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口镇往浙川,一路上翻山越岭走两天,这条路上最险峻的地方,就是距离西口镇五十里地的二朗庙沟,大山里有一座二朗庙,证明这一带多野狼,因为二朗神就是专管山中野狼的。
微弱的日光打从东面群峦叠幛的群山冒出个轮廊时候,大地却仍然灰惨惨的,显然这一天仍然是个似要降雪的阴天,就在这时候,西口镇南城门走出五个人来,细看就像五个逃难的灾民,一个个全都是一身破黑棉袄裤破毡帽,一个女的黑布包头,两个年轻的背包袱,另一个挑担子,一个大胡子驼背的,却拄着一根长手杖。
只见这五人登上一城西河岸的渡船,过河顺着山岭前面的山道往南行,那条山道也正是往浙川去的路,最近二朗庙沟来了强人,已经半个月没有人走这条路了。
进入山区十几里路,路上碰见几个挑柴往城里来卖的,路边上,一个挑柴地惊奇道:
“各位,回头吧,你们没有听说前面二朗庙沟有土匪?”
只听拄杖大胡子粗声的道:
“土匪了也是人,有啥子好怕的,再说我们也是逃荒的,要银子没有,他们再狠,总不以穷人富人一齐杀吧!”
挑柴的没话说,摇摇头望着这几个逃难的走去,其中一佣挑柴的自言自语道:
“看到了吧,这几个人长的可真是高大,那两个大胡子活像咱们山里碰到的大公猴。”
另一个也道: “要我看那个女的也不弱……”
五个人走远了,因为过山坳,就是一座不算低的山岭,山岭上全是花林叶树,这种树只有一种用途,就是当柴烧,满山岭上全是这种树,高不过两三丈,就算寒霜把树叶煞气的焦黄,西北风还是吹不落满树地枯叶,但是西北风却吹得树叶哗哗响,而使得山道上的行人顿感寂寥与恐怖!
这时走在后面的大胡子,高声对前面背包袱的大个子叫道:
“小伙子,你准备怎么称呼我呀!” 大个子回头笑道: “叫你爹呀!”
后面的大胡子呵呵一阵笑……就在笑声里,他又拿棍子顶顶跟在前走的大毛脸汉子,道:
“你叫我什么呢?” 有些腼腆的样子,大毛脸一歪,道:
“我不就是你大儿子嘛!”说着,嘴巴咕哝着又道:“娘的,昨儿咱们还在你家后院里花花搂腰一摔三跤呢,今天却变成了你儿子,唉!”
最后面跟的老太婆早笑道: “可不要忘了我是你们妈呀!”
于是所有的五个人全笑了……
原来这五个人正是马回子一家三口,加上周通牛大壮,全扮成一家逃难的,准备过二朗庙沟呢。
五个人这么装扮,可全是女侠同封团练商议的结果,一方面设法去盗窝里探看人质,但主要的还是在打听阎半仙的行踪,女侠黑牡丹总想把握住任何有利机会,一举搏杀阎半仙于中途!
就在距离二朗庙沟尚有六七里时候,山道边一座断崖上,盘根的一棵老松树,横七竖八的似要掉下来,马回子五人才刚刚走到树下面,不料断崖上突然掷下一粒石子正打在前面走的牛大壮包袱上面,就差一寸没有打到头顶。
牛大壮还以为山上落石呢,不料他刚仰头看,发现老松枝上坐了两个持刀汉子,山崖上也有七八个,正咧着大嘴巴冲他笑呢……
牛大壮-惊,忙叫道: “山上有人!”
五个人全停下脚来,早听山崖上有人喝问道: “哪儿来的呀!” 马回子高声应道:
“老乡,俺们是逃荒的呀!” 只听上面人道: “他们这是往浙川那边跑。”
马回子却接腔道: “这也不定规,人饿极了,哪儿有吃的就往哪儿逃!”
就在马回子话声落,巨石后面,早冲出十二个持刀壮汉,其中就是那个问话的,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往路中间一站,不由赞道:
“他娘的,全是好样的。” 牛大壮在最前面,闻言不解的道: “好汉,你说啥!”
呲牙咧嘴一笑,那人稍仰起头,道:
“傻大个儿,老子是说你们几个若是干俺这一行,那一准是一等一的好手。”
牛大壮道: “你们是干啥的?” “干没本买卖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强盗!”
牛大壮一听,回头就闪躲到马回子身后,满面惊悸的道: “爹,强盗哇!”
牛大壮这么一做作,早引得十二个土匪哈哈笑,只听那土匪指着牛大壮,道:
“大个子,原来你是驴屎疙瘩外面光啊,真是虚有其表,看你吓的脸焦黄。”
突然,他手一摆,道:
“扒开来看看,值钱的全留下,哪个哼声不字,砍下他的脑袋当尿壶!”
就在他的话声里,早冲上五六人,连拉带扯的把所有的包袱抓过来,当场三把两把的散了一地,却全是几件蓝棉衣,外带一包窝窝头。
马回子心想,如果不是顾全大局,单就你们这十二个小杂种,还不够马回子一个人收拾的。
心念间,马回子伸手在怀里一摸,走向那个指挥的前面笑道:
“好汉,我这儿就是这么几十制钱,还是一路讨来的,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那人一把抓在手上,掂了掂冷冷哼道:
“逃荒的怎么不多带些银子呢,难道一定要把银子埋在地下生霉生锈不成!”
马回子哭丧脸道:
“逃灾荒的时候是带了几十两银子,可惜一路上磅到几处占山为王的,全被搜去了。”
只听那人又喝道: “搜身子!”
这些土匪也真狠,连马回子老婆也被他们全身摸一遍,只把个马回子气的牙齿格碰响。
这时周通却有意无意的问道:
“俺们一路上听说阎半仙就要扑向西口镇了,各位可是那阎半仙的人马?”
那人双目一瞪,道:“你问这干啥?” 周通道:
“各位好汉你们看,我们一家五口离乡背井跑到几百里的大山里,眼看着有一顿没一顿的快一年了,如今天寒地冻,前面不知道是啥子古景,既然生不逢时,挨饿受冻过日子,干脆找机会投奔阎大王那儿,先吃饱饭再说。”
那人一笑,道: “这么说来,你们也想混吃这碗血腥饭了。” 周通道:
“老天逼咱们上梁山,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仰天哈哈大笑,那人对一众土匪道:
“你们听听,这不是当初咱们说的话吗,没得说,咱们把他们领去二朗庙沟见头目去,看看他们的造化再说。”
其实周通干过几天强盗,这几句话他听的可多啦,这时也只是随口胡诌出来,想不到却博得对方好感。
只听马大娘以袖拭泪,道:
“想不到出来逃荒,全家被逼得当强盗,马家祖先可要睁大眼睛啊,儿孙们这是不得已呀!”
于是,五个人收拾好包袱,那头目指派四个人,领着马回子五人朝着二郎庙沟走去。
周通心中明白,这地方是那帮土匪的一个关卡,不知女侠三人有没有办法顺利的通过这处关卡!
六七里地,虽说是山道,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二朗庙沟形势是狭长的一道弯曲山沟,这儿最引人入胜的,是山泉最多,有些地方只要掀起一块石头,泉水就会冒出来,而且泉水清凉可口,十分受用。
沿着沟底一条山溪边,五个人跟着四个土匪沿着山溪往上流走,低望潺潺溪流,真正是万顷琉璃,仰望近处高峰,更觉壁立千仞,几只寒鸦白密林中呱呱叫着飞向峰巅,显示出穷山恶水一面,令人有走向绝望境地一般!
不旋踵间,早望见一处距离溪水高约十丈的山凹地方,有一座四合庄院,几个人还未跨溪往对面走去呢,突然前四人中有一人伸手往空一阵摆动,众人望去,有一行人自庄院里急步走出来,马回子看得仔细,七八个握刀壮汉,一列的站在溪对岸对着几人直招手。
于是,有个土匪当即道:
“咱们过溪去,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们,等见了我们许头目,问一句回答一句,只能回答,不能问,如果惹恼了他,可要掉脑袋的。”说罢,当先踩踏溪上一溜大石头走过去。
马回子五人进了庄院那佣茅草顶大门,迎面一个大院子,四合院四周的屋子全离院子高出一丈五六,正对面的大堂屋里,好厚的一个棉布帘子,就在马回子五人才站到院子中央时候,厚布帘子一掀,只见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大汉,羊皮袄里面是一件缎袍子,火车头帽子顶在大脑袋上,白净面皮连一根胡子也没有,倒是两边太阳穴上青筋暴露,一双豹目尽在冒冷芒,嘴巴闭得紧,双手朝后托着缎袍后摆,那光景绝不像个土匪头子,倒有些像个大富翁。
只见他走到几个人面前,先是双眉一皱,既宽又厚的双肩一耸,这才问一边的喽兵,道:
“干啥子的?” 一佣喽兵忙对马回子等人喝道:
“这就是咱们头儿许大当家的,头一次见面,你们得跪行个见面礼!”
这时从四面早走过来几十个土匪,对着几人看个仔细,不料只听姓许的道:
“免了,我只问他们是来干啥的?”
“头儿,饿极了,离家几百地,一时间回不去,这是来投顺咱们呢!”
姓许的看着马回子,且在马回子身边绕了一阵,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马回子觉得十分不是味道,他望着姓许的回身走到正面大屋子前面,突然一回身,大喝一声,道:
“捆起来!”
就在这声厉喝中,几十个人一窝蜂般的把五个人围住,抱腿的抱腿,扭臂的扭臂,马回子五人谁也没有防备姓许的有此一着,等到想反抗,已是好粗的麻绳上了身!
马回子早叫道:
“大王呀,我们来投靠,要不要全凭你大王一句话,怎么不问情由就上了绑,这算什么嘛!”
马回子这时正吆吆叫呢,突然姓许的快步走到马回子面前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破口骂道:
“娘的,你们是几百里外逃荒的?” 马回子口角已见血流出来,闻言狂叫道:
“不错,老子是由几百地逃过来的!”
不料姓许的一把揪住马回子的胡子,恶狠狠的道:
“骚回子,你明明是草岭卖牛肉的,你以为我认不出你来吗?老子只要打从你老小子身边一站,你那身上的骚味就叫老子知道你是谁了。”说着,又是一个大嘴巴,打的马回子七孔生烟,口鼻出血。
马大娘一见,狂叫道: “不要打了,你们这群杀胚!”
姓许的一笑,嘴唇不合,但牙齿咬得紧紧的,来到马大娘面前,一指头点在马大娘额头上,冷冷的道:
“你们好像是姓马吧?” “不错。”马大娘毫不畏惧。
突然间,姓许的一把揪住马大娘的一头灰发,冷然道: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牛肉店不开,却装成逃难的为这二朗庙沟诈降,可是西口镇上姓封的在弄鬼?”
马回子狂吼大叫道:
“王八蛋,你放手,既然你已看出我们来意,又认出我马回子,要杀要砍随你的便罢。”
姓许的冷冷看了几人一眼,淡淡的道:
“拖到山沟去砍了!”他连再多看一眼也没有,竟然扭头就走!
周通与牛大壮二人再也想不到,竟然一到这儿,人质还未看到呢,就糊里糊涂的被绑上,连个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而且也只是三言两语的就要被砍掉,心中直觉不是滋味,但却被二十几个土匪挤着往院门外面走!
看情形五个人真是要魂断二朗庙沟了。
这时姓许的已经登上正屋台阶,不料从屋内走出一个老者来,道:
“侄儿,你怎么把成堆银子往水里丢呢?” 姓许的一怔,道: “二爹的意思是……”
快叫他们把人押回来,我再对你详细说明白。”
姓许的似乎对这老者十分敬重的样子,闻言立刻高声对刚挤出大门的人叫道:
“拉回来,先押西厢看牢!”
于是,五个人又人生死桥上走回头,丰都城中逃出来,二十几个土匪,就在一阵吆喝中,把马回子五个人押入西边一间厢房中,房中正有十几个被吊在梁上仅只双脚点地的一堆老老少少,光景可不正是姓曾的一家十三口人。
粗麻绳搭在横粱上,马回子五人也全被捆着双手吊在梁上,同样的每个人也只是双脚沾地,屋里屋外,全有扛刀的喽兵守着。
马回子只见一个白发老者已被吊的有气无力,连腰杆全挺不直的尽在喘气,不由问道:
“可是曾老太爷?” 也只是头一偏,老者有些难过的道: “你们是谁呀!”
这时马回子似是豁上了,当即道: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料这里的土匪头儿竟然认得我马回子,还来不及动手,就被这群狗东西给绑来了。”
老者喘着气,却听一个小女孩,问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呀?” 马大娘道:
“就只我们五个人。” 曾老太爷一怔,用力扭过头来,道:
“西口镇养了两百多个乡丁,我们曾家每年出不少银子养着,到了这节骨眼却找来你们五个不相干的人出力救人,姓封的在搞些啥名堂?”
马回子道: “阎半仙要攻西口镇,人马不敢调出来,怕阎半仙乘虚攻城啊!”
曾老太爷一听,老眼一瞪,道:
“狗屁的阎半仙,他们从桐柏山过来了是不错,但他们这群土匪绝不是阎半仙的人马。”
突听一个土匪哈哈一笑,道:
“是不是阎半仙的人,这时候对你们来说已不紧要了,只等十天期满,赎银一到,就送各位上路了。”
正说着呢,只见一个喽兵提了一个箩筐走进屋来,喊道: “吃饭了!”
这一声喊,连外面的喽兵全进屋里来,二十几个喽兵,七手八脚的把吊的人全放坐地上,然后每人塞给一个黑面窝窝头。
曾老太爷道:
“能不能弄些稀的来喝呀,好几天我们全吃这些东西,都几天没拉屎了呢!”
不料送窝窝头的喽兵一脚踢来,边骂道:
“曾老头,你已经享了一辈子福,就算在阳寿以前啃几天窝窝头,对你来说已有赚不赔了,你这时候还他娘的挑挑捡捡的。”
一旁偎坐的一位老丈太,该是曾老太爷夫人,低声道:
“吃几口吧,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应该心里明白呀!”
马回子双手绳子没有解,两手掌托着窝窝头,边啃边道:
“老子烧锅里的牛骨头,也比这玩意儿好吃!”
距离西口镇不到二十里的石板山下,有个人行色匆匆的仍朝着西口镇走去,穿的一件短棉袄,扣子是在右肋上,旧毡帽拉到耳根却透着一双精明的目芒,这个人正是土匪窝姓许的派往西口镇送信的,至于信上写的啥名堂,大概是有关马回子五人吧!
这人走的急,没看到对面山岭上的小土地庙坐的三个人,等他翻上岭脊,土地庙前一个年青的早站在山道中央拦住他的去路。
“往西口镇去的吗?”年青人问,声音平和得很。 那人一怔,道:
“只有这条路去西口镇,你问这干啥?”
年青人望望土地庙边坐的二人,咧嘴一笑,道:
“既然只有一条路,他大约就是土匪窝出来的人了?”
这时只见那座不过一人高的小土地庙边二人笑道:
“应该不会错的,你好生问问他吧。” 只听那人问道: “你们是干啥的?”
年青人一笑,道: “实对你说吧,我们是想投靠阎半仙找碗饭吃的。”
那人冷笑着心想,又是来诈降的,不用说这几个必是来自西口镇,既然要来送死,老子就成全你们。
心念间,满面堆笑的道:
“各位既然要吃大锅饭,我愿替各位带路,没得说,还请各位在此稍待,只等我把信送上西口镇,回头领各位上山去。”
他说的十分得意,不料年青人又对小庙旁二人一笑,道:
“真轻松,两句话就得到证明了。” 喽兵双目一瞪,道: “你们证明些啥子?”
他的话声刚完而语音未断呢,突觉一股泌人心肺的冷芒,电闪一般的疾快而划过他的身前,连喊叫的机会也没有,一颗人头“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于是,土地庙前的二人急步走来,其中黑衣女子可不正是女侠黑牡丹,南宫年就跟在她身边。
邱太冲杀死喽兵,急忙从喽兵衣袋中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女侠黑牡丹。
急急拆开信,三个人凑着一齐看,这才知道马回子周通五人全被识破行藏,已被捆起来,且又说,为了微罚西口镇这种不良企图,不该中途来人诈降,决定把西口镇的十万两银子,提高为十五万,期限不变,如果再有阴谋施出来,必先杀人质,再攻打西口镇,绝不轻饶。
女侠三人一看,不由暗暗心惊,女侠这时才自怨自艾的叹道:
“事情必是出在马回子身上的。” 南宫年道: “师妹何以见得?”
沉思有顷,女侠黑牡丹缓声道:
“马回子在草岭开了一家牛肉店,且只有他一家,来往行人必有不少认识他,难保土匪中没有识得他马回子的,一旦被人认出来,他们五个岂能不被人拆穿身份?”
邱太冲道: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于是三人立刻商议救人之事。
就在日偏西的时候,女侠三人开始离开石板坡朝着二朗庙沟走去,三个人是敞明了往那儿走,看看天色开始灰暗下来,迎面悬崖上垂下一棵老松树,黑牡丹手指松树,对南宫年与邱太冲二人道:
“看到那棵松树了吧,封团练说过了这棵老松树再走几里地就到了呢!”
三个人加快脚步,才刚刚走到树前不远,迎面一颗石头掷来,石头来的突然且又劲急,南宫年听风声抬头看,那石子已在面门不到一尺,不及伸手去接,头一偏,石子擦着他的右耳飞过,接着就听“咚咚咚”一连落下八个持刀喽兵,前后包挟,堵住三人去路,其中一人喝道:
“三位身带家伙,准备干啥?” 女侠黑牡丹道: “去投靠阎半仙哪。”
那人一听,走至黑牡丹面前细看,口中“啧啧”的道:
“原来是个漂亮女人。”只听他突然放低档声音对女侠道:
“你又何必找那个阎道士呢,干脆做我们许头领的压寨夫人该多好,要知我们许头领人可长的一表人才,见了他你一定会动心的呢!”
女侠黑牡丹面无表情,只等这人把话说完,冷哼一声,暴抬右手,狠狠一个大嘴巴,就听“叭”的一声,是接着一声极凄厉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左面的深谷中……
原来女侠气极,一掌把那人打飞出两丈外的谷底。
这时七个喽兵挥刀就砍,不料就在女侠发动中,邱太冲与南宫年二人已拔剑在手,一束束光华飞溅中,带起血雨片片,只不过冷焰激流错综而不复杂的腾闪数次,七个喽兵全都身首异处,死在地上,黑牡丹示意,把尸体全踢落悬崖下,免得被别的土匪发现,这才对南宫年邱太冲二人道:
“打从现在起,也许已是土匪的警戒区,咱们各自分向注意,由我注意前方,师兄注意右方,邱兄弟就看定左面,一有动静,立刻示警。”
南宫年道: “咱们明打明敞着攻去呢,还是采取暗袭手段?” 女侠黑牡丹道:
“暗袭为手段,明攻做后盾。” 邱太冲道:
“这样最好,先救出人,再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由于三人走的极端小心,快二更天才看到一条山溪对面一座庄院,这时庄院大门下面高挂着两盏灯笼,五六个肩扛砍刀的喽兵,站在那儿。
女侠看的仔细,只见大门下面的两盏灯笼照得山溪上面的几块踏脚石相当亮,再加上两岸白雪,虽在黑夜,也极容易被对面几人看见。
于是女侠一打手势,只是三个人绕溪下流,那山溪水虽不深,但这时十分寒冷,五丈余宽,必须中间借力,只是找了一段,仍不见溪中山石突出水面的。
南宫年对邱太冲道:
“兄弟,咱们全力搬石块,大石头抛到溪中,只要抛出个两丈远,咱们就可以借力过去了。”
邱太冲点头称善,于是就在溪边选了一块几乎有六七百斤重的大石头,全凭二人之力抛向溪中,那块大石刚巧只露出一块尖头在水面上,两丈外三人看的真切。
女侠第一个踩石纵上对岸,紧接着南宫年与邱太冲二人也跃过溪对岸,女侠道:
“溪岸上的庄院全是茅草屋,只等咱们摸近屋中,设法先找到周通五人,再决定如何对付这批土匪。”
南宫年道: “师妹与邱兄弟给我把风,我上草房上查看。” 女侠道:
“这样不好,草房上面有雪,且等到那庄院以后再说。”
三个人如同狸猫一般快捷,顺着溪流,早到了庄院右面的一排草屋后墙,有个用竹子隔的窗户,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南宫年贴面望进去,可也真是巧极了,正见两个喽兵倒提着钢刀走进来,一面叫道:
“换班了,胡老大该你们接班了。” 只听一个粗哑的声音,道:
“这么快呀,老子这才闭上眼呢。”接着就听这人叫道:“起来了,起来了,隔壁可是二十五万两银子,跑一个,头儿准砍掉谁的脑袋。”
立刻,躺着的五个人似是陡然精神一振,匆匆爬出热被窝,穿衣提刀跟着那个叫胡老大的走出去。
南宫年看的仔细,只见这六人出门往大门方向转,又说是隔壁,那必是人质被关的地方,只是隔壁房子虽是同一个屋顶,却是没有窗子,无法看到里面,但人质关在里面,应该是错不了的。
于是南宫年低声把所见告诉一旁的女侠,只见女侠一咬牙,道:
“咱们越过房去,我看这儿的土匪不会超个百人,咱们只要救出周通他们,应该可以同这帮匪徒一拚的。”
邱太冲点头道: “迅雷不及掩耳,一举杀人,必能奏功。”
约摸着三人又等候半盏茶时光,觉着换下班的人也该睡下了,女侠黑牡丹一打手势,三人拧身登上草屋,跨过层脊望向庄院内,灰朦朦的一片寂静,连守在大门那面的六个喽兵,也全都双手笼在袖管里闲聊天呢!
三人暗中一点头,齐齐落下地面,只见这茅屋前台阶也有一丈多高,最边的一间大厢屋前,六个喽兵三个站着三个坐,这时突然看到从天降下三个人,正在惊吓中尚未开口喝问,空气中已是“咻咻”之声不绝,银芒似银河星泻一般穿插着劲闪而来,六个人未及举刀,早已被杀死在厢屋门口。
然而距离大门口只不过五六丈远,即使没有一个被杀的人叫出口,但那声哼咳与倒地之声,早把几个人引过头来看,其中一个似是领头的小头目,高声叫道:
“谁在那里呀!干什么的?” 突听其中一人叫道:
“杀人了!”叫声中,门口六人举刀向这厢房冲来,女侠举剑迎上前去,雪影下,灰夜里,只见黑牡丹身剑合一,冲入六把刀阵中,足踢剑劈,流光眩灿中已见三个喽兵儿叫着倒在血泊中。
就是这几声厉叫,早把正面大屋中姓许的惊叫起来,只见他双手端着一管钢枪,冲到台阶下,口中高叫道:
“好小子,竟敢半夜摸进二朗庙沟来,可是不要命了!”
早见一个重伤土匪在地上叫道: “快看牢人质啊!”
也就在这叫声中,南宫年与邱太冲二人已自茅屋中冲杀出来,紧跟在他二人身后,正是那“毛张飞”马回子夫妇二人,儿子马宝与周通四人,牛大壮却在地上拾起两把钢刀,活像个门神爷似的守在厢屋门口,他那颗大脑袋几乎顶住门上框,光景是守住这间厢屋,谁要想冲进来,就得先拿他牛大壮扯横。
马回子等人就地各抓起一把钢刀,狂叫着冲杀过去,对面一排厢房中有如群蚁抢窝似的一下子冲出三十多人,这左面的也有二十多,马回子等四人迎着对面的杀,邱太冲正迎着姓许的,黑牡丹与南宫年二人合力抵住左面这二十几个土匪,一上来就叫黑牡丹与南宫年二人放倒六七个,女侠似是杀得性起,只见她不时的腾空飞身,有如穿云飞燕般,神出鬼没的连连刺杀,转眼之间已被她杀死十几人,南宫年心中也栗于这群土匪的悍不畏死,竟然在地上尸横,血流几已成渠中,竟没有逃走之意,不由一咬牙,沉声道:
“师妹你说对了,这帮人全都凶残成性,一个也饶他们不得。”就在他的话声中,身若狂飙般暴旋连连,波波身影旋动中,带动劲急窒人的银芒成束,然后是鲜艳的斑点飘洒半空,其快其疾,眩眸绝伦而无可言喻!
于是,狂叫呼号之声此起彼落,有几个精明的,趁黑夜抹头就逃,口中狂叫道:
“是剑仙来了!”
女侠黑牡丹与南宫年双双回身又杀入迎面一群人中,只见马回子几个被一众土匪围着,马回子已似乎身上中刀,只见他双手把刀横劈竖砍,只是把围他的七八个土匪逼得不能近身,这种杀法时间一久,累也会累倒的。
周通也被几个土匪围住撕杀不停,马大娘同儿子马宝二人互为支援,似是尚可应付一时。
也就在这时候,那名“剑仙来了”,把这些土匪听的扭头看,早见两个黑影,空中连翻空心筋斗,腾空如电光石火般挟着银芒杀来,只一落地,当场就被劈倒四五个,再次腾空,已落入这群人中间,马回子高声叫道:
“女侠,我马回子开眼界了。”话声中更见精神抖擞,劈砍有致,群匪一见真的来了能人,谁不心胆欲裂,机伶的二话不说一头阵进黑影里,不旋踵间,院子里也只有十几个人在拚命,女侠看得出,这些必是小头之流,再回头看,只见邱太冲与一白面大盗正杀得难分难解。
白面大盗身法怪异,手中钢枪“呼咻”抡刺,一圈圈回旋光环,撩起涌落的空气流挤而发出尖啸之声,令人有如进到黑风洞之感!一时间邱太冲的剑芒只能在光圈之外撩拨而难以穿越这白面大盗的浑厚光环中。
一旁的女侠沉声道:
“有此一身本事,竟然甘心为盗,邱兄弟何不先断他手中兵器!”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就听邱太冲大喝一声,抢起龙泉迎劈而上,白面大盗尚未回过意来,忙横枪上架,只听“卡”的一声,钢枪应声而断,白面大盗急急后跃三尺,双手各握断枪一截,反朝女侠冲去,黑牡丹一声:
“来得好!”突然一个腾跃,只见她头下脚上,剑芒自白面大盗后脑,电掣一般闪过,留下一滩血泥。
于是黑牡丹落地拧身回头,正看到余下的十几个土匪往大门口冲去,马回子四人跟着杀上去,这时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一脸可怜兮兮的想逃又逃不了,尽在地上爬,就怕马回子们回头杀来呢。
女侠与邱太冲南宫年,立刻走入牛大壮坚守的那间茅屋,他三人一走入里面,灰暗中突然一阵“噗通”声,细看之下,迎面跪了一地,只听一个苍老声音道:
“老天有眼,真的派下你们几位扶弱救危的侠客来了,且受我曾家老小一拜!”
黑牡丹忙扶起面前老人,牛大壮却在门口道:
“这儿交由你们了,我得去追杀几个土匪,消消一肚皮窝囊气。”不料他才走到大门口,马回子四人已折回来。
女侠立刻叫周通捉个受伤的土匪来问话,因为她要确定阎半仙究竟在哪里,这帮土匪又是哪里来的。
不料厢屋中老者道:
“何用找土匪来问话,他们根本不是阎半仙的人,众侠士可曾看到一个年纪老的,那人我认识,快把他捉住,因为事情全是由他而起。”
女侠一听,立刻叫马回子、周通、牛大壮、马宝四人各屋去搜,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全冲进正面堂屋里,四个人好一阵搜查,才在一张大床底下拉出一个打哆嗦的老者。
马回子揪着那人羊皮挂领,破口骂道:
“娘的皮,原来全是你这老狗在搅混水呀!” 只听那人哭丧着脸,道:
“好汉爷,我可没杀过人呀,你看我是一点本事也没有,顶多只会写写管管账什么的。”
周通怒道:
“武人杀人用手,文人杀人用口,你个老小子要不是会耍嘴皮子,土匪窝你敢耽?”
于是几个人押着老者来到女侠面前,突见姓曾的老者冲前来,连着给抓来的老者几个大嘴巴,边狠声道:
“姓许的,我们曾家同你有何仇何恨,你竟要害我一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事情似乎变得明朗了,因为大伙似已明白发生事情的原因,并非是什么阎半仙要来攻打西口镇。
时辰已是四更将尽,人们找了些吃的,稍做歇息,就在天色微明的时候,离开这二朗庙沟赶回西口镇。
消息传的可真够快的,就在一行人走入西口镇南城门不久,南北的人全都知道了,上千人围到封团练的镇所前面,大家要瞻仰侠客是个什么模样呢。
封团练不料女侠的计谋那么快的得逞,等到他听女侠细说一遍,立刻替马回子五人捏了把冷汗。
原来大家商量定,封团练准备人马,只等消息传来,他就领着乡丁冲杀上二郎庙沟,所谓“消息”,当然指的这群土匪与阎半仙的关系,如果不是阎半仙的人,驻守在西口镇的人马,就可以大胆的拉上山去。
也就在这时候,南城的万象、更新两家店主人,曾家老大老二全急着的走来,见了曾家老夫妇,忙冲前跪倒,双双抱住二老的腿,泣不成声,这时另外的六七个小孩与仆妇四人也哭着叫爹,叫大爷二爷的也叫个不停,一时间掀起一片愁云惨雾。

张团练一笑,道: “咱们给他装成没看见。”
朝着长腿谷中下,那马车有几次几乎翻到崖子下,因为也只有这一段路可以行个小马车,却有几处地方被雪盖着,不过终还是下了谷底,赶车的把车从浅水地方赶到溪中间的沙滩上,可真费了不少劲。
张团练把坐骑往山崖下边一拴,一个腾纵也到一沙滩上,立刻带着赶车的把木箱抬下地来,于是赶车的又把车赶到山崖下。
只见赶车的双手往袖管一揣,坐在车上闭起双目养起精神来了……
张团练望望似隐似现的顶上日头,双手叉腰,大马金刀的往木箱上一坐,目不斜视,一付慷慨激昂,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光景可不正等着赵长腿来拚命了。
也就在这时候,远处老爷岭那面,缓缓的走来六个大汉,一个个呲牙咧嘴,铜铃瞪的似钢球般几乎要憋出眼眶外,六个人一系列的把那明晃晃的砍刀扛在肩头,那种架式,何异地狱里冒出来的六个凶神恶煞。
六个人一迳到了溪旁边,齐齐的站了个严密,只听其中一人破口骂道:
“奶奶个熊,你姓张的还真在充英雄好汉呢。” 张团练隔溪喝道:
“真是一群土匪,你们的头儿呢,他是不是不敢来了,派你们几个来以多为胜的把十万两银子抢上山?”
六个人不约而同的全哈哈大笑起来……
张团练的几句话,并非是给几个土匪听的,这时见土匪大笑,早戟指溪岸上六人道:
“你们笑啥古景,可是那赵长腿另有阴谋?”
也就在此时,六人中早有一个大汉回身遥指远处的一个岩石大树旁,道:
“姓张的,你是个瞎子吗,赵寨主早就在那儿等你了。”
张团练遥望过去,可不正有一个大汉,灰不哩叽的穿了一身灰棉衣,腰腿可扎的利落,这时他狂笑着直走过来边高声道:
“夏馆的张团练吗,赵长腿这就来了!”他在谈话中,人已到了溪边,隔溪冷笑连连道:“姓张的,你我心仪已久,早晚免不了这一遭,倒是你想得周到,偏偏挑了个长腿谷来决斗,赵长腿长腿谷,你是不是在以地名换取赵大爷对你的好感!”
张团练怒道;
“姓赵的,你这是在放的哪门子屁,天灾加上你们这群人祸,搅和得一方善良难安定,夏馆地方小,难以对你姓赵的加以抗拒,但我张某人终不服你有什么通天本领。”说着伸手拍拍木箱,又道:
“这里是夏馆出的十万两银子,剩下的就是咱们二人一场免不了的决斗,不过,话我得说明白,咱二人的决斗是私事,你要是个人物,过来把姓张的扯横,箱子你扛了就走。”
赵长腿一狂笑,道: “姓张的,我看算了吧。” 张团练怒道:
“你可是怕你另一只眼也瞎掉!” 赵长腿大怒,破口骂道:
“放你妈的屁,老子早晚会找到那两个南蛮子,给那小子来个一对眼睛挖一双呢!”
山崖对岸的马车上,南宫年听的十分清楚,几乎忍不住就要冲过来撕杀,偏就女侠交待再三,动手时机必需是最有利的时刻,也就咬牙暂忍下来。
张团练突然哈哈笑道:
“姓赵的,你不过凶残成性,虽心高于天,却命薄如纸的混上一名大盗,举刀杀人,张口唬人,说穿了只是一时的混世妖魔,你姓赵的可曾见过或听说过,世上哪个大盗成气候的?我劝你收摊子当上一名良民,也许还能混个寿终正寝,否则……”
赵长腿破口骂道:
“姓张的王八,你省省力吧,等你到了这沙丘上面去的时候,夏馆也将是我赵长腿的了,哈……”
于是,赵长腿身后六个大盗也笑起来…… 张团练一听不由大怒,道:
“赵长腿你好不要脸,夏馆已出十万银子,难道你竟把你的人又拉往夏馆去了!”
赵长腿呵呵笑的好不痛快,伸手摸了一把大草胡,又把眼罩一扶,狂叫一声,陡然纵起三丈高,就在他一闪之间,人已到了沙丘上。
张团练正要举刀砍,赵长腿一伸手,道: “等等!”
张团练举刀未落下,口中喝道: “出招吧!” 赵长腿冷笑道:
“我的傻蛋团练大人,你这一离开夏馆城,可知道什么后果吗,你只是有一腔血气之勇的要找我赵长腿拚命,可是我赵长腿却为我那五六百兄弟着想,夺了夏馆,他们往后吃香喝辣全有了,这种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我赵长腿岂肯错过!”
张团练心中在笑,但表面狂吼连连的道:
“赵长腿,你真不是东西,今日咱二人非拼出个结果出来不可!”
赵长腿轻点着头,道:
“团练大人,你还是省省力吧,我看对岸他们六人,哪一个不比你差,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赵长腿见你团练是一条汉子,答应收你坐老爷岭的金交椅,以后有酒大伙喝,有肉大家啃,怎么样……”
张团练一怔,心想这种机会,应该安排一下,总得先搏杀此獠再说。
心念间,当即缓缓放下砍刀,道: “你这是在诱我姓张的当盗。”
赵长腿一笑,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团练大人你就好生想想吧!”他边说着,难忘那大箱金银,伸手往箱盖上掀来……
于是,那黄澄澄,白皑皑的既金又有银,全显现在赵长腿的独目前面,直把个赵长腿看的哈哈大笑,而声震山岳,连岸上的六名大盗也捧腹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笑声中,突然箱中银子金子乱舞,好像木箱中有了弹簧一般,而使得一旁的赵长腿一怔,也许他的左眼瞎的关系,有一束无坚不摧的冷电激流,一闪而捅入赵长腿的肚子里,他还未来得及举刀,面前黑影暴闪中,一股鲜血涛涛江河般的自赵长腿那厚棉衣中滚流而出……
赵长腿抛刀捂肚,直想把鲜血再堵住似的,跌跌撞撞狂叫道:
“杀!”就在他杀字中,坐在车上的南宫年,早清啸一声,几个起落,已隔溪迎着六名大盗杀去!
张团练更是奋不顾身的一冲而上,立刻六个大盗把二人围了起来,边砍边破口大骂不休……
黑牡丹睡在木箱中,从小缝中见这赵长腿,心中早怒不可遏,趁着赵长腿得意的时候,一举把赵长腿一剑捅腹。
这时赵长腿怒目直视着黑牡丹,道:
“你是哪里来的鬼东西,敢偷袭赵大爷……”接着好长一阵嗽声……
黑牡丹怒目逼视歪躺在血泊中的赵长腿,道:
“你们八个狗东西做的好事,花家庄的事你总不会忘记吧!”
赵长腿大惊,张口结舌未出口声,就见银芒电闪,好大一颗人头,翻滚到达潺潺的溪流中,一条鲜红的溪水,往下激流去,似也带走了赵长腿一身罪孽。
黑牡丹杀了赵长腿,弹身一纵,早冲过山溪来,这时南宫年已搏杀了两名大盗,张团练也身上冒血,他面对两个大盗,依然挥刀狂劈,奋不顾身。
黑牡丹如飞燕穿云般,就在她一声冷叱中,剑芒激闪如天外流星,“咻”的一声,撩起一蓬血雨,就听一声凄厉的狂嗥中,围杀张团练的大盗,背后显出尺长一道血槽,只见他口喷鲜血,左手翻向摸往自己背后,才不过奔出四五步,“咚”的一声,栽在山溪旁边!
这时张团练咬牙咻咻响的靠近另一名近身大盗左劈右砍,毫不放松,气势上逼得那大盗连连后退不迭。
就在这个时候,南宫年怒哼一声:
“去吧!”就听一个大盗狂叫着,手后边足蹈的一头栽倒冰冷的山溪中,血更鲜艳了,因为那大盗的一张脸竟被南宫年劈去一半!
余下两个大盗见势不佳,抹头就逃,边狂叫着: “杀呀!杀呀!”
黑牡丹三个腾空翻跃,早拦住一个大盗,冷冷的道:
“你还想逃!”抖手挽了三个剑花,分三路直刺上去,那大盗身体极壮,见黑牡丹拦住去路,双手抱刀,猛然暴斩如砍山岳般冲向迎面的女侠,口中凛叫道:
“老子同你们拼了!”
他这里才举刀,不远处又是一声嗥叫,一个大盗已躺在石堆雪窝中,背上明晃晃的插了一把匕首,有一半插在后心肉里面,原来张团练情急之下,抖手打出一把匕首。
举刀砍向黑牡丹的大盗正和身扑上,不料南宫年不容他走出三步,幽灵似的一闪而自他身后错过,带起一溜血雨来,就见那大汉猛回头,南宫年已走出四丈外,迎向正冲过来的四五十名老爷岭埋伏在长腿谷后面的喽兵。
黑牡丹见这大盗已是活不成了,忙问张团练道: “你身上的伤如何?” 张团练道:
“还可一战,大约这帮家伙是一支埋伏兵,先解决了再回夏馆去。”
这时候迎面正有四十个喽兵,嗷嗷叫着举刀杀来,但他们何是黑牡丹与南宫年的对手,一上来就被杀死七八个,再加上张团练也是奋不顾身,连杀三四个,立刻把这些喽兵震住……
黑牡丹对南宫年道:
“师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恶人不除尽,终究是祸根,今日一个也别放生。”
南宫年道: “这些强盗窝藏在深山里,每日尽是杀人抢银,今日饶不了他们!”
又是一阵劈杀,地上已躺了二十个喽兵,不料这时一个喽兵突然大叫道:
“老子想起来了,那个男的狗杂种就是伤我们寨主一目的人,想不到他又回来了,大伙上呀!”
南宫年正要杀过去呢,不料那喽兵叫别人上,他却拚命的往山岭上冲去,分明自己在扯呼撒鸭子。
那喽兵一逃,别的也并不傻,早一声扯呼,四下里逃窜而去。
黑牡丹与南宫年哪里肯放,二人展开轻功一阵追杀,立即又被二人杀死十多名,如果不是张团练又受刀伤,二人可能真要把逃走的杀光呢。”
南宫年跳上沙丘上,把金银收拾在包裹里,架着张团练越过山溪,黑牡丹拉过那匹马把车拖到山道上,先让张团练坐躺车上,南宫年与黑牡丹在车前并肩坐着,直到把车拖过山道,拖出长腿谷,这才挥鞭催马急奔向夏馆而去……
而夏馆这时候正得到消息,老爷岭上过来了四百多喽兵,急急的往这边扑来,于是,整个夏馆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全动员起来了,单只看看四周城墙上,黑压压全站满了人,长棍矛刀三节棍,拐杖扫刀三尖叉,全都高举着,如果算一算,绝不下五六百人,迎着山寇的那座城门,何家集的人全守在那儿,何浩然曾对何家集的人说过,山寇如果想进城,那得从何家集人的身上踩过去!
城墙上挤满守城的,一个个睁大眼睛望向远处,老爷岭白花花的山顶,隐隐可见,但那是几十里以外的高山,往近,荒林峭岩的山道上,却正有一条巨蟒在蠕,当然那绝不是一条蟒,而是远从几十里外奔杀而来的大群土匪,在他们那种悍不畏死的脸上,真实的表现出兽性的一面,一种原始的,粗暴的,令人深恶痛绝的行为,全由这些喽兵们身上表现无余,只看他们那种凶残模样,夏馆城一旦被破,何止是鸡犬不留而已!
夏馆城不高,但张团练却命人搬运许多拳头大石头,堆在城墙上面,土匪攻来,先就得挨上一阵鹅卵石。
于是,吼叫声渐渐大起来了,迎面柳林下,黑呼呼扑来一众土匪,他们看起来是成扇形包围,临到近处才看到双行,一个个举刀大叫,声势十分惊人,就在这拨人才攻进城边,不料城上一阵石头乱砸,不少喽兵爬城尚未起步,就被砸的头破血流狂叫着退去……
却是土匪阵中五六个挥刀不断的叫着:
“杀上去啊!只要冲进去,夏馆就是咱们的了。”
然而土匪连冲数次,总是被一阵石头砸退,再往城墙上看,满满的全是举着刀棍的人。
于是土匪们在一阵调息后,又准备开始攻城了,只见他们退去老棉衣,包在头上,二十多人,合扛了一根树干,狂吼着往城门这边冲过来,光景是要先撞开城门呢。
不料这时候一阵马车疾驰而来,一众土匪真的一阵骚动,早有两个似头目的横身拦住马车去路,缠问道:
“你们可是从长腿谷来的?” 南宫年一笑,道: “是啊!”
不料另一个早又认出南宫年来,破口大骂道: “小憋娃子,原来你还在夏馆呀!”
南宫年不愠不火的道: “你可是怕我吗?” 那土匪大骂道:
“放你狗臭屁,老子们大军到此,马上就要血洗夏馆呢,连你也别要想逃得出老子们的手掌心。”
黑牡丹一直闭口不言,这时冷冷的问道: “你比赵长腿那贼子如何?”
另一个恶狠狠的道: “只等我们首领来到,他就要挖出你小子一双眼珠来!”
南宫年冷笑,道: “哦,是吗?可惜那姓赵的已经躺在长腿谷不能动了。”
突听车上躺的张团练道:
“陪赵长腿同赴阴曹地府的还有另外六个死不瞑目的杀胚,当然连那埋伏在附近的四五十个喽-全完了。”
“呸!你们这是痴人说梦话,就凭你们三个……”
黑牡丹冷笑一声,长身而起,口中冷喝道:
“那就叫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她似是对这些强盗恨入骨髓,一出手就是杀招,只见两个握刀大盗正要举刀呢,但刀举中途已见血雨暴洒一地,近面的大盗半个头颅被扫落地上,当场惨死,另一个却被南宫年似老鹰搏兔般的几个追扑,也死在雪地上,这时附近正在商议攻城的一众喽兵,见事出突然,一声呐喊,举刀冲来!
张团练在车上叫道:
“女侠,你们专心杀敌,不用管我了。”说着就在车上抓着缰绳,一阵劈打,那马嘶哞哞一声狂叫,猛往夏馆城冲去,有几个喽兵伸手去扯,早被张团练挥刀斩去,把几个喽兵逼退,马车直冲到城门边,守在城门下的何氏兄弟,见马车回来,车上坐着张团练急忙命人开门放进马车,张团练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立刻命人搀着登城,只见远处女侠黑牡丹与南宫年二人,剑芒激闪在群盗中间,剑气凝聚中,就会有人倒下地,冷芒闪耀中,更带起一溜血雨,不时的,两个人腾闪在半空中,越过围聚过来的群盗头上,光景真是两头冲入绵羊群的黑豹一般。
这里黑牡丹与南宫年全身已染满了鲜血,但二人全明白,那便是土匪的血……
突然间,远处像打雷般的一阵嗡嗡狂叫声,听起来像有万马奔腾一般,自土匪的背后杀来,土匪见不是自己人,再看前面一人行走如飞,手中宝剑闪耀如日月华光般杀到,迎面接着对杀的几个喽兵,连刀带人全被他那削铁如泥的宝剑,劈死当场,紧跟着他领的一百多人,也迎着老爷岭的众喽,捉对撕拼起来!
强盗全凭一个“狠”字! 乡丁们则为了保乡保家。 于是,就这么的豁上对杀起来!
正在激烈狂杀中,城门大开,又冲出一彪人来,为首的正是何家兄弟,另外夏馆守城的也有百十人,这彪人大喊着不要放走强盗,早把一众喽兵赶到树林中。
这时老爷岭的土匪回头望向城墙,见上面仍然站了许多人,且狂喊大叫着助威呢!
不旋踵间,邱太冲已与黑牡丹南宫年三人会合一起,在三人冲杀不断,几乎是七进七出之后,单就死在三人手中的就将近百名,被杀伤的更是越过百名,于是老爷岭来的喽兵开始群龙无首的乱冲横突。
也不知是谁在大叫道: “老爷岭被人烧了,快逃呀!”
正是应了“兵败如山倒”那句话,老爷岭的土匪开始溃退了,他们在一开始就被石头砸伤几十个,又被黑牡丹等一阵冲杀,再加上邱太冲的埋伏与城中出来的围杀,真正逃走的只不过一百多人。
黑牡丹登城远望,发觉溃逃的喽兵们仍然往老爷岭那面退去,不由对南宫年邱太冲道:
“如今夏馆也伤的不少,不能再用他们的人去拚斗,为了牛家兄弟与周仁兄,还是咱们三人接应上去,因为那帮难民不一定就能扛得了这些退回去的喽兵。”
南宫年道: “不如骑马追上前去。”
这时何浩然的两个儿子何仁豪何仁杰二人也道: “我兄弟也愿前去。” 黑牡丹道:
“贤昆仲还是在城中帮忙要紧,怕是我们不大意,逃走的土匪又摸回来,就不好了。”
这时有人把三人坐骑牵到城下,邱太冲正要下城呢,不料面前丽影一闪,只见周芸娘倒提剑走到跟前,低声含羞的道:
“邱兄,你要多加保重。” 邱太冲直觉的感到一阵暖暖的,不由点点头道:
“谢谢,我会的。”
邱太冲纵马已驰出老远,不由回头城上望去,城墙上红影闪动,纤手高举,可不正是芸娘在给自己打招呼!
南宫年却笑笑,因为他看得出芸娘已是情有所钟了。
就在万良回到夏馆把老爷岭上所见所闻,向张团练详细报告以后,黑牡丹早吩咐另外两人尚拓与高峰,立刻分途找上元宝山与凤凰村两地,二人必须赶着对牛大壮与周通二人传话,立刻依计而行,马上跟着上路。
且说周通与牛大壮二人分途领着担麦挑玉米的难民,一路返回元宝山与凤凰村,牛大壮领的二十人在绕过老爷岭西方二十里后,才与凤凰村的周通等分别,临走,周通对牛大壮道:
“兄弟,你到元宝山以后,马上把女侠交待的话说给他们大伙听,自愿去的,咱们领着走,不愿去的,可不能勉强人家,须知这是去玩命的。”
牛大壮一笑,道: “周仁兄放心,这事我晓得。” 周通又道:
“中途得到消息,咱们就在这三岔路口会合,记住,不见不散。”
牛大壮望望远去的二十个挑子,忙道: “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二人分手,各自押运着运粮的走去。
周通到了凤凰村,就在一个晒麦场边的大屋子里,把所有的粮食集中起来,这时天已黑了,但百多口人听说有粮食运来,一个个全挤到场子上,就算是踩了两脚雪泥巴,也是面露欢笑,而喜不自胜,当晚周通就把二十担粮交由那老者,由他分配。
不料老者到了第二天,却对一众难民道:
“咱们这是在逃灾难,黑衣女侠救了咱们,运来这么多粮食,连回乡的盘缠全济助,只是总不能吃完了再去伸手要,所以咱们如今小锅凑成大锅煮,三顿并成两顿吃,过去吃干的,如今换成稀的,混到来年好回乡。”
一百多人全无话可说,当天,不前不后的就用大锅煮满两锅稀饭,狼肉凑稀饭,周通也是照吃不误。
举着饭碗,一百多人聚在一起,于是周通把黑牡丹的计谋说出来:
“女侠这次到夏馆来,为的就是铲除老爷岭上的赵长腿,她已定下计谋,把赵长腿引到长腿谷,到时候赵长腿如果想打歪主意来个暗渡陈仓,老爷岭上的贼巢必空,女侠的意思是要我领着你们上老爷岭去烧了赵长腿的老窝,不过,话可得说清楚,完全是自愿的,绝不勉强。”
老者忙问道: “要是那赵长腿没有偷袭夏馆呢?” 周通笑道:
“老先生尽可放心,自会有人来告诉的。”他一顿之后又道:
“老爷岭上有盗匪五六百,他们张着大嘴吃四方,山寨上的存粮必然不少,连带的也有许多金银财宝,只等咱们摸上去,大伙使把劲抄了赵长腿的窝,大伙想想,这个冬天就不是每日只喝两顿稀饭,尽拉不出屎了。”
周通话说完,不少年轻的早高声应道:
“我们愿意去,一不提什么好处,先烧了土匪窝再说。”
“对,就凭女侠一句话,我们全豁上干了。” 当真是一呼百应,使得周通好感动!
深深的猛吸两口气,周通道:
“既然各位愿往,先就得准备自己的家伙,然后就等夏馆来人一报了。”
这时远在元宝山的牛大壮,也把一帮二三十人集中起来,就等消息传来,立刻赶往三岔路口与周通会合了。
天有些灰惨惨的,像没有擦粉的女人面皮,地上的积雪有些硬邦邦的,因为西北风还是那么冷,使得地上原本化成水的雪,转而成了冰,而冰却是既冷且硬。
当夏馆来的尚拔与高峰二人,分别赶到元宝山与凤凰村的时候,天已快黑了,虽然二人赶了几十里路,又渴又累,但一想起老爷岭即将重见灵山秀气,什么累也全没有了,再想想一方太平好过年,什么苦也得撑着。
于是二人把这两方面的人全集中起来,算一算也有六十多人,这些人大多都是扛了根扁担,腰里带着自己家用的切菜刀,真要拚命豁出去,这些人还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因为几个月以前,他们已经在大青河岸同强盗干过,牛大壮心里最清楚。
尚拔与高峰二人领着这些难民勇士,攀山越岭绕着行,跨溪穿林紧着赶,六十个人夜间在地上雪的反映中,尤似一条苍老的黑龙般,看上去十分壮观。
原来他们是在抄小路走秘径,从老爷岭的背面攀登的,不料一行在距离老爷岭尚有七里不到的时候,附近一处断崖中有火光露出来,还真令尚拔一众吃一惊,细看那崖,又如山洞一般,高峰似是登山好手,他只一打手势,命众人不要动,自己如猿猴般直往上面攀去,因为他们担心上面是赵长腿的人呢。
不料高峰攀近洞口往里看,只见洞口一堆火,洞中歪歪斜斜的躺了四五个人,而五个人身旁只有钢刀一把,扁担二只,钢叉一个,而不像是强盗样子。
当下高峰大着胆子登上洞口,缓声叫道: “各位是哪里人呀?”
高峰话末完,洞中五人立刻各握家伙,其中一人问道: “什么人?”
高峰一笑,道: “我是夏馆来的,各位是……” 洞中执刀的隔火外望,边应道:
“我们是元宝山那边的难民,入山打猎迷路,已经几天了,身上无银,也没有猎到什么,不信你来看。”
高峰早回头叫道: “是自己人哪,他们是元宝山那的难民呢!”
可真是凑巧,竟然在这儿救回五个失踪的,元宝山的一帮人可真是高兴,五个人早收拾了跟着往老爷岭摸去……
尚拔与高峰二人一路领着六十多个豁上命干的难民,抓藤攀岩的一路摸上老爷岭,已是二更将尽的时候,望着面前一排排的大茅草房子,只在前面靠岩边处有灯光,摸到大茅草门边看,里面空荡荡的,稻草破棉被放了一地,一行到了有灯光的地方,近门一看,只见有十一个大盗围着好大一张破木桌,在大碗喝酒呢,茅屋的另一端,也围了七八个,一个大碗哗哗响,光景可不正是赌上呢!
这时只听喝酒中有人哑着声音,道:
“寨主这么一死,咱们大伙把希望全托付在刘大扁他们六个大头目带的四百多人身上了,只要他们趁机拿下夏馆,那两个一男一女本事再大,也架不住几百人的围杀。”
另一个早叫道:
“老朱,你只管把好吃的搬出来,寨主虽然死了,这也没什么,人干上强盗,怎么个死法,什么时候死,自己就做不了主了,反正明日一早,大喜信就会传到山寨来,少不了一顿庆功宴的。”
只见一个矮胖子道:
“娘的老皮,你们几个就知道吃酒,也不去前山守着,要是有人摸上山,等刘大扁他们回来,不割你们的头才算怪呢。”
只见那人一指几个赌的,道:
“连着寨主算上,几十个人被人家三个人杀的只余他们几个跑回来,谁敢说刘大扁他们碰不上那两个剑侠!”
早听玩赌的一人回头道:
“别提那两个剑侠好不好,你们一说,我这心里就通通跳,你们没看见不知有多利害全会飞呀!”
就在这时候,门外隐的尚拔与高峰二人低声对周通牛大壮二人道:
“听口气寨子里就这么不到二十人。” 周通点头道:
“咱们发一声喊,冲进去就宰了。”
牛大壮的个头最大,头一点拔刀在手,松松双肩,双手紧握金背砍刀,打雷似的一声吼道:
“杀!” “杀!杀”!
周通举着哨棒,连打带砸,六十多个满肚子冒火的难民,狂涛一般随之卷进大茅屋中,举刀就杀……
屋里突然冲进一大堆要命的,还真出乎二十来个土匪意料之外,他们举刀不及,逃跑无路,连求饶的话也未出口呢,已经躺在血泊中,连一个也没有逃跑。
大木桌上的肉是整块的,酒是坛装的,难民们一看到这些,自觉与酒绝缘已久,如今乍见之下,有如久别老友一般,抓起来就吃,端起来就喝,至于周通在嚷嚷些什么,大伙全不管了。
牛大壮登在桌子上高声叫道:
“你们给我听着,谁要在这时候不听话,坏了女侠的大事,我牛大壮就活劈了他!”
还真管用,灾民勇士马上围过来,不再吃喝了,周通哭丧着脸,道:
“我不怪你们,要是我周通像你们一样饿得死去活来的,见了这么一堆酒肉也会情不自禁的……”他还真的咽了一下口水,这才又道:“如今咱们还是兵分两路,快把这几栋大茅草屋子里搜查一遍,有金有银的全搬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他个乌蛋精光。”
牛大壮立刻又领着元宝山的人开始搜查,周通绕着四周找,这一找可真叫他们找出不少东西来……
只见在一处危崖下面,竟然有个山洞,里面全是吃的,有酒有肉有粮食,洞口边还拴了两头牛,更在一处大茅屋内,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大床下面,拉出三只大木箱,里面金银寒的吓人一跳。
于是这些东西全搬出来,大伙可没有一个闲着,各找东西捆扎成担,这才在周通一声喊叫声中,放起一把火来,老爷岭上全部五排半大茅草屋,虽然说茅屋上面压了一层积雪,但却挡不住从屋内燃起的火,几栋茅屋一齐点,刹时间老爷岭的半峰腰下面,火光冲天,辟啪爆响此起彼落,就在西北风呼啸中,冒出的红色火焰,如同天上红云般飘上半空不散,十分壮丽,更显得恐怖吓人!
这时尚拔见大功已成,当即对高峰道: “土匪已灭咱们由前山走吧!”
不料高峰却道:
“为了安全,咱们还是原路回去,因为万一土匪在前山设有什么埋伏怎么办。”
周通与牛大壮一商量,自然觉着走原路最好。
其实他们走原路回去还真对了,因为他们绝想不到当老爷岭上的火光冲天时候,远从夏馆逃回来的百十个土匪,在刘大扁的率领下,才精疲力尽,人困乏的翻过长腿谷呢,他们在长腿谷的雪地沙滩上,看到死了不少人,快三更天了,谁也懒去管这些死的,只是快些回老爷岭去大吃一顿,然后再睡上一觉,往后他刘大扁就是寨主了。
不料他们这一登上二道岭,已见老爷岭上火光,败兵之将何言勇,刘大扁只叫得一声:
“苦也!”
刘大扁绝想不到火烧老爷岭的竟然是一群难民,否则他必会冲上前去的。
这时候黑牡丹与南宫年邱太冲三人却骑马走错山道,天黑的时候,他们看着老爷岭走,不料直到谷底没有山道,只得又回头,缓缓找到出口,已是三更天了,正在犹豫呢,突见远处高峰火起,女侠这才一笑,道:
“咱们回去吧,周仁兄他们已经得手了。”
于是三人骑着坐骑回夏馆,已是天快亮了。
刘大扁一众百十人,就坐在长腿谷的绝岭上,直到火渐渐小了,这才对一众道:
“老爷岭咱们是不能去了,就算是能回去,也只是一片废墟,连个吃的喝的全没有,不如大伙尽快些走,咱们全往六十里外的罗汉岭去投奔老红毛,他可是咱们头儿的老搭档。”
于是,刘大扁就把这百十人全带上了罗汉岭,当然他们得绕道远离夏馆,因为夏馆住的有剑侠!
远从老爷岭上搬回来的粮食与酒肉,周通与牛大壮一商量,全留给两处灾民们,足够他们过个丰盛的新年,至于金银珠宝,得由女侠做主,因为说不定什么地方还有大批灾民在挨冻受饿等着救济呢!
烧了老爷岭,抄了赵长腿的老窝,这在内乡整个县境来说,算得是一件大消息,远在南阳府衙的于柏年更是拍手称庆,当然他一觉得,大概这就是黑衣女侠的功劳,只可惜还未消灭罗汉岭上的红毛子,否则宛如西境内大致算是太平的了。
就在周员外的大厅上,夏馆只要稍有头脸的人,全在座,因此席开八桌,把个大厅挤得满满的,这些人可不是来歌功颂德,锦上添花的,因为他们是打从心眼佩服五位英雄,自内心感激他们!
没有人送金送银,因为连老爷岭上搬下来的那么几箱金银,女侠他们也没有拿走一锭一块,全交给张团练收着救济灾民呢!
周芸娘磨着老父,要把人留下来,至少等过了年再走,因为再有二十天就是年三十了。
然而,女侠却暗中笑对周芸娘道:
“我们武林中人,有话是直说的,我看得出你喜欢邱家兄弟,只是他身负血海深仇,大仇不报何以为家,只要你们有缘,我会把他送到夏馆来的。”
于是,芸娘暗中递给女侠一只精致荷包,托女侠送给邱太冲,娇羞的走回后面去了。
远处的南宫年早把这一幕看了个真切,心中酸酸的在想:师妹呀,你不要忘了,还有我南宫年在苦等你呢!
女侠黑牡丹与南宫年等,一众五人驰向夏馆南面,然后绕道八里岗直往西口镇,那西口镇也是一座山城,北面西面全是绝岭高山,东南一片丘岭小山坡,有一宽约一里的大河,从城西面顺着高山崖边流向南去。
女侠一行人走这条路往荆紫关,准备从丹江雇小船入汉江,然后南归,准备尽快的先赶到南宫年的家过完年,然后出海找宫雄那帮海盗去呢。
这天中午时分,一行来到草岭,沿着官道上,路边有一家牛肉铺,除了烧酒外,这里就只有牛肉。
这地方相当适中,南往是县城,北上西口镇,中午正就是在这地方打尖,更奇怪的,是这地方只有马家牛肉店一家,别无他家,而且卖的东西也简单,一口大锅,煮的全是牛肉,连牛骨头也一起锅里煮,长年烧火不断,所以锅中牛肉熬的可着实地道,外带烧酒不能随客要,有一两的,二两的,四两的,至多卖你半斤,再想喝,马掌柜就不卖了,为什么?马掌柜说的可算是公道话:
“留些给后来的客人喝!”
女侠五人到了马家牛肉店,马掌柜正在屋里发脾气骂人呢,屋子里除他老婆外,连个客人也没有,当然他是在骂他的老婆:
“你这个老糊涂蛋,咱们就那么一个儿子,你让他躲到西口镇上,就能安全了?咱们这是路边开店,没有城里人有钱,阎半仙领人马打过来,顶多马回子糟蹋一锅牛肉几斤烧酒,总不能见人就砍吧,你今瞒着我叫儿子逃到西口镇,你……你……唉,西口镇要是被阎半仙攻破,我看你怎么办?”
女侠一众把坐骑拴在马家牛肉店左面的竹林边,这时五个人望向对面的山崖,仰头看看不见峰顶,高山就在五丈外,再向屋子后面看,一片竹林,不远处还绕了一条小河,远处几里地全是黄土岗。
南宫年当先进到店里面,这日天气好,房子上的雪化了一大半,在暖阳的照射下,屋檐正在滴水呢!
这时只见一个老太婆坐在一口大锅后面,正用一条铁棍在拨火呢,一个灰髯面色却红润的虬髯大汉,边往大锅里放牛肉,边在骂着,那口大锅,足够两个人下去洗澡的,那大汉把半只牛腿丢进锅里,立刻就被滚汤的牛肉汤漫到里面,五个人头一次见这般大的锅,皆喷喷称奇!
女侠五人走进屋中,两夫妇连打个招呼也没有,好像与他们不相干似的只拿眼睛瞟了几人一下。
那虬髯大汉右手把灶台边的两叠大海碗上取过五只碗,立刻自锅中装满五碗牛肉,每块牛肉皆有鸭蛋大小,一碗十块左右,热腾腾的送到一张大方木桌上,桌子上有筷筒,自己拿取。
紧接着,又送来一个锡壶,约摸着一斤烧酒,伸手一摸还是热的。
女侠黑牡丹望望桌上的东西,不由一皱眉,南宫年道:
“他把刚杀的牛肉放入锅中,却又给咱们端-上这些牛肉来,也不知干不干净。”
不料虬髯大汉回头怒道:
“你在噜嗦什么!马家牛肉店已经开了三代,从未听说什么不干净的,你要是怕不干净就别吃。”
南宫年一怔,觉得这人说话这般冲,女侠却一笑,道:
“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大饼或馍?” “没有。” 周通也道: “面条也好啊!”
“没有”。 这时烧火的老太婆对五人道:
“我们就卖牛肉汤同烧酒,各位凑和着吃了上路吧!”
虬髯大汉一瞪牛蛋眼,冷哼一声道:
“吃牛肉喝烧酒还算是凑和呀,你们该看看中原十几县逃过来的难民,连喝口稀饭也不容易,这年头就只有你们这些携刀带剑的人才整天吃香喝辣的不顾别人死活!”
牛大壮怒道: “我们携刀带剑又惹你什么了。”
这时那虬髯大汉正拿着一把厚背刀,抓住一条牛腿在猛砍,闻言一长身,跨前一步,道:
“我马回子是个直肠子,心里搁不住一个子,老实说,打从你们一进门,我就看着不顺眼。”
黑牡丹一笑,道: “你看我们什么地方惹你不顺眼了?” 马回子咬牙冷哼,道:
“你们自己看看,每个人携刀带剑,几个人可全和,要是唱台戏那正好,老生小生黑头花旦的全有了,我问你们,阎半仙可是你们头儿吧,是不是他派你们来打前站的,嗯!你们那帮匪胚什么时候来呀,我的儿!”
女侠黑牡丹一听阎半仙三个字,面色立变,半晌巧嘴闭得可紧着呢……
不料虬髯大汉手中刀一抡,又骂道: “娘的,我说中你们心眼里了吧,哼!”
牛大壮看女侠模样,以为被这回子气的,不由唬的一声站起来,戟指马回子骂道:
“我把你这不吃猪肉的东西,老子们进得店来,是在照顾你的生意,说来也是你小子的衣食父母,合着你真想不要命了。”
深沉的一声冷笑,马回子厉声道:
“娘的,说着说着你那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不用说八成是阎半仙的人。”
突见烧火的妇人忙走过来,道:
“你这毛张飞的性子又犯了,就算他们是阎半仙的人,管你何事,你快切你的牛肉去!”
暴伸左手,一把又把他老婆推坐在锅灶后,怒骂道:
“你懂个屁,怎么同我没关系,我儿子就是为了他们才跑的,我怎么不生气!”
周通早忍耐不住,一拍桌子,怒道:
“混帐东西,你儿子跑了管老子什么事,娘的,有你这种老子,十个儿子也会跑上两五个的。”
一声冷笑,马回子道:
“五个人中,就你最叫我马回子不顺眼,你好比老子牛肉锅里死老鼠,又好比羊群中间一头猪,有你小子在,另外四个人也全走了样,变了形。”
周通大怒,缓缓逼向马回子,道: “看我周大爷怎么来修理你!”
马回子双肩耸动,冷然一笑,道:
“要打架,成,你等着,咱们宰牛场上比划去!”说着右手刀往案板上“咚”的一声砍上去,这才解开腰带,牛皮袄子脱下来,一伸手,道:
“咱们后面干!”他才走到二门,突然回头对楞在桌边的牛大壮道:“傻大个子,你楞在那儿可是怕了?”
牛大壮道: “你说什么?” 马回子道:
“老子这是要你们两个一齐上,一个同我马回子比划多不够劲!”
周通与牛大壮二人的力气,黑牡丹十分清楚,不料这马回子竟敢以一斗二,早引起她的好奇心,于是,她一施眼色,立刻随着邱太冲南宫年,三人也跟着向二门走去……
只听灶后老太婆咕哝道:
“谁不知道你杀牛不用捆绑,说要打架,好像有瘾,不打就身上难过似的……”
马家牛肉店后院,一个空场子,这时地上一滩牛血,敢情马回子刚刚宰了一头牛,院子底处,有一道围墙,从墙外压下一堆竹子,在西北风的吹动中,不时的有雪花自竹叶上洒下来,一边有个厢房,另一边是个牛棚,棚中还拴着两头牛正啃草吃呢!
这时只见马回子足蹬老棉鞋,穿一条棉裤,白色内衣,那条原本勒着牛皮衣的带子,已被他绕缠在腰上,他两只青筋快要憋出来的大巴掌,在双臂下垂中,一松一握,然后双肩一阵松弛,牛蛋眼直逼着周通与牛大壮二人,道:
“你们哪一个也不够个儿,以我看你们两个一齐上吧。”
牛大壮的个头比起马回子来,也不相上下,只是牛大壮没有他那一脸的大胡子,加上年青长得有些嫩,看起来没有马回子那种皮粗肉厚的味道,然而周通虽比马回子矮上半个头,但粗细二人差不多,那周通也是一脸一身粗毛。
如今周通听说这姓马的要他同牛大壮一齐上了显然是一种污辱,不由大怒,道:
“杀牛的,别在你周大爷面前摆那种唬人样,我要是不把你摔个狗吃屎,算你行!”说着,手中哨棒往牛大壮手中一递,道:“兄弟,你一边站着,娘的,他真把咱们当老牛看待了。”
周通那张周仓面孔有些肌肉抖动,双臂下垂,两膝微弯,两脚开始游走,慢慢的往马回子身前接近……
马回子心中一动,他是个摔角行家,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面前这个毛黑子,一开始这种动作,绝非一般混小子可比,阎半仙手下有这种人物,西口镇可有得瞧的。
心念间,马回子突然一个蹲裆式,低声沉喝: “嗯咳!”
周通但觉面前掌影晃闪,巨灵掌迎着他的面门抓来,忙使个金蝉脱壳,就在塌腰之间,下面已交互踢出三脚。
不料马回子十分了得,他在双手抓空之下,大屁股一阵扭动,躲过周通三踢,立刻上身前倾,双脚交错,右手上撩如电,左手下面钩扫有如一只大扫把。
周通道声:
“来得好!”陡然奋力以左臂硬架,左脚一收,右掌跟手捣向马回子心窝,不料马回子一声“嘿”笑,双手一合,正抓住周通左臂,腰身侧扭,大屁股向上一翘,口中叫道:
“去你的!”
那真是一个过肩摔,只要听马回子的沉喝,再看他那种狠劲,显然是要把从他头顶飞过的周通摔成零碎。
一旁的牛大壮以及女侠等,还真替周通捏一把冷汗,却不料周通在双脚腾空,右臂没有及时圈住马回子脖腰时候,他竟冷哼一声,右肘一顶马回子肩头,借力往下沉身子一停瞬间,双脚已先落在地上,只见他不等马回子腰杆挺直,早奋力箕张双臂,狠狠的搂住马回子的粗腰,马回子本能的施力搂住周通双肩带脖子,成了个大毛脸贴紧大毛脸……
一到了这时候,就看谁的力气大了,地上的牛血一滩,加上半溶化的积雪,全被二人踩踏得变了样,再看二人那种力的表现,两个鼻孔热气连着声音,带出许多清鼻涕,全稔和在粗胡子上……忽然周通被抱得双脚离地,时而马回子两脚踏空,两人就这么一阵缠斗,谁也没办法把对方摔倒,早见二人额角冒汗,气喘如牛。
不料二人僵持中,却在同时用力的踩到一处溜滑地方,竟然“轰”的一声,两人同时摔倒在地,终于二人分开了。
牛大壮一见,冲着女侠咧嘴一笑,刀与哨棒往邱太冲手上一递,大踏步走过去,伸出两手想拉二人呢,却不料马回子似是打得性起,趁着牛大壮不防,就地扭住牛大壮左腕,奋力向一边摔过去。
牛大壮原是好心,想把二人拉起来,想不到这佣骚回子竟然又对自己下手,就在他不防备下,连着“蹬蹬蹬蹬”七八步,一头撞到茅棚下面的一头老黄牛身上,才被挡住,总算没有被摔在泥雪地上。
“唬”的翻过身来,牛大壮眦目欲裂,咬牙切齿,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说着,恶狠狠的大步向马回子逼过来,口中沉声道:“我就不信你这宰牛的有多大能耐,让我牛大壮来掂掂。”
马回子那一招扣腕侧摔,就算是一头牛也要就地滚出去,想不到这大个子硬是一路窜出去没有倒下,这时又见牛大壮气吞河岳般的冲过来,早丢下周通不理会,双手按地大叫一声:
“哦……”只见他连顶带撞,双臂暴伸,冲着牛大壮狠命的抓去。
牛大壮见来势汹汹,横着右肩顶过去,就听“砰”的一声,两个人谁也没有退后半步,但二人双脚已陷在泥地上,连脚背也看不到了。
就见二人抓腰拉肩,左扭右摔,就是双脚不动,一阵狂扭中,二人的脚陷的更深,只怕一时间还真难以拔出地面来。
牛大壮终是身大力壮,在他奋力大喝声中,生生把个马回子撂坐在泥地上,只因牛大壮无法拔出脚踝,所以上身全压在马回子的身上。
就在这时候,突听二门口那个老太婆拍手叫道:
“好,好,好,跟了你一辈子,终于叫我看到你也被人压在地上,哈……”
牛大壮双手按住马回子,奋力拔了一阵,总算把双脚拔出泥地,双手叉腰,口中厉喝道:
“地上滑软,这不算数,起来咱们再较量。”
马回子连脚也没有拔出,一屁股就坐在雪泥里,呲牙咧嘴喘大气的道:
“老太婆子,你可称心如了意啦,还不快来拉我起来!”
只见那老太婆子冷笑着走到马回子面前,伸出手直在马回子脸上点,道:
“人家一进门,我就给你施眼色,他们绝不是阎半仙一伙的,你偏不信,非要同人家比力气,你也不想想,人家要是土匪,早就同你动刀子了。”说着,伸手握住马回子的右手,斜身一翘大屁股,沉喝一声:
“起!” 马回子借力长身而起,冲着牛大壮笑道:
“小伙子,算你行,屋子里喝酒去。”
立刻,他像变了个人似的.逗得牛大壮与周通二人啼笑皆非。
女侠黑牡丹微微笑着走近马回子夫妇前面,道:
“你们夫妇看我们可像是干强盗的?” 马回子手指周通道:
“不少我见过的强盗,就是他那付德性样。”
其实马回子还真有眼光,因为周通是在荆紫关附近的卧虎山干过几次强盗,这时周通在听了马回子的指叱,并未多说什么,谁让自己有那个污点在心里嵌着呢!
却是女侠早说道:
“人不可貌相,我们这位周仁兄可是个汉子,死在他手里的强盗,比你杀的牛还要多呢!”
马回子一怔,立刻走到周通前面施礼不迭的道:
“冒犯,冒犯,只是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周通心酸酸的,对于女侠的几句话,心里着实受用,不由望望女侠,早又听南宫年道:
“自我们进得你店里来以后,你几曾让我等有解释的机会,说话的余地?摆出一付张飞脸,可真叫人难以消化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气焰。”
马回子不怒反笑的道:
“你小兄弟算是说对了,人家都叫我毛张飞,什么事情惹恼了我,我毛张飞是只认拳头不认人的。”
女侠这时在想,这马回子力气不少,而他的老婆力气更大,只刚才那么腰杆一挺就把个高大粗壮的马回子从泥坑中拉出来,就知一般了。
这时马回子把五个人桌上的牛肉全又倒回牛肉锅中,连对坐的五人笑道:
“这几天生意清淡,只因传说阎半仙那个杂种,领了几百人要攻打西口镇呢,来住县城的人全没了影,我这锅牛肉已熬了几天,不过烂的香,烂的也够味,大锅里牛身上的零件全有,各位想吃什么只管说,像是牛蹄筋,牛肌腱,肋骨肉,牛肝牛脯,牛盘肠,牛眼牛脑牛舌头,牛肚也是下酒好样的,说吧,我会照办。”
女侠道: “随你的意,吃完了我还得请教你一些事情呢!”
马回子站在锅台前,闻言一怔,他不懂女侠的意思,不由问道:
“什么请教,难道你也想同我毛张飞打一架不成!” 微微一笑,黑牡丹道:
“我不同人打架,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呵呵一笑,烧火的老妇道:
“你呀,就知道打架。”一面对桌上坐的五人又道:
“我这个老伴,他要是三天不打架,就会拉着儿子在后院玩摔跤。”
五人哈哈笑起来……
马回子立刻又把热呼呼的牛肉连汤,每人端上一大碗,边对女侠道:
“有什么话不用急,先把牛肉吃完,再把烧酒喝光,身上有了火,也去了寒再问。”
别看马回子有些粗鲁,说起话来还是挺坦率的,而且不带一个虚假字,就因为这样,女侠才觉得他的率真一面。
于是,几个人也不多说,匆匆把大碗牛肉吃完,一壶烧酒也由周通等四个男的喝光,周通正想再要一壶,不料马回子提了另一壶走到桌前,道:
“这一壶不算银子算是我请客。” 牛大壮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这壶酒算是请客的,免了吧,酒银照给。”
马回子突然回身,大手按住酒壶道: “要是算银子,这壶酒各位就喝不到了。”
周通道: “为什么?” 马回子老婆笑着过来,道:
“各位有所不知,这儿是草岭,再往前走就有一条河,河上面有座木桥,年久失修上面尽是窟窿,酒喝多了包不准就会摔到河心里,挺冷的天可是要命的呢!”
女侠明知搪塞之词,不由笑笑道:
“这点酒醉不倒他们,既然这壶酒不算银子,那就谢谢你了。”
周通接过烧酒,女侠却向一旁的马回子问道:
“刚才你说阎半仙要领人马攻打西口镇,这消息实在可靠吗?”
马回子一瞪眼,道: “姑娘家你问这些干啥,吃完了快上路吧。”
黑牡丹面无表情的道:
“我就是出来找阎半仙的,难得他会从桐柏山那面流窜过来。” 马回子惊怒道:
“你怎么认识阎半仙那个魔王。” 黑牡丹冷笑道:
“何止认识一个阎半仙,流窜在这八百里伏牛山区的八大盗,我全认识。”
马回子一听,牛蛋眼几乎瞪出眼眶外,双手叉腰,大踏步站在女侠前面,怒喝道:
“你这女子,究竟是谁,快说。”
这时那老太婆了举烧火棒走过来,一脸怒容,只等女侠开口了。
牛大壮一看,手指马回子喝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想找女侠打架?”
周通笑道: “要是想找女侠打架,再加上两个也不是个儿!” 马回子怒道:
“呸!还他娘女侠呢,女盗还差不多,说来说去你同伏牛山区八个魔王扯上关系了。”
女侠故示轻松的一笑,道:
“是有扯不清的关系,前两天我才把老爷岭上的赵长腿送进阎王殿,这就要来找那阎半仙呢!”
马回子夫妇一怔,早听周通道:
“我老实告诉你吧,陀螺谷‘阴阳麻面’王干,大胡子曹彪他们全都死在女侠宝剑之下呢!”
突听老太婆道: “真的呀!” 马回子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连骂道:
“我这毛张飞真正是有眼无珠,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想起来,早些时有灾民传说,山区里出现个女剑客,专找大盗杀却原来是你呀!”
女侠黑牡丹一笑,道: “阎半仙也是我要找的呢。” 马回子双眉一皱,道:
“传言山中女剑客是独自一个人嘛。如今突然这么五个人,怪不得一时没有想起呢。”
说着一回头对老伴道:“你还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快把我卤的百香花酱牛肉切来,好让客人下酒!”
牛大壮道: “原来你还有酱牛肉啊!” 马回子得意的一笑,道:
“我这酱牛肉可与众不同,五只小牛里脊,三只老牛蹭筋,大箩筐一只,把这些酱上十天的筋肉,一层层的塞在箩筐中,上面压上千斤石,直到压成肉筋一体,然后拿刀片着切,用来下酒,吃起来那才够味呢!”
周通笑道:
“你这酱牛肉不用说吃,单只是一听就知道好,那就快快来上三斤吧!”
正说着呢,老太婆早切了一大盘净红带花的酱牛肉送上桌来,香味之浓,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举筷挟去,那真是片片牛肉薄如纸,吃到口中筋又脆,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醇香味道。
几个正吃得高兴呢,突然间外面有了马蹄声,嘎然而在门口停下来,马回子冲到门口看,不由哈哈大笑道:
“你们看我儿子多有出息,离家三天就混上马骑了。”
早听门外一个年轻的高声叫道:
“我回来了,你们看谁跟我在一起来的。”说话中早见一个年青的,模样同那马回子差不多,只是脸上光溜溜的没有胡子,那个头看来同牛大壮差不多,他走地有声的走进屋来,在他的后面跟的一个中年壮汉,头戴一顶圆毡帽,狐尾巴围在脖子上,牛皮外衣蓝棉裤,长长袜套棉靴,一张国字脸上长一只大眼睛,大鼻子阔嘴巴四周全是修饰整齐的短胡子,黑忽忽的长到脖子根。
这个人马回子认得,那正是西口镇的团练封大洪封团练,他今天跟着儿子到草蛉,倒真令马回子吃一惊。
封大洪一进门,先就对马回子抱拳笑道:
“马老哥,咱们久不见面了,你还是一付威武样嘛!” 马回子一捋大胡子,道:
“你在西口练兵马,我在划岭卖牛肉,咱二人八竿子打不着,你今突然跟我儿子来,有何贵干!”
马回子老婆拉着凳子请封团练坐,早拿出大碗盛了两碗牛肉,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封团练指着桌上牛肉汤笑道: “许久没吃你马回子的牛肉汤,赶着来过瘾呢。”
老太婆坐在儿子一边,看着儿子连吃带喝的样子,扁嘴巴呵呵笑着道:
“几啊!这三天你是怎么混的?” 年青人咧嘴笑,连着一嘴牛肉看着他妈道:
“我在西城清真寺门口碰到封团练,他就把我叫到他那儿去,说是要把爹妈全请去西口镇上呢!”
老太婆道: “请我们去干啥子?” 马回子沉声道:
“你说干啥了,还不是想利用咱们这两把老骨头,帮着他们打那阎半仙。”
封大洪放下手中碗,拍着大腿,道:
“对,对,对,马兄真是一语中的,我就是要搬请住在草岭这儿的天将下凡呢。”一面竖起大拇指又道:“谁不知马兄杀牛不用绳,一手操刀,一手扭着牛脖子,马大嫂一脚踢死一头牛,大伙全都看到的,西口镇上如果有二位助阵,不定阎半仙就会栽在咱们西口呢。”
女侠几人边吃着酱牛肉又喝着烧酒,闻听老太婆一脚踢死一头牛,还真令几人吃一惊,原来老太婆比这马回子来还要高明许多,怪不得他们不怕土匪来。
突然间,马回子捧腹哈哈大笑起来,牛蛋眼笑的直淌泪水不停,只见他边拭泪,手指女侠等人,道:
“我的封团练,封大人,封大老爷呀,西口镇这回有救了,你回头看他们是谁?”
“谁?”封大洪国字脸扭向女侠一桌来看。 马回子耸肩道:
“他们就是你要搬请的天兵天将来了啊!”
“哦!”封大洪急忙站起来,走到女侠桌前,马回子指着女侠,对封大洪道:
“你猜这位是谁?” 封大洪一楞,皱眉反望向另外四人,马回子笑道:
“她就是伏牛山区传说中的黑衣女侠呢!” 封大洪惊喜的道:
“果真是女侠来到,西口镇算是有救了。”
女侠黑牡丹几人这时也站起来,大家见过礼,封大洪拉过凳子挤坐一边,道:
“提个人,不知女侠可知道?”
女侠心中有数,姓封的在证明自己的身份,当下一笑,缓声道:
“我认识的人不多,不知团练要问的是何人。” “朝阳山庄的团练杨定邦。”
周通早哈哈大笑,道:
“别提那杨团练了,我周通还替他妹子出嫁呢!”说的几人全笑了。
封大洪见真是女侠到了,这才笑嘻嘻的道:
“马兄,如何有了女侠到来,还有这几位英雄,马兄夫妇的大驾,我就不敢再劳驾了。”
马回子突然大怒,伸手一拍桌子,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马回子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却就是因为黑衣女侠的到来,我马回子才要一同前去呢,我要站在西镇那五丈高的城墙上面,瞻仰女侠杀贼的本事,那可是一生中难得一见的。”
老太婆呵呵一笑,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老婆子也想去看一看呢。”
封团练知道马回子的张飞脾气,不由笑道:
“敢情好,你们快些收拾一下,咱们立刻上路。” 马回子道: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锅封火,烧酒下窖,院里两颈牛我夫妻各骑一头,咱们立刻上路。”
女侠歉然的望望邱太冲,道: “邱家兄弟,看来要回南方,又得等几天了。”
邱太冲道:
“只要这阎半仙是女侠的仇人,那也是我邱太冲的仇人,只是便宜那宫雄老贼,叫他多活几天罢了。”
女侠向南宫年望去,不料南宫年立刻笑道: “师妹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封大洪一听大喜,立刻自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边对刚吃完的年轻人道:
“马宝,告诉你爹,我们先走了,你们收拾好就快些跟来!”
叫马宝的年青人点着头,封大洪领着女侠等往门外走,不料在后面收拾的马回子突然一蹦三跳的叫着冲来,道:
“这银子是谁的?” 封大洪一笑道: “是我为女侠几位付账啊。”
“你拿回去吧,合着你封大团练往我马回子脸上抹颜色呀,不要说女侠只吃了我一顿,就算吃上个年二半载的,我马回子照样一文不收,我的大团练,你回回手吧!”
封大洪哈哈一笑,道: “连我那碗牛肉你也全请了?” 马回子大笑道:
“我马回子不全吃亏的,只等到了西口,往你封团练那儿一住,还不是又吃回来了!”
于是,连骑上黑卫的女侠也笑了……
从草岭到西口镇骑马不过两个时辰,只是冬天天黑的早,一行赶到西口镇的时候,南城城门已经关了一半,四个年青乡丁,俱都手持红樱长矛,守在城门楼下面。
要知这西口镇的城墙四周,全有护城壕,城壕宽约十丈,城壕中水深丈五,为的就是防御土匪强盗攻城,如今城门前面的儿臂粗绳索,正要准备吊起来呢,封团练已到了城壕边,乡丁见是团练回来,马上推开城门,等着一众进了城门,就要拦起吊桥。
封团练请女侠等先进城,这才对守城门的道:
“后面有两个骑牛的,就快到,等他们进城以后再把吊桥拉起来。”他吩咐已毕,立刻把女侠等请到紧接南城门的团练所中。
女侠五人全都是初次来到西口镇,虽说天已黑,但五人望过去,西口镇的街道至少有两里多长,街道也相当宽大,看来少说也有几千户人家,南北两城,中间有短墙相连接,城高人多,阎半仙如果攻西口镇,没有一两千众,实难对西口镇有何威胁。
众人走入团练所,靠大门处有一排房子,里面住了两百多个乡丁,封团练马上交待在大厅上准备一桌酒席。
走入大厅中,只见除了两张长方形大木桌外,两边全放的刀枪矛叉之类兵器,往后面入大厅里来了。
于是一桌酒席摆在大长桌上,却是鸡鸭牛肉之类,因为马氏三口全是在坐。
酒席筵上,女侠问封团练,道:
“可知那阎半仙今在何处?你们是如何知道那阎半仙来攻打西口镇?” 封团练道: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说着,起身从一个架子上取过一封折过的信,递给女侠又道:“等你看过这封信以后,就全明白了。”
就着灯亮,女侠大看了一遍,冷然一笑,道:
“阎半仙可真有出息,竟然领着七八百人马干起绑架勒索买卖了。” 封团练忙道:
“可是你别小看这家姓曾的,他可是我们这地面上最大的富户,虽不富可敌国,但也足比半个西口镇的。”
女侠不解的问道:
“姓曾的住西口镇上足不出户,他又如何会被阎半仙的人把一十三口全掳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封团练一声叹息,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儿住的曾大户,家有良田千顷,全都在双龙湾,就是离这儿往东三十几里的地方,曾老太爷那里也有个大宅子,平日也有几个护庄院的师傅,前不久突然过来七八十个土匪,扬言他们是阎半仙的人,马上就要卷进西口镇了,这些人杀进曾家庄院,当场掳去曾家老小十三口,打死几个护院师傅,且撂下话来,要曾家拿出十万两银子赎人,限其十天,银子送到二朗庙沟,同时要西口镇也要凑足十万两银子,才能免去一场浩劫,如果西口镇想过太平年,腊月二十日就得送上,否则阎半仙就会领人马把西口镇先围个水泄不通,一朝杀进城,管叫鸡犬不留。”他一顿之后又道:“西口镇上曾大户就住在南城里,城里开了两个大生意,一个是万象山药材行,既零卖也批发,另一个字号叫更新绸缎庄,三间门面高门槛,里面只相公把式就有二十多人呢。”
南宫年点头道: “单只这两个字号,就知是有钱人家开的。” 封团练道:
“所以说曾家年轻的人全在镇上,乡下只有老太爷夫妇同小孙子们,再加上丫环下人护院的住着,如今出了这桩事,曾老大同曾老二天天往我这儿跑,他们催着我要西口镇上快凑十万两银子,要及时同他们的十万两一起送上二朗庙沟,可是我是一方团练,要我封某人拿银子送给土匪,往后我哪还有脸再干这一乡团练了!”
女侠道:
“这事情有问题,因为我在山中打听,阎半仙把人马从登服拉向南面的桐柏山去了,怎么会突然又注窜到这里来呢?难道阎半仙又要与棋盘山李大鼻子合着扭成一股?”
封团练立刻道:
“这几股土匪流窜不定,忽东又飘西的,那棋盘山就在重阳以北,李大鼻子把那一带已经踩成稀泥巴了。”
南宫年正要开口,突听马回子道:
“要以我马回子的想法,干脆咱们凑个一二百人,一口气冲杀过去,先解决二朗庙沟的八十来个土匪,救出人质,然后就等阎半仙来,大家也好豁上大干一场。”
封团练摇头道:
“马兄的想法,同我当初想的一样,可是后来再细研商,觉着曾家十三口人在土匪手中,曾家又备了银子赎人,万一咱们救不出人来,反而害了那十三曾家的人,所以我正迟疑不决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乡丁领着一位穿着十分体面的人,黑缎帽,紫长袍,狐皮马褂,一脸焦虑无限的走进来。
封团练立刻起身,不料这人急怒交加的道:
“封大人,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谈笑风生,举杯饮酒啊,须知我曾春生的父母儿女快没有命了呢!”
封团练木然一笑,道:
“为了应付阎半仙,我特意去了草岭一趟,不但请来马家父子三人,还幸运的遇上这几位英雄,大家皆愿帮助我们一臂之力,如今正在商议怎么救人,如何对付阎半仙呢,曾掌柜既然也来了,那就大家一齐商量着办吧!”
不料曾掌柜怒道:
“我的团练大人,你怎么不听我的,你既没有上千人马同阎半仙一拼,更没有能耐独自找那阎半仙理论,眼看着十天过一半,怎还不见行动呢,西口镇上大家摊凑十万两银子应该不难吧。”
女侠黑牡丹道:
“大掌柜,谁要处在你的境况中都是这样,不过封团练之职责,是安定地方,如今他正在尽力而为呢,终究他会对西口镇有所交待的。”
不料曾掌柜听罢,冷笑道:
“姑娘,你说的轻松,我听的可沉重,如今落在阎半仙那群土匪手上的可是我的父母儿女,单就一声交待就能把人救出来?你可曾知道,连北城汪家也在拍手笑呢!”
女侠不解的望向封团练,道: “怎么半天又出来个姓汪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封团练一叹,道:
“在这西口镇上,南城曾家,与北城汪家,全是大户人家,两家生意全一般,就因为同行冤家,所以两家谁也不服谁,表面他们见面打哈哈,暗中却又各不相让的勾心斗角,自从出这件事以后,北城汪家自然要拍手笑了!”
马回子怒道: “土匪就要攻城了,姓汪的还能笑得出来……”
报声若宏钟而气愤形之于色,却不料门外早有人高声道:
“谁说我汪家笑来着!”说着,走进一个半百老者,只见他双手插在袖管里,山羊胡子翘的老高,一脸的不高兴样子又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你们还要在这儿无中生有的派我姓汪的不是呀!”
封团练忙起身笑道: “误会,误会,汪掌柜也来了,快一齐坐。”
女侠望去,只觉这姓汪的一双鼠目紫芒外露,小鼻头下面一张好大的嘴巴,山羊胡子已是黑中掺白,一付极端精明的模样。
这时只见这姓汪的走到曾春生面前,道: “曾掌柜也在这儿,那太好了。”
曾春生道: “怎么个好法子?” 汪掌柜一窒,道:
“你为家人跑断腿,我为全城找团练,你已准备十万赎银,城里再摊派,你们曾家就不必再出了,我一家认捐一份,余下的全城各户分捐。”
突听曾春生哈哈一笑,道:
“曾家十万两银子已花,哪还在乎多出一万两。”一面对封团练道:
“北城汪家出多少,南城曾家一个不少。”说罢起一抱拳又道:“我回去准备希望团练大人早作准备,打发这阎半仙放人,曾家就算感谢不尽了。”
曾春生一走,汪掌柜面露尴尬,道: “这算什么?”
然而黑牡丹却在暗想,事情只怕不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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