儿在我脑中蠢蠢欲动……出现严重的幻觉和幻听现象。有时想一死了之。但那是懦弱的选择。生命并不是你自己的,你无权轻易言死……
  ??在广州的每个深夜我都会看这些短信。他的痛苦他的坚持他的脆弱他的顽强都在这一个个字节间凝结。不过庆幸他从来未曾打算放弃。我想到他那张因脑部肿瘤化疗而日渐憔悴的脸,心狠狠的痛了起来。
  ??工厂里日复一日的上班生活,枯燥单调却异常迅速的过着。转眼间星转百斗春去夏过秋来。八月份我收到第六份工资以后,我知道时间已到,是时候离开了,就带着所有的东西,折向西行。目的地是云南中缅边境的一个佤族村寨。
  ??我翻出安然给我的那些资料:勘撒,位于中缅边境上的佤族村寨。海拔1500米,土壤贫瘠,村民靠种桑养蚕为生。人口三百四十七,有适龄上学儿童少年八十六人(此数截止2006年7月有效)。2004年,在村民的自发行动下,建成学校一所。然而因为贫困,没有教师愿意停留在此教书。曾先后有三位志愿者前往,终因许多不明原因离开。此地距离中缅边界先仅六十公里,有大量贩毒分子出入,切要小心。后面附说,莫怀,我于2005年2月到达的时候,学校已因没有教师而停课多日。多数家长对于志愿教师频繁的来来去去的更换已产生不信任心理,甚至不愿让孩子再去接受这种断断续续的教育。我在那里一年多,已与当地人较为熟络。你只说是小安老师介绍去的,相信工作会好做一点。莫怀,有两件是你要切记。第一,是尊重当地民俗,努力让自己融入进去,佤族人十分热情好客,相信你们会很好的交往的。第二,切莫与任何不是当地人的陌生人接触,因为任何一个在当地出现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贩毒分子。那里十分闭塞,手机信号不通,只几十公里外的镇上有电话用。去镇上还完全靠步行。每月有邮差去一次,可写信与我联系。你代我去往那里支教,我自然十分欣慰。但你涉世未深少年心性,那里情况又复杂多变。真的为你担心。祝你支教期间一切顺利生活愉快。
  ??火车到昆明的时候,我在昆明火车站打电话给安然。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有精神,让我放心不少。他鼓励我好好干,说,为祖国奉献青春,是件很值得的事情。我说,你挺自私的。自己认为值得就去做,丝毫不考虑你周围人是怎样想的。他哈哈一笑,问道,那么你呢?单纯的为了我抛弃学业去往边疆,不算自私吗?我骂道,谁让他妈我在网上遇见了一个让我爱的死去活来的神经病呢!他沉默了一会,说,你一会给你妈打个电话吧。前几天我去看她,他们都挺挂念你的。我说我知道。我说你小子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啊。说这眼泪又掉下来。他说明白。又叮嘱了我几句。我怕他听出我声音里的异样,用单音节字回答。最后他说,想我的时候给我写信,坚强点。我答应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着。
  ??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你去云南的事情,安然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你在那里照顾好自己。放假了就回来。我听出母亲声音里的不舍和不放心,还有很重的鼻音。她一哭,我也哽咽了,说,妈,我没事的,你放心。你和爸也照顾好自己。没事的时候多回乡下看看外公外婆,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母亲终于痛哭出声,抽噎着说不出话来。父亲接过电话,说道,儿子,这次我和你妈依然支持你,尊重你的选择。你要明白,这是一次历练。你的人生会因此受益。我恩了一声,算做回答。父亲问,带的钱够吗?听安然说,在那里的一切吃穿用都要自己掏钱。我说道,应该够了。我打了六个月工,有九千块的工资。按安然计算的花费,足可以支撑两年。母亲此时加了一句,不够的话写信回来,我们给你寄。我说,妈,你们……多帮我留意一下安然,他的病情……母亲说,放心,我会的。
  ??最后,我说,妈,对不起。
  
  ??二、继续生活。人生的旅途是如此美好
  ??从昆明出发的长途客车上坐满了旅人和归客。我将要在这汽车上再颠簸一昼夜方能到达目的地。几个少数民族的女子坐在我身边热烈的讨论着什么,说着我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她们的皮肤呈现出鲜活健康的棕红色,像是某种茁壮生长的植物。我注意到她们手臂上的臂箍和手镯,十分宽大,是明亮耀眼的银质,上面镂刻着精致美丽的花纹。穿着贯头式紧身无袖短衣,腰间束一个香袋之类的东西,不时会从里面掏出形貌奇特的果子来嚼。生于北方的我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从安然描述的佤族生活习惯来看,这几个女子就是佤族人,她们吃的果子是槟榔。
  ??我用普通话小心探问,你们是佤族人么?几个女子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用普通话问我,你是哪里的?我十分庆幸她们竟然可以与我交流。我于少数民族方面的认知过于贫乏,几乎可称无知。
  ??我告诉她们,我是来云南支教的大学生,要去一个叫勘撒的村寨。她们一听支教,十分兴奋,又听说是去勘撒,似乎是他乡遇故人一般的热情。她们告诉我,她们住的地方叫赛索村,与勘撒相距非常之近。(后来得知,所谓非常近,是有二十多公里的山路要走。但这的确已经是离勘撒最近的一个村寨了)。又说,汽车的终点站大山乡离勘撒还有六十多公里的山路要走。山路崎岖难行,只能靠骑马或驴子才能代步。年长的那个大姐笑嘻嘻的说,看你小伙这么小,身体看起来又这么弱,去那儿哪受得了噢。
  ??我与她们交谈,甚为欢畅。从她们口中亦得知不少关于佤族人的民族习俗和当地的一些自然情况。但她们更多的是对我的好奇,不停的对我询问一些问题。我回应着她们的问题,一边欣赏着云贵这独特的高原美景。中途汽车停下来让旅客就餐、如厕。年纪教长名叫赛索伊荣的大姐(赛索,佤族姓氏,现通用汉姓为赵)告戒,旅途中去厕所可以,但千万不要下车吃饭。因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种开在半路的小餐馆多以诈取客人钱财为生,一份食物可卖到几十元甚至上百元。若无当地人在车上,还时常发生强抢客人财物的事情。我问,这种黑餐馆都是汉人开的吗?为什么没人整顿呢?伊荣大姐说,他们通常与汽车车主和基层的一些干部勾结,上面下来检查,早有通风报信的,小餐馆就撤了。像打游击一样,根本无法整顿。小餐馆大部分是汉族人开的,也有傣族、白族或景颇族人开的。我不禁心寒,问道,所有的餐馆都是如此吗?她摇头说不是,但大部分车主都把车开到黑餐馆那里让旅客下车就餐,餐馆老板有提成给他们。这样一来,那些比较公平的餐馆反而因为没人光顾而倒闭。
  汽车再次启动的时候,天色已黑。我感到困倦,就靠在车座上昏睡过去。
  ??汽车于次日清晨到达大山乡。赛索伊荣大姐找来一个马夫雇了几匹马,又买了一顶帽子给我,说,一会太阳会很毒的。我们骑马走山路。第一次骑马的我有点紧张,不过好在这些马都经过训练且经常接客,对陌生人并不抗拒。塞索与勘撒同一方向,一路上有几位大姐说话解闷,也不觉无聊辛苦。
  ??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炎热。可能是因为海拔较高。但阳光炽灼,将裸露的皮肤晒的刺痛。山路两边都是我没有见过的热带、亚热带长绿植物。起伏较缓的山坡上还种着一畦一畦的茶树,成梯田状。路上也有其他行人。伊荣大姐就指给我看,哪是傣族人哪是白族人哪是纳西族人哪是景颇族人。
  ??中午时我们到了赛索村。赛索伊荣大姐打发走马夫。马夫是白族人,他听说我是中原来这里支教的学生,说什么也不肯收我的钱。伊荣大姐说,你留下吃饭,然后让阿爹送你去勘撒。
  ??去勘撒的山路愈加难行。我与塞索老爹骑驴走了四个小时,远远看见散布的一些竹楼,塞索老爹说,那就是勘撒了。我与村长达尼老爹认识,我带你去见他。
  ??塞索老爹说,这里是中缅边境,山高路远,那些教育啊行政啊等部门几乎对这里不闻不问,所以这里的教育一直是靠着偶尔来这里的志愿者维持的。但因为时断时续,消息又闭塞,所以失学率极高。赛索老爹把我引入一栋竹楼,我见到了村长达尼老爹。他是一位六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者。塞索老爹对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我的来意,我告诉他,我是小安老师介绍来支教的。他便对我显出巨大的热情。他端上酒让我喝,我用右手接过,左手食指蘸酒轻弹于地,然后一饮而尽。这是安然教我的佤族礼仪。达尼老爹和塞索老爹见我如此知礼,更加笑逐言开。达尼老爹当下带我去学校。路上告诉我,学校还有一位志愿者老师,是个姑娘,也是大城市来的。
  ??学校建在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是两层的砖石建筑,与当地民居迥然。因为已经放学,学校里显的十分空旷。校舍并不差,甚至还有篮球场。达尼老爹说,这篮球场和学校的一些课余活动用具,都是小安老师在的时候添置筹备的。言语中充满对安然的怀念。我想起安然那张总是笃定的脸。他不遗余力的奉献着自己,甚至在自己身患绝症的情况下,仍念念不忘这遥远边疆缺少教育的孩子们。想到身患绝症,我鼻子一酸,几欲流泪。
  ??达尼老爹带我到二楼,说,老师们是住二楼的。他敲响一间屋门,叫道,小于老师。唤了几声,并无回音。可能是出去了。他说。他简单介绍了学校的情况,有五十八个在校生,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都有。只有一个志愿教师姓于。不过赖仗着于老师十分尽力,教学情况尚可维持没有恶化。达尼老爹安排了我的宿舍,然后离开,临走交代,有什么教学上的问题可问于老师。生活上有困难跟我讲,我尽力解决。不时会有人送米送菜上来,但十分粗略,大部分还要自己花钱购置。
  ??我将那间宿舍粗略收拾,我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我已长途跋涉数天,舟车奔波,疲累不堪。将睡未着的间当,恍惚看见两年前十六岁那个春天,安然来与我告别,站在郁李花树下的笑脸。
  ??夜半的时候我被一阵清亮的歌声唤醒。歌唱者是一个女子,一口甜腻的吴侬软语。我走出屋子,月光下有一个女子俏丽的容颜绽放着微笑。她看见我出来,停止唱歌,说道,你醒了啊。她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梳洗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身上穿着碎花格子衬衫和肥大靛色丝裤,二十一二岁年纪。她说,我叫于菲,是这里支教的老师。欢迎你来到勘撒学校。你可以叫我菲菲或者小于老师。
  ??我觉得喉咙火烧一样的干渴脑袋上仿佛压了一颗白矮星一样沉重。我张口欲与他交谈,却只说了一句:有开水吗?我很渴……之后双眼一黑,不省人事。
  ??醒过来我的第一个意识是,我生病了。紧接着打量我所处的环境。是在我的宿舍里没错,可是整间屋子已被收拾一新。我一眼便看见了桌子上玻璃瓶里用清水养着的一束猩红色的花朵,花形与水仙相似但较水仙为大,一周有八片花瓣,中间簇拥着一丛绒状花蕊。花枝青色,没有叶子。
  ??我抬头欲起,无奈脑袋沉重似有千斤。可仅仅是脑袋一动,我发现我额头上竟敷了一条湿毛巾。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欢快的歌声。是于菲。
  ??生命中有些感动,就像一株郁李,昨夕尚在含苞,一觉醒来,就已开出满树的白花。
  
  ??三、坚持信仰。我们都要坚强
  ??于菲进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大一小两只碗。她把大碗放在桌子上,捧着小碗到我床边,说道,你生病了,这是我刚上山采的药,喝了病就好了。她给我的药呈青绿色,散发着辛辣的气息。我捏着鼻子喝完,把碗给她,问道,什么时间了现在?下午五点四十分。距离你晕倒是十九个小时十分钟。她回答着,用手把额前的一缕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耳后。我伸了伸舌头,原来我已经昏迷这么久了啊。她把那只大碗端到我面前,一股异香扑来,让一直恹恹的我猛增食欲。她说,这是鳝鱼汤,我刚下河抓的。是这里特有的金头鳝,对身体大有益处的。她如此一说,我才注意到她身上布满了水渍。我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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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

文|云云先生

众人围着于菲,乱了分寸,个个惊慌,又找不见于菲的公公婆婆。

过了好一会儿,于菲睁开眼睛。

邻居阿姨已经帮于菲擦试了鼻血,头上捂着一块凉毛巾,两只鼻孔被纸巾塞得紧紧地,佳佳正睁大了双眼瞧着于菲,一脸惶恐。

“没事儿,我可能上火了,过会儿就好,谢谢阿姨!”于菲拖着软塌塌的身子站起来,递还了毛巾,接过佳佳抱在怀里就往家走。不能在外面让人揣测是是非非,只不过是小毛病犯了而已。

小黑也紧张地跟在于菲身后不住地往于菲脚上蹭,像是在表达着担心,于菲没有搭理。走到家时,小黑居然往于菲身上扒,于菲嫌弃地用手甩开了它,小黑可怜巴巴地让到一边盯着于菲鼻孔里还没拔掉的纸团。

于菲瞧着也心疼,只是狗狗身上的毛毛和不知名的寄生虫让于菲害怕,自从佳佳出生后,再不想用手碰小黑,更不能让小黑触到佳佳。心里再喜欢小黑,也没有佳佳重要。

于菲闻着佳佳身上散发出的奶香味,醉心的幸福感战胜了一切。

于菲把佳佳安放在摇篮车里,拔掉塞着的纸团,去取了水洗把脸,清醒了许多。于菲打小就属身体较虚弱的类型,越弱越会流鼻血,整个人虚脱了一样。看来,还是得多吃饭多睡觉了,为了佳佳也要保证身体健康,于菲这样鼓励自己。

就这样咬紧牙关,于菲将佳佳带到了周岁。

佳佳生日那天,于菲为佳佳换上了漂亮的花裙子,戴着粉色的小礼帽,特意到照相馆多拍了几张写真留念。

“我要每年为佳佳拍几次照片,记录下成长的片断。”于菲在日记本上这样写道。事实上,于菲后来也基本上做到了。

“于菲呀,妈跟你商量个事儿。”婆婆一大早来到房间,站在于菲面前。

“嗯。”于菲点点头,有点意外,一般婆婆是不太跟于菲商量事的,要商量的估计也不是好事儿,于菲期待着下文。

“你看小佳佳也满周岁了。家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她了,以前的朋友家里需要一个保姆,想让我去帮帮忙。”

婆婆说话像放大炮一样,一下轰得于菲脑子短了路。于菲转过脸去,瞧瞧正在睡得香的佳佳,小脸粉嘟嘟地甚是可爱让人于心不忍。于菲心里也早就筹划着何时去工作了,只是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着急。

“家里有你爸和你照顾佳佳就够了,军那里生意也不是太好,我出门也能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婆婆继续说着。

婆婆和儿子在外面挣钱,家里留下公公和儿媳照顾一个小娃娃?

于菲打了个冷战,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种话居然也能说得出口,真行呀,我于菲算是长了见识!于菲心底腾地升起熊熊的火苗来。

“行,你看着办,你觉得这样做得体,你就这么做。不过,你还是先跟你儿子商量一下吧。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于菲冷下脸,强忍着怒火甩下这句话就不再搭理婆婆。反正被人笑话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于菲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跟李之军发了短信。

“妈说你生意也不太好,她要出门去挣点外快,让你爸和你媳妇在家照看佳佳。应该会跟你电话商量的,你思量一下吧。”

于菲发出短信,舒了一口气,任别的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不计较,这种事情绝不可能闭口不言。

说是说了,但是结果会怎么样呢?

说白了还不是绕着弯子想让自己提出来离开家里吗?也就是娃不用喝奶了,该出门挣钱了嘛!

可是,佳佳那么小,真的不舍得,像割肉一样痛。但是在家里,婆婆也没有怎么插过手,更是大字不识一个,更不可能一起带佳佳去城里,起码目前条件还不成熟,自己还没落实。

那么,只有一个结果,一定是丢下佳佳给公公婆婆照看,自己去给李之军帮忙,或者另外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让自己待家里的,横竖让人看着不顺眼。于菲分析到最后就是这么个结论。

晚上,大约公公婆婆都睡着了,佳佳也闭着眼像入睡了。李之军打回电话来。

“我说着,你只管听,别说什么。”李之军安排着于菲,于菲默不作声,专注地听着。

“妈妈肯定是在家着急了,觉着三个人带一个小孩没必要。这样吧,你把佳佳放家里,来我这边吧,重新找个工作上班,你看可好?”

知母莫若子。也正如于菲所料的一样,中心思想就是让于菲回城里去上班,把孩子留在家里。

“就一个丫头片子,还当个宝一样几个人带,丢死人喽!”

“你能不能小声点!”

夜晚静悄悄地,本来就大嗓门的婆婆说的话随着空气流到耳朵里。

夜,那么凉!

“好,听你的!”于菲答应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亲孙女,一定不会对她怠慢了,何况还有公公在家,公公最疼孙女了。于菲安慰着自己,除了自我安慰,其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先把自己给养好了,创造合适的条件再接了佳佳到身边吧。于菲握紧了拳头。

出发的那天,佳佳找妈妈找的很辛苦,最后哭得声嘶力竭,躲在一边的于菲望得肝肠寸断。

妈妈和一个小娃娃分别,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这种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公公把佳佳抱了去到邻居家玩,分散注意力。于菲趁机提着包走向了车站,一路走,一路哭,上了车后眼睛都肿成了桃子。

在汽车上的半天,于菲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一会儿担心佳佳饿了没有,一会儿担心佳佳的衣服湿了没有,一会儿担心佳佳困了没有,一会儿担心佳佳会不会滚下地去……

踏出门的那一刻开始,于菲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心挂在家里的佳佳身上,身体在外面飘荡,愰惚着让人感觉像没有灵魂一样的尸体。

辗转来到李之军的餐馆,于菲发现餐馆的生意事实上真的不怎么样,看着客流量大概也就能养活几个人而已。

“于菲,你过来真是太好了,我可想你了!”李之军见到于菲第一句话便是酸酸的情话,而于菲一点心情也没有,想到佳佳不知道是不是又哭了,瞬间又掉下眼泪来。

admin 永利国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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