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动力科,在万成龙代科长的带领下,总算甩掉了落后科室的帽子,被评为先进科室。
  领导远见卓识,大树特树后进变先进的典型事迹,把它作为一面旗帜,以此来推动全公司面貌焕然一新,掀起比学赶超热潮。为此,领导要求万成龙写一篇在年终总结会上的发言稿。
  万成龙花了几天功夫,写了好几页纸,改了好几遍才定稿。送给分管经理审阅,经理又进行了细枝末节地修改。最终定稿,胡经理很是满意……内容详实,事例典型,很有说服力,感染力,鼓舞力,不失一篇好的演讲稿。
  距年终大会还有三天。万成龙想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提升自己形象;牢牢把握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发挥自己的口才,树立一个全新的自我。
  万成龙自从大学毕业,分配到W公司已有七八年了,始终是个代理科长,角色一直未变,这是他最大的心病。凭能力不比别人差……就是混不过跟他一道来的学生,还有比他晚来的学生。他曾检讨过自己,分析过自己,总结过自己,找出了自己的优势或劣势……这次,被评为“先进集体”就是发挥优势的明证。他想趁这次机会,把自己推销出去,通过这次演讲来展示自己的风采,想到这,他更加鄙视那些靠左道傍门升迁的家伙。
  三天里,他什么事都没做,一心背发言稿。把稿子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大会前一天晚上,万成龙试演讲给妻子听,他那字正腔圆,铿锵顿挫,绘声绘色的演讲,妻子听得出神入化,连连赞不绝口,像是在听单田芳的评书,完全陶醉在丈夫的演讲中。万成龙自我感觉状态良好,行如流水,开合有致,明天,一定会成功!并做了一个“V”字的手势。脸上露出醉人的笑意。
  女儿跑来凑热闹:“爸爸,你不是唱歌得了一等奖吗”?“嗯”。去年,公司举办职工卡拉OK大奖赛,万成龙以一首《小白杨》赢得全场满堂红。女儿的提醒,万成龙喜滋滋地抱起女儿转了几圈。获奖时的情景又历历在目,当时那乐感那状态简直太捧了,台上光彩照人,出尽了风头。女儿在他的脸上吻了几下,撒娇地说:“爸爸,你再唱《小白杨》,我想听”。他放下女儿,心情格外的舒畅,清了清嗓子:“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第二天上午9点,年终总结大会正式开始。副总宣读完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名单后,胡总经理作了长篇大论的总结报告,总结一年来成绩与不足,得与失……正讲到公司全员考核末位淘汰时,综合人事部主任房晓东递给胡总经理一份末位淘汰名单。他连看都没有看便读了起来:赵小军,李之中,黄可,万成龙……胡总继续读着名单,台下骚动了,个个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地在找万成龙,戚戚低语。
  当然,万成龙听到自己被列入末位淘汰行列时,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像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心冷得瑟瑟发抖,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神情呆滞,手脚不听使唤。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在台上,对,就在刚刚几分钟前,他代表先进集体受奖,那心情是何等畅快。然则,转眼却成了淘汰之人,猝不及防地打击,宛如山巅看日出,一不小心跌入万丈深渊的悬崖,他的天踏了,他的心寒了。他伤感生活如此与他开了天大的玩笑。他恨不得会场有一个地洞让他钻进去,面对同事们投来的异样的眼神,他惊愕,茫然,呆滞,尴尬……
  副总主持会议道:“大会进行第三项,请先进集体代表万成龙上台发言,大家欢迎。”掌声渐渐响起……副总见没人上台,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连喊万成龙的名字。
  万成龙坐在台下,他哪有心思应答,心全碎了,脑子翻江倒海……死得心都有。拖着灌铅的腿,每一步重如千斤,缓步走到台上,不亚于登一次泰山。
  他花了很多心血,精心准备的发言稿,想借此机会展示个人风采,然而,运命竟如此捉弄,给他当头一棒,打懵了,词全忘了。他站在那儿,目光发直,呆若木鸡。“万成龙,快点,磨蹭个啥”。副总在台上催促。台下,有人说:“万成龙的发言稿不见了”。
  “听说,你把稿子倒背如流,还要稿子干啥!”胡总笑眯眯地说。胡总突然想起,刚才,房主任递给他人员淘汰名单中有万成龙……他的脸色顿时拉黑,立刻意思到:有人要出我的洋相,打我的脸,毁我旗帜,他耐着性子,不动声色,静观台上每位属下……
  坐在万成龙旁边的同事提醒道:“稿子,是不是掉进裤筒里了?”万成龙一摸,裤筒里还真有,顺手从裤筒里果然掏出一卷纸,拿出来一看却是卫生纸,引发哄堂大笑……
  万成龙毕竟在省城念过书,见过世面的,平时又喜欢看名人传记,特别崇拜伟人们,遇事冷静沉着,宠辱不惊,从他们身上懂得什么叫忍辱负重,从他们身上学到,自己不倒,别人休想打倒自己。想起那句“自古英雄多磨难”。他想到毛泽东,邓小平一生中历经多少坎坷,最终,历史选择了他们。向领袖学习,这点打击算得了什么。
  万成龙心里知道是房晓东在作祟,生怕我胜过他,非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献丑,让我无地自容。房晓东想利用这个手段来打压我,不能让你阴谋得逞,我不倒,你房晓东休想打倒我。
  万成龙稍稍镇定了一下,抬起头,朝台下看了看,多少双眼神在注视着他,像一团火直逼着他,他把卫生纸擦擦脸上的冷汗,顿觉,精神大振,找回了去年登台献艺时那种感觉和自信,顿感灵光四射,抛弃已背熟的发言稿,临场借题发挥。
  他侃侃道:“尊敬的领导,各位员工,大家好,就在刚才发生了非常离谱而具戏剧性荒唐事情,被评上先进集体上台受奖之我,却成了末位淘汰之人。在坐的各位,不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吗?这不是打击我,出我的洋相,让我无地自容,而是,给整个公司脸上摸黑,出丑。是别有用心的人,有意与公司领导唱对戏,毁公司树立先进集体的旗帜,毁公司的声誉,毁员工对公司的信任。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大家知道,设备动力科是全公司动力心脏,牵一发而动全身。全部的技术力量集中在此,近些年来,多少技术骨干纷纷跳槽,原因就是对他们不够重视,待遇偏低。大家也清楚,企业真正核心竞争力,是企业全部技术力量的竞争力。说白了,产品在市场上有无竞争力,实质上,这个产品所包含的全部技术含量有无竞争力。大家同意我的观点吗?”台下一片呼声:“讲得好”。掌声四起。
  他继续道:“两年来,我代设备动力科科长,不但没走一个员工,而且,由过去劳纪松散,干事拖拉的科室,变成了劳纪严明,干事高效的科室。反而我却成了末位淘汰之人,这是天下最荒唐的事例,比卓别林的滑稽喜剧还可笑。我劝某人别整天琢磨整人,而是想想,我该为公司做点什么。今天,本该用早已准备好的发言稿,可被小人偷去了,只好在此随性发挥,望见谅。谢谢大家!”
  设备动力科全科室人员站起来,带头为万成龙鼓掌。随之,全体员工为他鼓掌……万成龙深深地向大家躹了一躬。
  他在快要下台时,如释重负得大声说道:“明天,我就交辞职报告”。
  胡总恶狠狠地瞪了台上几个人,眼神告诉他们,万成龙执意要走,你们几个就灾星。目光再去追万成龙,他已消失在人群中……

  晚上,竞答赛开始。台上,7名评委挨次端坐;台下,千名观众秩序井然。坐在台下的于局长万万没想到,他们局派出5名选手,B县局只派出1人,显然势悬力殊。他想,5个选手都派不出,干嘛马虾戴斗笠充人,这不是自己出自己的洋相嘛!可是当女主持人开始报答题后,于局长傻了眼,不久大多数答题被B县局那个光杆选手抢了去,而且,那个光杆选手答题准确率达80%,他的“五虎上将”只有70%。40个抢答题结束,那个光杆选手1人就得38分,他的“五虎上将”才得24分。最后每队10个必答题,那个光杆选手一人答对8个,他的“五虎上将”只答对6个。竞赛结束,当主持人宣布B县局以较大优势获胜时,于局长像泄气的皮球瘫在坐位上。

  曹俊走后第四天,市局打来电话,说为了进一步掀起学习环保知识热潮,市局决定由获得考试第一名的A县环保局坐擂,接受其他县局的挑战,进行一次环保知识现场竞答赛。B县环保局踊跃挑战,让他们立即挑选5名选手赴市,晚上开赛,市电视台还要实况转播。于局长立即在获得100分的20多人中选出年轻的5人,自己亲自带队去市局。

  在回来的路上,于局长问“五虎上将”:“B县局那个小子厉害,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要想办法将他挖过来!”马上有人回答:“他就是我们局辞职的曹俊呀,他辞职第二天就被B县局聘去了。”于局长一愣:“怪……怪不得我看他有点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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