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听曾老太爷道:
“你们别哭了,快替我二老向这几个侠士多叩几个头,要不是他们搭救,只怕此生看不到你们了。”
女侠忙拦住,道: “你们还是快回家吧,我还得同封大人商议事情呢!”
不料曾老太爷忙对封团练道: “封团练,你准备对姓许的老贼怎么处置?”
封团练道: “我必给老爷子一个交待,老爷子还是领着儿孙先回府中去歇着吧!”
曾老夫人却拉着黑牡丹的手久久不放,她老泪纵横道:
“姑娘,老太婆吃斋念佛,往后我每天为姑娘念一段平安经,叫上天保佑你啊!”
拍拍老太婆起皱的手背,黑牡丹甜甜一笑,道: “老太太你好走!”
曾家的人才走出团练所,北城的汪家老者,大嘴巴闭的紧紧的,山羊胡子翘起老高,边叫道:
“这是怎么说呢?这是怎么说呢?” 封团练一见,立刻怒目直视姓汪老者,叱道:
“姓汪的,你来的正是时候。”边喝声道:“拉进来!”只见偏门处,一人五花大绑的被三个乡丁推进来。
那人一见汪掌柜,“咚”的一声跪下来,拉住汪掌柜裤腿,泣叫道: “东家救我!”
一脚把姓许的踢翻在地,汪掌柜骂道:
“你在我汪家十几年,我待你如同家人,自从你侄子许立在登县当上土匪后,连你也变了样,一心要我谋夺南城曾家财产,我姓汪的在这西口镇上就算不是首富,也是第二,做人刻薄一些,但叫我去害人我绝不干,几个月前我辞退你,想不到你却把你侄儿拉到这儿来害人,今日被捉,也是你的报应。”说着,又对封团练道:“这人做事与我汪家无关,该怎么就怎么。”说完回身就走,端的是一句好话也不替姓许的说。
事情已经全部明白,封团练立刻摆摆手,道: “拉出去砍了!”
就在凄厉的叫声中,姓许的被拉到河边柳林下,一些围在团练所的人,又跟着出南门,拥到了河岸柳林中看杀人去了。
女侠黑牡丹却对马回子道: “回去吧,你的牛肉锅里还放着那么多牛肉呢!”
马回子一家围住女侠一定要五个人折回草岭,却被女侠一笑,回拒道:
“正有要事待办,早晚会去吃你们的连锅牛肉与烧酒。” 封团练坚留的道:
“再大的事情,也得在西口镇过了年再上路,就算我不留,西口镇的人,尤其是曾大户也绝不放各位走的。”
女侠与南宫年等哪能在此稍待,就算这时候再晚,也得要赶回江南,因为宫雄那大盗,正在浙海沿岸肆虐呢!
寒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江海不风波!
且说女侠黑牡丹与南宫年邱太冲周通牛大壮五人,当日离了西口镇,走淅川荆紫关,各人把坐骑寄在方大夫的药铺后面,立刻雇舟从丹江经老河口下襄樊而入长江,他们在汉口另雇快船,言明要连夜行驶。
要知从汉口到吴淞海口水程也有千数百里,如不连夜行驶,即使是顺流而下,也难以在年三十赶到南宫年的家。
腊月二十八日,一行人又在吴淞换乘海船,出海驶过杭州弯,过镇南而到象山。
南宫年的家住在宁海北的海湾附近,遥望对岸,正是梅山岛,一所城堡式建筑,一边沿着峭壁,堡门面向一座平坦的山脊,巨大的黑砖城墙,衬托出城堡的庄严与伟大,也表明住在堡中的人绝非寻常。
只是这天的雪下的特别大,停在湾里的几艘船,孤零零在承受着西北风的吹袭,船上除了孤独的一根桅杆外,连绳索帆蓬也被人扛回岸上。
也许是风雪太大,附近渔村的住家,闭门关窗,守在家中过这大年三十夜中,因此渔村中二三十户人家,看不到一个影。
南宫年兴高采烈的领着女侠四人登上岸,一手遥指远处,在鹅毛大雪中,隐隐然一座巨大城堡就在两里不到的近海岸山上,那山看上去不高,但是临近城堡附近,却又有一高山,拱卫在城堡后面。
虽然如今正在漫天下雪,女侠黑牡丹仍然脱口道: “真像是世外桃源。”
南宫年笑道:
“来年春暖花开时节,山上百花齐放时候,那才令人有世外桃源之感呢。”
一行人冒雪穿过小渔村的时候,天色已黑,但却并未听到渔户屋中人声,更未看到哪一家点上灯的,这光景与往年过年时节有着不同,然而南宫年只在心里嘀咕,并未太过注意,因为他要及时的领着女侠四人回家,这个年三十夜一定是令人最感高兴的了。
南宫年自登上岸,就嘻的合不拢嘴,他心中琢磨的可多着呢……
因为,他要安排着让女侠觉着有宾至如归的感受,大雪纷飞中过年,才有过年的情调,爹娘、二叔、三叔,几个堂弟妹们,见了女侠,必定也会喜欢,至于邱太冲周通牛大壮三人,他也得为他们安排得令人满意为止,当然天公作美,一旦放晴,他还得领着四人去普陀山拜见一心禅师呢。
几个人踏雪前行,南宫年的心念随着他的脚步加快而转的更快,也因此使他更不去注意几户渔家为何年三十夜连个灯亮也不点上,即使他从几家门前走过去,也懒得伸手拍门问一声,倒是女侠觉着奇怪,心想,难道这些渔家大雪天还在海上打鱼不成?
绕过渔村,眼前一系列大青石台阶,上面已覆上了一层白雪,附近的山坡上,正有几株腊梅,十彩娇艳的吐露出美丽花瓣,似乎天越寒,花愈娇,呈现出特有的灵秀之美。
南宫年遥指坡上一处短石堆砌的墙,顶着西北风叫道:
“登上这处短墙,就快到了。”
过了短石墙,迎面先是一个小广场,南宫年对四人道:
“春天山坡百花开的时候,拉个凳子往这里一坐,远处可以看到象山渔湾,近处各种花香随风飘来,加上浅饮低酌,何异神仙。”
一旁的周通道:
“北方高山绝岭,江南绿野平畴,如今到这沿海地方,又是一番景象,倒真令我周通长了不少见识。”
灰暗的夜色里,五个人终于到了城堡大门外,抬头看,城堡的门可关的严实,再向堡墙上看,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见,南宫年知道,堡墙高达四丈五,石砖砌的十分光滑,即使中途借力也不太容易翻上。
南宫年走近堡门大声呼叫,他甚至伸手擂门,也没有一点回声,不由惊奇的道:
“难道全都在屋里守岁去了?”
女侠往堡门两边观望,只见走不过几丈远,全是断岩深渊,堡墙竟是连着断岩边建起来的,想来只能从正面进去城堡了。
南宫年急的直跺脚,远喊近叫,连踢带敲,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而风雪更见大了……
就在南宫年如热锅蚂蚁而又口干舌焦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牛大壮高声道:
“南宫兄不必心急,要想登上这堡墙,我倒想出一个法子来了。”
女侠黑牡丹忙问道: “牛兄可有何妙计?” 南宫年也抓住牛大壮的粗臂,急问:
“兄弟,你快说,想的什么法子?” 牛大壮一笑,道:
“咱们何不叠人上,我在地上顶着石墙站,周仁兄站到我的双肩上,邱兄再站到周仁兄的双肩,南宫兄再攀上邱兄双肩,再让女侠顺着登上去,大约女侠只稍一借力,一定可以登上堡墙的。”
南宫年一听大喜,道:
“这个法子十分妙,只须双手扶墙,两脚用力,师妹你准备先登上去吧!”
女侠也觉可行,牛大壮当即往城堡墙边身子前倾,双脚施力站稳,周通立刻站到他的双肩,邱太冲更不待慢,早攀站在周通的双肩,于是南宫年忙也顺着“人竿”往上爬,很快的站在邱太冲的两肩,四个俱都双手扶墙站得稳,女侠黑牡丹举头看,四个人加起来足有丈余,尚有不到两丈,自己应可稍施力就会登上去的。
于是她把披风上的雪一抖,向身后一拢,施展轻功沿着几人肩头向上跃,不料就在这时候,从远处短石墙边过来四个人,他们手上提了两盏灯笼,光亮把女侠的目芒吸引住,而使她又极快的跃到地面上,边对南宫年四人道:
“大家躲起来,有人来了!”
一听有人来,南宫年大感奇怪,快二更天了,在这年三十的夜里,谁会这时候来我们南宫家呢?
但见女侠几人已隐起身形,南宫年也就近躲在附近大石后面,早见从短墙同绕过来四个人,前两人手上还提着灯笼,顶风冒雪的走来。
不旋踵间,四人来到堡门外,四个人猛拍门,却是仍然叫不开,只见四人不约而同的退后几步,又向城上呼叫,怎奈叫了半天,仍然未有回音……
突然,暗中的女侠拔剑在手,闪身到了四人面前,不由“咦”了一声,道:
“怎么是你们?”
也就在这时候,南宫年四人也走出暗影围过来,大家一看来人,也全一惊,南宫年急问道:
“你们不是准备天一亮就开船回吴淞吗,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可是海面浪大?海湾里浪再大也没有大海上浪高啊!
原来四人是从吴淞口送他们回来的大船上船家,只见一人递了一封信,道:
“也真是凑巧,你们下船没有多久,我们正准备做菜热酒在船上过这年三十呢,不料突然船身晃动,我们还以为溜锚了呢,忙走出船舱来看,原来有一艘同我们一样大船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从船上冲过来几个拿刀的,把我们六个人逼在船尾,不由分说的把我们船上吃的喝的全搬空,临去还要我们把这封信送到这里来。”
只听另一人道:
“其实就是他们不要我们送信,我们还是要来找你南宫大公子的,如今船上全被抢光,不要说是银子,就连吃的也被搬空,谁又能饿着肚子开船呢?”
南宫年大怒,道: “海盗竟然抢到舟山来了,走,咱们追去!”
不料提灯的一人道:
“南宫大公子,你就省省力吧,像这种大雪天夜里,海面上伸手不见五指,从此地到湾口总得驶上个大半天,海盗随便找个小岛躲起来,咱们就没法子找到他们的。”
南宫年正自犹豫,另一人也道:
“他们把信交到我们手上就走了,如今我们船上连吃的也没有,又怎么去追呢?”
南宫年再也想不到自己才到家门,就遇上这些不如意的事,不由望望城墙,道:
“师妹,咱们还是进堡去再说吧。”他把信往怀里一塞,立刻招呼各人重新来个叠罗汉,女侠立刻又施展轻功往上登,然后就在南宫年的肩头,女侠稍用力,人已站在堡墙上,看的四个船老大惊奇不至,连声惊叹。
就在堡墙上,女侠往下面伸出双手,道: “师兄上来吧!” 南宫年道:
“来了!”奋力上弹,一鹤冲天,直往女侠面前跃去,女侠双臂一拨,南宫年已站在堡墙上。
于是二人一打手势,女侠跟在南宫年后面进到堡里面,这时堡墙上西北风不断呼啸如人在吹口哨,上面的积雪已有半尺厚,二人顺着一溜石梯走下堡墙,南宫年正走到堡门后要开堡门呢,不料堡门后面全都被麻包袋挡着,麻包袋中全是沙了。
南宫年忙回头看着家门那个前廊,四根大红柱子,檐下的纱灯两明两暗,六层台阶上面一个人也没有,左右看去,银白一片,不由对女侠道:
“师妹,咱们先进去看看究竟,然后再让人移开沙袋打开堡门。” 女侠点头,道:
“情形有些不对,你我全得小心才是。”
于是二人踏雪来到一座高门前面,上得长廊,南宫年伸手拍门,这一回门里很快有了答应:
“谁呀!” 南宫年道: “是我回来了,快开门!” 只听门内高声欢叫道:
“是大公子回来了,是大公子的声音。”紧接着两扇大门“呀”的一声打开来,只见两个下人高兴的直叫:“大人子,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南宫年并不多问,连忙让女侠进来,这时女侠虽在夜间,也是看得十分清楚,只见大门里面一个小院了,地上十字铺地砖,一和通对面大厅,横的通往两边厢屋,细看各屋门窗,真是错彩镂金,鬼斧神工的雕刻着花鸟山水,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动。
这时下人的声音早惊动两边厢房中的人,一齐走出门来,而使得南宫年大吃一惊,因为这些人他知道,不就是附近渔村的人吗,怎么全都躲到自己家里来了。
迎面大厅上蓝色厚布帘子挑起来,只见一个年约二十的女子,满面含笑的道:
“姨妈你看,表哥回来了!” 南宫年也笑道: “原来表妹也从杭州来了。”
女侠见这女子,穿着一身锦缎衣裳,大家闺秀,却有一种花矫柳禅,使人心荡神迷的味道,南宫年刚踏进大厅,她已拉住南宫年的手臂道:
“连过年你都不回来,姨妈我们都在为你着急呢!”
女侠黑牡丹一进入大厅,南宫年把回手拉住女侠,先对正面一张八仙福寿桌旁坐的老者介绍道:
“这是家父,另一面是家母。”边又对爹娘道:“她就是我常提起的师妹黑牡丹。”
女侠也忙着上前见礼,只是二老对于女侠一身黑衣,这第一个印象并不十分太高兴,只是客气的请女侠坐,南宫年的父亲南宫凌云,一面捋着山羊胡子,边对南宫年道:
“你总算赶着吃年饭了,我们正替你耽心呢!” 南宫年忙地跟进来的下人吩咐道:
“我还有三位朋友在堡门外呢,另外四个船家刚刚在海上被海盗劫去一应吃的,就叫他们先进来吧!”
南宫凌云当即道:
“你们去开堡门,可得多加小心,不要让海盗摸进来了。”说着,又对南宫年道:
“堡墙那般高,你二人是怎么进来的?” 南宫年笑道:
“爹不要忘了,我与师妹都是有本事的人呢!”一面从怀中摸出海盗的信递给老父。
南宫凌云接信,并未打开看,只叫人把信送给后院的二弟南宫雄。
这时早有几个年轻壮汉走进堂屋来,见了女侠,全都喜形于色的道:
“这下子可不怕那般海盗了,黑衣女侠还认得我们?” 女侠黑牡丹露齿一笑,道:
“好像是在荆紫关附近的丹江船上吧。” 早有人拍手笑道:
“对对对,一点不错,那次船上拚斗,我们十分佩服姑娘的勇敢。”
这时南宫老夫人才认真的看了女侠几眼,她发觉这位姑娘真耐看,而且越看越觉得她长的美,玉面朱唇,肌质晶莹而又显露出女中丈夫的豪气,那绝非一般女人可喻,不知年儿对她的感情到了何种程度,尤其一个北方女子,南宫家能不能留得住呢。
女人的思维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南宫夫人自不例外,女侠才一出现,她就想到久远的未来了。
也就在这时候,南宫年的二叔南宫雄,匆匆自后院走进大厅上,一见南宫年,当即点点头,道:
“年儿回来,那就好了。” 南宫年又介绍黑牡丹与二叔认识。
不施踵间,邱太冲三人与四个船老大也走来这大厅上,南宫凌云一见这三人,不由惊奇道:
“真是北方大汉,长得这般高大。”
于是,南宫年一一介绍各人,彼此认识,并交待下人取出二十两银子以及一应吃的,连机制衣裤也取了些送给船老大,叫他们明日一早小心开船回吴淞去。
四个人真是千恩万谢的辞别而去。
这里也该是吃年夜饭了,各屋这时全住满了人,连大门口的门房里也挤住了一家人。
大厅上拢了两桌酒席,大家边吃着酒,南宫雄正准备把最近有海盗的事,详细对南宫年说一遍呢,南宫年却发现三叔怎么不在,甚至连三婶也没有来吃年夜饭,不由停杯手中,道:
“三叔三婶呢,怎么连三个堂弟妹也没有来?” 南宫凌云一叹,南宫雄道:
“你问得好,我正准备要告诉你呢!”
象山以南有个大海湾叫三门湾,从那儿出海往东,坐上快帆船,不过一天,就会看到两个海岛,那就是渔山岛,这儿专门出产蛋菜,一般妇女最爱吃,乌红颜色,大小如同鸽蛋大,一头扁一头圆,配上老酒,怎么吃都会觉着另有一番滋味。
象山南宫家经常船到渔山来收购蛋菜,然后装船北运入内陆,这些东西一到北方,全成了佳肴珍品,不用说吃,就算是看,只怕也有不少人没有见过呢。
就在腊月二十三那天,海面上难得风平浪静,南宫家的三老南宫豪,领着一艘三桅船驶向渔山,准备再收购一次蛋菜,等到过了年,交由南宫年运往内陆呢,这条路对南宫豪而言,每年不知要走多少次,只要船出象山海港,他闭着眼睛就能把船驶到渔山去。
可也真够顺利,二十四货上船,立刻就连夜往回驶,就在第二天东边海面上刚有些亮,突见南面一艘双桅快船,满帆之外还有不少人在摇橹,风驰电掣般的追过来……
船上的南宫豪心中琢磨,温州湾一带有海盗,如今快过年了,难道这些海盗往北边移来了不成!
于是他忙叫满舵,尽快往北驰去,只等绕过三门湾,就算逃过海盗毒手了,却不料双桅船来的十分快,才不过一个时辰,早已追到两船相差一时之遥,海上无阻隔,一里看来就如同在眼前一般,对方船上高声叫道:
“落帆!落帆!”
看不出对方是否海盗,南宫豪初时不加理会,不料对方开始高声喝骂道:
“真不下帆,一经追上,一个也不饶恕。”
南宫豪衡量自己的人只有七八个,对方至少二十多人,而且一个个手中全握着鱼叉钢刀,不得已只得拉下帆来。
于是双桅船很快的靠在大船一边,紧接着“噗通通”跳过来二十多个青巾包头,短棉衣裤黑布鞋壮汉,有一半全是大草胡子牛蛋眼,像是仇人见面似的先把个南宫豪一顿狠揍,用一根绳子拴在桅杆上,一个高大红胡子大汉,手上提了一条乌皮鞭子,呲牙咧嘴的站在南宫豪面前骂道:
“这是老子的地盘,操那娘叫了半天船不停,想死吗!”
南宫豪望望自己的人,全都被看守在船尾,四五个持刀海盗守着,其余的海盗下舱搜,银子没有,全是海味货,就中以蛋菜有二十大包。
南宫豪见货物被搬向双桅船,不由问道: “请问你们……”
乌皮鞭在南宫豪下巴上一托,那红胡大汉冷笑,道:
“老子海里蹦,你听说没有?” 南宫豪一听不由一惊,道:
“听人说你们不是在闽江一带活动吗,怎么也会远道来这一带呢?”
海里蹦似是不愿听这一问,伸手一个大嘴巴,道:
“娘的,你规定老子只能在闽江口找生活?谁又能挡住我海里蹦不到北边来?”
南宫豪口角流血,不敢再问,眼睁睁的看着一船海货被海里蹦的人搬去。
这时那个红胡子海里蹦又仔细的对南宫豪上下一打量,立刻伸手解下绳子,道:
“大掌柜,你请移驾吧!” 南宫豪一惊,忙道:
“东西全被你们搬光,还要怎么样?”
海里蹦一咧嘴,露出门牙有三颗,因为他那门牙中间又长出一个小门牙,嘿嘿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道:
“大掌柜的,十几天就遇上你这么一趟买卖,全是麻袋装的海产,我海里蹦很清楚,你这是做的大字号,海货装船往内陆,再把山货运回来,来回一折腾,银子比天上掉下来的还多,所以这就委屈你掌柜的几天,到鲠门小岛上住几天如何?”
南宫豪一惊,道: “我到你们那儿去做什么?” 冷凛的一笑,海里蹦道:
“要过年了,兄弟们腰包全都空空的,请你大掌柜走一趟,赏给大伙几个花花。”
南宫豪一怔,当即道: “货全被你们手走一空,怎么还要掳人不成!”
南宫豪两句话,陡然换来一皮鞭,立刻脖子连着左脸出现一道血痕,只听海里蹦狂怒的道:
“海里蹦的话谁敢不听,那是在做死!” 南宫豪一咬牙,道: “我跟你们走。”
哈哈一笑,海里蹦道:
“这才上路,要知你若同我海里蹦合作愉快,你少吃苦,我也少生气!”突然他回头又道:
“你们的人全回去,老子不难为你们,不过得替我带个信回去,要想让你们这位掌柜活着回去,年初五早上送来两万两银子到鲠门岛上来,记清楚单帆船一艘,十个人足够了,再多一个就得把命留下来,只要押着银子送到,你们这位掌柜算是保住命了。”
于是南宫豪被押上海盗船,像山南宫家的三桅船也扬帆驰回来了。
当三桅船驶进象山港的时候,鲠门附近的金门岛西头急快的驶过一艘双桅快船,直到象山湾口才回头。
附近海岛有海盗出没,又是快要过年时候,就算这时候正是肥大黄鱼季,味美海蟹多的时候,像山湾的渔民还是没有船出海,谁也不愿大腊月海上触霉头。
也许鲠门岛上的海盗从南宫豪口中知道南宫家在象山湾最里面家大业大,所以还未过三十,就在夜里摸进象山湾,在湾里捕鱼的小船,发现来了海盗船,早逃回岸上,二十九直到年三十夜,南宫家附近的渔民们全都躲进南宫凌云的堡里。
也真是凑巧,当南宫年与女侠几人登岸不久,迎面躲在梅花山的海盗船,就在大雪中冲过来,他们可没有难为从吴淞来的船,却只叫他们把信送上南宫家,当然也只是例行的把从吴淞来的这艘船上东西搬走不少,就那么十几两银子也全搜去,海盗船上的人说的可轻松又实在∶“船上连吃的也没有,你们自然会再去找南宫家求救,那么这封信你们就会很快的送去了。”
大厅上南宫雄把事情说了一遍,且又把信拿出来,道:
“海里蹦这家伙真不是东西,原来他要两万两银子,如今在你三叔的被逼问中,竟然把两万两改为五万两,他把我们南宫家当成银山看了。”
南宫年回头望向女侠黑牡丹,道: “以师妹的看法,咱们该如何对付这般海盗?”
女侠黑牡丹道: “这事应尽速行动,早早把人救回来。” 邱太冲也道:
“不知这些海盗知不知道宫雄的?” 南宫年道:
“等咱们捉到那个叫海里蹦的大海盗一问便知。” 南宫凌云忧戚的道:
“今年这个年过的真令人心酸,想想老三陷身盗窟,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这种景象,可真是出乎南宫年意料之外,原本想带领女侠等人到家来过个快乐新年的,如今突然出了这件事,一家愁云惨雾,谁也高兴不起来,杭州来的表妹再缠着南宫年问东问西,南宫年也只虚与委蛇了。
这个年过的可凄惨,村子里没有敲锣打鼓,更没有张灯结彩,甚至大年初一大早上见了面,舌头也像打结一般连个恭喜发财都说不出口来。
一大早,南宫年把经常走船的十几个手下约了来,他精挑细选的找了五个人,连同女侠等一共十个,去的五个人信心十足,因为他们全在丹江见过女侠的功夫,那是他们一生难忘的搏斗场面,再看牛大壮与周通二人那种金钢怒目模样,更增加几人的信心。
这时住在南宫家的渔人们,因为南宫年已回来,且又在年初一就要出海找那帮海盗,所以全又各自回家过年,就在南宫年领着一众走出堡门时候,南宫年的表妹早伸出玉手纤纤,拉住南宫年低声道:
“表哥,你可要多加小心啊!”她吐气如兰,音脆如弦,看得女侠心神一震,忙紧走几步离开,后面,南宫年缓声对他这位杭州表妹,道:
“外面下雪,你回去吧,我自会小心的。”
女侠黑牡丹深觉南宫年这位表妹,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她那种螓首蛾眉而又秀面生春模样,男人是很难拒绝的,只不知师兄对她……
黑牡丹也只是想到此处,因为她这就要去找海盗拚命去,大敌当前,哪还有心情去想什么男女私事的。
一艘单桅帆船就停在岸边上,十个人已上了九个到船上,连着两只大木箱子也捆在船上,不远处,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三个十岁左右孩子快步走来,却正是南宫年三婶。
含着一眶热泪,南宫年三婶道:
“阿年,你三叔的命就交在你手上了。”边说着,又对跟前的三个孩子道:“给你们年哥叩头。”
南宫年忙道:
“唉,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呀!天还在下雪,快回去吧!”
小船缓缓出海了,东北风偶尔呼啸着吹过去,却吹不去南宫年心头的焦虑,这时候船上的十个人没有人欢悦的去欣赏这海岸的雪景。
小船绕过象山湾立刻贴着海岸边往南行驶,小船扬起单帆,在东北风的吹送下,顺风直向鲠门岛驶去……
不料小船刚刚驶到三门湾口附近,远处水线上突然一艘双桅帆驶过来,南宫年挑的五个手下人,其中有一人曾经见过海盗船,这时他脱下鞋子顺着桅杆上爬一丈,人就站在帆的横杆处遥望,一面对南宫年道:
“就是这艘船,一点不错。” 南宫年道: “迎上前去。”
这时船上的人立刻精神抖擞,准备撕杀,就等来船一经接近立即动手。
两船对驶,接近的特别快,才不过半个时辰,双方已在相看的十分清楚,南宫年这边的人看过去,双桅船仍是那群海盗,只是那个手握乌皮鞭子的红胡子大汉却不在船上,约摸着船上有个二十人,早听得对方海盗中高声道:
“落帆,落帆!”
南宫年忙招呼自己的人分坐在船边,自己一人扬手拍在船中央的两个大木箱,道:
“我们是来赎人的,五万两银子全在此呢!”
于是两船全下帆缓缓在接近,南宫年听说盗魁不在,早示意把两船距离保持在十丈远边高声道:
“银子已经送来了,你们快把人带来,大家在海上一手交银一手放人。”
就听对方海盗中一人叫道: “打开箱子来先叫老子们瞧瞧!” 南宫年回道:
“箱子捆在船上,海面风浪大,只等你们放人时候,自然就由你们验看了。”
不料对方突然破口骂道:
“操那娘,叫你打开你就打开,再要噜嗦,老子撞翻你们的船。” 南宫年道:
“你要真的撞翻我们,五万两银子你们一两也得不到。”
岂知那海盗十分狡猾,闻言高声又道:
“期限是年初五,年初一你们就把银子送来,我看八成你们在玩什么花样吧!”
南宫年直觉得这个海盗不易对付,还好听了师妹黑牡丹的话,箱子里的石头上面整齐的放了一层银子。
事情十分明显,如果对方定要验看,一旦发现箱中无银,结果必然扬起帆来,快速的把自己单帆小船撞沉。
南宫年一见无法再推托,只得道:
“五万两银子可是十分沉重的,如果发生意外,可由你们负责。”说着他真的解开捆绳,小心翼翼的,且叫牛大壮与周通二人来帮着,为的是怕船在颠簸中,把下层的石头露出来。
终于箱盖打开来了,万道银光果然与雪争辉,南宫年就在对方欢叫中,忙又把箱盖合上,连捆绳子,高声道:
“各位满意了吧,这可是整整五万两银子。”
就在他正要叫海盗们回去把人质送来的时候,不料那艘双桅船突然一个右满舵,那么技巧的贴住黑牡丹的小船,“噗通通”跳过来七八个海盗,几乎把小船压翻,然后一根绳子拴得牢,两条船粘和在一起了。
南宫年指着近身的两个海盗,道: “你们不去把人质送来,反倒靠过来干什么?”
只见对话的那个海盗双手叉腰咧嘴笑道:
“我们头儿海里蹦说的不差,不见兔子不撒鹰。” 南宫年一怔,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反手拍打着南宫年的胸膛,尤似一对初见面的朋友,那海盗道:
“小伙子,你退一边去,只等我们把这两箱银子送到我们头儿海里蹦面前,不出两个时辰,人质就送回你船上,哈哈……”他在笑过以后,突然叫道:“搬!”
就在他“搬”字中,南宫年看了眼黑牡丹,只见黑牡丹一顶大棉帽子包得紧,却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南宫年大喝一声,奋起一脚,正踢在那名海盗腰眼就听闷哼一声,那人已被踢落海下,就算没有被踢死,也会被海水冻死!
南宫年突然下手,女侠黑牡丹一个倒翻,人已握剑落到海盗船上,只见她左劈右刺,照面之间已被她杀死四五个。
邱太冲痛恨海盗,比之山寇还恨十分,他早已按捺不住,这时也纵身登上贼船,出手全是杀着,不是掉头,就是拦腰被斩。
牛大壮与周通二人就近把三四名要搬银子的海盗,足踢拳打的全逼落海里,回头看去,海盗船上的十几人全被杀死,南宫年带来的五个手下,还未曾出手呢。
这时女侠对大伙道:
“咱们的人快把海盗们的衣服换穿上,拖着咱们的船驶近海盗窝,然后趁着天落雪,直驶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南宫年道:
“想不到今日竟然未碰上盗魁海里蹦,只怕事情有变,我三叔就危险了。”
女侠安慰道:
“吉人天相,只等咱们登上岸,我与邱兄弟牛周二壮土,去搏杀海里蹦他们,你设法捉住一名海盗,带你去救三叔,咱们分途行事,就算他海里蹦会过意来,想加害三叔,也来不及了。”
大家均认为只有这样,才是上策。
于是双桅帆又扯起来了,只是女侠在驶了一段航程以后,这才命人跳过己方单桅船上,把单帆稍稍拉起三尺,看上去似在海岛上等候的样子,这才把单桅船解缆,任其在海面上漂流……
那鲠门岛状似长条形,与不远的金门岛平行着呈东西向,两岛之间形成一条水道,足可行驶三桅大帆船而不会碰礁或搁浅。
南宫年十人全都伪装得连头也被帽子遮盖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只乌溜溜眼珠子望着即将接近的两个岛,就在西口处,水中间有个大礁石,就风水上看,有如水中两条龙在戏弄宝珠一般。
就在船将驶进两岛之间的水道口时,突然听得岛上发出连串的“呜呜呜”牛角号声,在离水边向上四五丈高处,明显的一条小山径,正有几个海盗在往岛中间跑,他们手上正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南宫年手指左面山崖下,那儿有一根巨木连着岸边石头,显然这儿可以靠船。
于是,双帆落下来了,掌舵的一个左满舵,船头一扭直冲左面巨木撞去,早听岸上的人高声叫道:
“船上不是咱们的人,快去报告头儿呀!”
也就在岸上七八个海盗的喊叫中,就听船头“咚”的一声,船身一震,南宫年当先挥剑杀过去,他的五个手下紧跟在他的身后面,全都举着钢刀。
女侠黑牡丹领着邱太冲周通与牛大壮跃上岸后,发觉这个岛上可真高,海面上着实不大,一上到岸上,仰头上看,上面陡斜,悬岩峭壁中也长了不少矮树林。
南宫年救三叔心切,一上来就下杀手,他带的五个手下一开始就把七八个海盗圈起来,不旋踵间,五个海盗全死在他的剑下,他正要去抓活的呢,不料两个海盗见南宫年连杀数人,这时反身又向他们扑来,狂叫一声,也顾不得有人阻路或海水冰冷,奋起身一头撞进海里面。
七八个人,他竟一个也没有捉到,不由十分懊恼,遂高声对正在登山的女侠,道:
“咱们还是一齐冲杀上去吧!”
女侠黑牡丹低头看,不由也替南宫年着急,忙一摆手,高声道:
“今日只有大开杀戒了。”
女侠一行绕着山道往东边冲上去,不料这时候正在山洞中同一众二十多名海盗啃吃鲜蟹喝老酒的盗魁海里蹦,在一阵号角中,以为自己的船回来了,一定又有不少油水,不料隐约中听到“不好了”,立刻从左面崖下山洞冲出来,他的那条乌鞭甩的“叭叭”响,口中厉喝道:
“什么事情鸡猫子喊叫的!” 迎面一个海盗冲上来,大喘气的道:
“首领快去瞧,咱们的船上全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光景就要杀过来了呢!”
海里蹦一听大怒,破口骂道:
“操那娘,又是谁不长眼睛的来惹我海里蹦不高兴,走,咱们大伙迎上去杀!”
他这里领着几个海盗追过来,女侠一众已到了岛的另一面,于是海里蹦拉着他的人追上右面……
天上下着雪,东北风吹的“嗖嗖”响,这座即将染上血腥的小岛上,两拨人似在捉迷藏。
女侠在一处山洞口停下来,那正是海里蹦刚刚还同他的手下在喝酒的地方,一块大破木桌上,好大一个竹箩筐,里面装了大半箩筐海蟹,便都是刚刚煮熟的,两只酒坛就放在桌下面。
女侠一笑道: “不用追了,咱们就在这儿守着,海里蹦会过来的。”
几个人立刻躲到山洞附近隐起身子,周通骂道:
“这群王八蛋可真会享受,当真是吃香喝辣了。” 牛大壮低声道:
“周仁兄,只等咱们杀了这帮家伙,这些就该轮咱们吃喝了。”说着,两个人互握着手,哑然失笑起来……
邱太冲似是想起什么来了,低声对女侠道:
“咱们何不跑去守在船边岸上,需知万一海里蹦发现来了能人,把岸边的船驾走,咱们该怎么办?”
南宫年一听有理,女侠也点头道: “我倒忽略此着了,快!咱们去守着船边。”
也真是巧,就在邱太冲提出这一建议时候,已经由左面绕向岛右后面的海里蹦,他一路追着,心中在盘算,今日岛上一定来了能人,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看自己放出去船上的十多人,一下子全没了影,再看海边被杀的几人,就一定来了能人,自己人虽多,能够拚的不过自己贴身几人。
他一路想着,心中已有了决定,当不再往山道绕向左面,立刻回身就跑,边叫道:
“快,咱们把船开走,活活困死来的人。” 早有人应着:
“对对对,咱们用不着拚命,快上船去!”
于是,海里蹦带头,群盗立刻随着跑,海里蹦边跑边骂道:
“只等对付过这些该死的,老子先拿那个南宫豪开刀,且要把他的一颗人头送上他家,操那娘也叫他们过个凄凄惨惨的新年。”
走在海里蹦后面的一个大汉,遂应道:
“头儿说的对,这件事由我办,管叫南宫家后悔不迭。”
就像是一阵旋风似的,海里蹦一众海盗已到了海岸边,隔着一根巨木,海里蹦早双手叉腰,英雄似的尽叫后面的人快拉缆绳,大伙就要登船呢!
也就在海里蹦正感计谋高绝而又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间,四周喊杀之声大起,听起来可不就在身边暗处。
尤似银芒比雪亮,恰如身处银河中,众海盗尚未举刀,就已有人凄厉的叫着倒下去……
黑牡丹认准“海里蹦”,因为他手中握的是一条乌皮鞭,回去的人说,他一鞭子抽得三太爷脖子嘴皮一条血痕,这时候她岂能放过他!

南宫年长剑撩拨似闹海腾蛟般,闪耀在雪影的帘幕里,口中冷冷的道:
“掳人勒索竟掳到南宫家的头上,那是在找死!”
沉哼连连,海里蹦右手乌皮鞭倏挥,“唰”的一声暴响,鞭尾指东倏西,快不可言的缠向来剑,不料鞭剑才碰,南宫年的剑击电般的眨眼暴出数朵剑花,侧身一招中,他已劈出九剑,杀得海里蹦连连退让不迭,震惊与惊惧中连带的有着阴森狞笑,海里蹦冷然道:
“果然是会家子,不过有件事你可要拿定主意了。”
南宫年一窒,但他的长剑还是没有稍停,劈刺挑砍,刃芒尽在海里蹦身前暴闪连连,直逼的海里蹦呲牙咧嘴,半尺长的红胡子根根直竖如戟,眼看着已被逼向海边了……
女侠与另外几个南宫手下,合力把迎面围过来的十个海盗挡在一片崖子边上,有一层矮树横隔了另一面邱太冲周通牛大壮三人的视界。
一上来,女侠这一边的人十分不巧的是五个南宫年手下正逢上海里蹦手下几个硬角色,当场就有两个人被海盗砍倒在地,而迎上女侠的,却是武功平常,早被女侠刺死三个,这时发现自己人倒下两个,女侠大怒,一紧手中剑,“天罡八剑”又再出现,她人虽在斜坡悬崖上,依然腾身而起,就在她挥出折一溜冷焰碎芒中,立见鲜血狂洒,凄厉惨叫不断,几个悍盗见这女子剑招辛辣,出手怪异,一声招呼,五个人把女侠围在中间,只听他们中有人破口大骂道:
“哪里冒出你这个泼辣货,竟敢跑到海岛上来撒野,今日饶你不得。”
女侠撇嘴冷笑,道:
“就凭你们。”话声中再次腾身上翻,就见惊虹一闪,又见血雨喷洒,一个海盗抛刀捂面的错步一跤摔到崖下面,那地方正是海里蹦站的地方。
海里蹦见是自己人,心中一紧,同时也使他右手一紧,只见他挥鞭尤似狂涛巨浪般朝着南宫年身上狂抽,同时身形就那么一扭再闪中已到了南宫年的左侧,那相似是快不可言的,也是令人大出所料的,就见海里蹦的那只乌皮鞭把手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被他旋在左手,顺手推舟式的在这双方距离不过两尺间,猛往南宫年的左肋送去……
冷焰刃芒已贴在南宫年的短袄,却突然听到南宫年冷笑一声,道: “找死!”
那真是银河显星一般,南宫年旋身暴踢,长剑疾挥,就在“丝”的一声,短袄被划破半尽长一条裂口中,一颗人头已弹飞三尺,连着一股血雨染红一片海滩,海里蹦冒险一招,原指望自己顶多受点伤,必能换来对方一条命,但他万万料不到对方十分了得,竟然轻易的躲过,反而换来自己断头。
南宫年一剑杀死海里蹦,低头看自己的左肋,不觉也是吃一惊,他似是觉着左肋下有些隐隐作痛,知道必是被刃芒划破皮肉。
抬头上看,见女侠同三个人杀得十分惨烈,只见那三人并不硬上,全都是彼此呼应,自己的五个手也下躺了三个,再看牛大壮周通邱太冲三人,全都在浴血奋战,只不知三人身上的血来自何人,只是海盗也十分凶残,五六个人竟没有一个退走的。
其实海盗们也知道,这是在大雪天,就算想跳下海去,也难以逃走,只冻也把人冻死,除了拚命,别无他途。
南宫年叱喝一声,挥剑跃上悬崖,就在女侠再次上跃而把三个海盗吸引上看挥刀拒挡的时候,南宫年突然旋身猝进,挥手之间,剑影如电,激射回荡,寒芒交织中,暴发出的“咻”声压过绕山吹过来的风啸之声……
于是像地上突然冒出的血泉,那鲜艳如化的血雨,竟然带着“噗”声,令人怵目心惊!
就在黑牡丹腾落在地的时候,另一海盗已被斜一剑劈死在地。
南宫年与女侠二人猛回头,发现围杀邱太冲三人的只余下五个,于是他对两个手下道:
“快替他三人包扎伤处。”说着一打手势,又与女侠二人扑杀过去。
五个海盗正处于危机,死在眼前,以为来的是自己人呢,不料尚未看得清楚,已被女侠又劈死一人。
于是陡然间人性在这时候暴发出来了,因为余下的四个海盗猛然觉得生命之可贵,怎能轻言一死而化为乌有?
那真似是不约而同的行动,因为就在刀剑的刃芒绕身刮面一闪而近的同时,四个人发一声喊,调头狂奔向海滩来,显然是想往船上逃。
不料邱太冲一咬牙,赶上去一阵狂劈,四个海盗全死在海滩上。
女侠立即问牛大壮,道: “你三人可曾受伤?”不料周通与牛大壮一笑,道:
“就算缺骼臂少腿,如今杀了这群海盗也够本了。”说罢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牛大壮手臂上在流血,他却毫不在乎的拿嘴巴吮了吮!
周通大腿上挨了两刀,他也只在海盗头上解下两条头巾缠起来。
倒是南宫年带来的五个人中,有两个伤的不轻,一个胸肩一刀,另一个后背见骨,如今全被两上未伤的包扎起来,在地上哼呢……
南宫年先叫几个伤的登上帆船候着,自己同女侠邱太冲三人去救三叔,不料牛大壮与周通二人却不上船,二人互拉互扶的走向左面半山悬崖处,那儿的山洞中正有老酒与半箩筐大海蟹,他们商量好要把酒同蟹搬到船上面,那可是难得吃到的,想想二人在大青河的时候,有酒与大青河的小鱼干或一把花生,就令他二人乐哈的,如今老酒与海蟹,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遇上,不吃白不吃。
南宫年这时候心系三叔安危,顺着岛上山道狂奔,邱太冲与女侠也紧紧跟着找……
三个人几乎走遍这座小岛,就是没有看到一点珠丝马迹,而南宫年怀疑三叔是否遭了毒手。
他愈想愈紧张,越思越害怕,不由开始狂叫狂喊: “三叔!三叔!”
声音高吭而悲,久久凝聚不散,但却一点回声也没有!
雪花渐渐在浓密,缓缓的落在地上,却更使南宫年急燥,而邱太冲追悔莫及的道:
“这都怪我,我应该留个活口呢!”
女侠却以为南宫年的三叔必然是被藏在某处隐秘的山腹中,要大家细找,必能发觉得到的。
于是三个人商议的结果,决定重新自四周海边向上找,也许,就会找到。
到了这时候,南宫年已是无计可施,无法可想,只得怏怏的又下到海边来,见受伤的已包扎好,遂命他们把被抢的蛋菜搬上船。
这一次三人可找的仔细,不料三人才找到岛右端上,那儿没有海滩,附近有数座礁石露出水面,女侠腾身跃上一块离岸两丈的礁石上,早发现这块大礁石背面挤坐着两个全身湿漉漉,哆嗦得嘴唇乌黑海盗。
原来这二人正是在邱太冲欲追杀而跳海逃生的两海盗,这时见女侠竟然纵到礁石上,吓的又要往水中跳呢,不料女侠早叫道:
“要活命就不要往水里眺了。” 两个海盗齐声叫道: “女英雄饶命吧!”
女侠黑牡丹怕再把二个吓跑,缓缓把宝剑插回剑鞘,边缓声道:
“你们二人知道逃命,比之悍不畏死的海盗稍俱人性,我决定饶你二人不死,你们回到岸上吧!”说完一摆手先跃回礁岸。
立刻,就见两名冻得几成僵硬的海盗,又从岸边游到礁岸上,二人上得岸来,立刻双双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女侠遂喝道: “快随我到船边去,如今岛上已无人了。”
两个海盗互望一眼,急急跟着女侠跑去。
这时南宫年与邱太冲二人正欲逼问南宫豪下落呢,不料女侠对二人示意,于是两个人也一同来到船边海滩上,早见周通与牛大壮二人,一人抱着两坛老酒,牛大壮扛着半箩筐大海蟹,哈哈笑着走来。
女侠一见,先叫二人给两名海盗喝几口老酒祛祛寒,这才对两个海盗,道:
“快把衣服换下来,地上死的人中,你们看谁的好就扒下来换穿上。”
两个人觉着命是捡回来了,忙把湿衣换过,虽然如此,二人已是鼻涕不断,喷嚏连连了。
女侠黑牡丹缓缓问道:
“有两件事情,我想由你二人口中说出来,如果对我诚实不欺,我不但不要他的命,且琢磨着给些赏银,然后跟我们一起回到舟山去,否则的话……”
两人不等女侠说完,忙抢说道: “女英雄,你就问吧!” 女侠一笑,道:
“在我问你们之前,先提醒你二人,如果我觉着不对,你二人可同他们一样。”说着指了附近地上的死盗,一层雪花已落在死尸身上,有如盖了一层白布单子。
两个海盗忙道: “一定知无不言。” 突然女侠手指一个较高的海盗,道:
“你可知道宫雄现在哪儿?” 那海盗一怔,忙回道:
“女英雄要找宫雄,就该往披山去,姓宫的势力很大,我们原在闽江口附近活动,姓宫的就在温州湾一带,不料他姓宫的想要并吞我们,所以才跟着海里蹦来到这里呢!”
“我们已来三个月,如今在过年,姓宫的可能在披山吧!”
邱太冲一听,咬牙切齿…… 女侠突又逼近另一人,道:
“被你们掳来的人质呢?现在被藏在何处?”
那海盗一怔间,不料女侠“呛”的一声拔出剑来,银芒闪耀中,剑尖已点在那人的咽喉,吓的那海盗连连后退……
南宫年一惊,双手抓住那人道: “快说,是不是你们把他杀了?”
那海盗惊慌中连连摇头。 南宫年急的额角青筋凸出,双手颤抖,逼问道:
“那人呢,你为何不快说?” 海盗哭丧着脸道:
“不是我不说,只因为隐藏人质的地方在一个岩洞中,如果要往岩洞去,必得要先游过一段水程,各位想想,我才刚换上衣,怎能再往水里跳,女英雄,你就饶了我吧,我实在……”
南宫年一听,忙叫道: “快引我们去!”
于是一行绕到一处岩石似重叠的海岸附近,那海盗用手一指一处碎浪拍岸礁石边,道:
“人质就藏在那儿,连绳子也没有绑,他绝对跑不掉的。” 女侠忙问道:
“你们把人送到里面时候是用什么送去的,难道你们不怕把人饿死在里面?这般冷的天,夜里怎么办?”
那海盗用手一指上面,道:
“洞顶岩上有个一尺大小石缝,每日由那里送些吃的下去,当初送人质进去的时候,是用一根竹筏,前几天竹筏被浪冲走了,海里蹦为这事还打了几个人呢!”
女侠当即道:
“师兄,岸边浪声大,你不如走至上面岩洞向下喊叫,且叫三叔安心等着,咱们马上救他出来。”
南宫年就在那海盗指引下,爬上岩顶向下喊,道:
“三叔,三叔,我是阿年来救你了。” 早听得下面回应道:
“孩子,再要不来三叔真怕支持不住了。”听那声音十分孱弱,似是病人在说话,不过即使这样,已经使南宫年高兴的连叫三叔数声!
女侠走至船边,忙招呼两个未受伤的手下,立刻把船板拆下几块,就近又砍了几棵树干,用绳子捆扎成小筏子,由两个人划进那个岩洞中,由于海岸浪不小,所以木筏上面就系了一根绳子,直到木筏划进岩洞,才把绳子松掉,因为岩洞中的水相当平静,两个南宫年带来的手下,对于划船相当熟练,二人一进入洞中,早高声叫道:
“在那儿,三爷你受苦了!”洞中声音十分慑人,嗡嗡响中,南宫豪颤抖的道:
“我在这儿呀!”
二人望去,只见三爷南宫豪全身裹着一张破棉被,嗦嗦抖抖的斜靠在一块大岩石平台上,两个人急忙跳下来,把南宫豪搀扶到木筏上,且用绳子拦腰拴牢,这才又缓缓划向洞外面。
就在洞口的两个礁石旁,一阵摇晃,还几乎把小木筏晃翻,三个人的鞋裤,早湿了一截。
木筏终于被二人划到岸边,南宫年扶过三叔,当即跪下来道:
“侄儿来迟,害三叔受此大罪。” 南宫豪喘着气道:
“咱们回去吧,要再遇上那般悔盗就糟了。” 南宫年扶着三叔上船,边道:
“这儿海盗全被我与几位同伙给杀光了。”说着拉过女侠对三叔又道:
“侄儿这次到北方,就是为了找我师妹,她叫黑牡丹,破此贼巢,全是师妹的高见呢!”
南宫豪不住的点头,一付感谢不尽的样子,女侠却稍感羞赧的微低着头。
终于在东北风的怒吼中,两桅船离开了鲠门岛,朝北直驶向象山,双桅顶风行驶,必需呈之字形前进,这时天色将黑,看得出如果要赶回象山湾,只怕要明日早上去了。
所幸船上吃的有鲜蟹与老酒,足够每个人吃的,甚至两个死里逃生的海盗也吃了不少,如果不够尚有那么蛋菜呢!
南宫年的两个未受伤的,似是掌舵老手,把个双桅帆船驾驶得相当平稳,而牛大壮初次海上航行,觉得大青河与大海相比,可真是天上地下,如今真的开了眼界了。
就在东方冒白,大雪稍停之下,双桅帆驶进了象山湾里,由象山岛向左转,直靠向湾底的海岸边,这时候早在岸边挤满了人群,一个中年女的,正拉着三个孩子在高声叫,可不正是南宫年的三婶与三个小堂弟,当然从杭州来的那位娇表妹也跺脚扬手呼叫“年表哥”呢!
南宫年三婶母见丈夫瘦骨恹恹的被救回来,早哭着冲前搀扶,南宫豪指着女侠道:
“她叫黑牡丹,这次真多亏她了。”
这时南宫凌云与二弟南宫雄来迎接,见三弟归来,直如隔世,又听得女侠等几位英雄出力搭救,不胜感激。
于是就在这大年初二夜里,南宫家原堡内大厅上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鞭炮声中,欢声雷动……
附近渔村中人闻知海盗被灭,无不大喜,于是一村热闹,又见新年气氛,男女老少无不欢欣……
欢乐日子过得数日,南宫一家人看得出南宫年对女侠的痴心,却只有杭州来的表妹每日仍贴着南宫年,甚至南宫年同女侠商议找那大海盗宫雄,她也厮守在南宫年的身边,表现出“半个”女主人的模样,而使得女侠黑牡丹心中起了疙瘩。
要知任何一个女子,除非对于接触的人没有好感而难以产生印象,否则心中总会不自在,虽说女侠如今正追杀几个大盗,但她终究是女人,而女人对于“情”方面,绝不会大方,因为她们是女人,什么她们都可以大方,唯独情字,她们难有提得起放得下……
而女侠对于南宫年蔓生情愫,滋长爱苗,全基于南宫年两次驰援施助,她在卧虎山庄中毒箭,马二娘黑店中迷药,如果不是南宫年及时到来支援,这世上早已没有黑牡丹了,更何况他又是自己的师兄呢!
然而女侠黑牡丹却不料南宫年半路杀出个杭州表妹,过年几日,只把个南宫年盯得死脱而无可奈何!正如女侠心中刚刚冒出的一束爱苗,突遇狂风暴雨的无情摧残,顿感满身不自在。
虽然这次鲠门救了南宫豪,但女侠在南宫年母亲心目中,仍然觉得她是个北方女子,更加上她自海上回来后,南宫年母亲当即送给女侠一套杭州丝绸大红绣花袍子,另外还有一套丝袄长裙,美工绣巧,十分美丽大方,不料女侠只是接受下来,却并未兴高彩烈的立刻换穿,因而使得南宫年母亲心中有着不快感受。
然而南宫年的母亲又如何知道,如今的女侠心中只有复仇的怒火在燃烧呢!
不过女侠这种心情,南宫年心中清楚,因此他把爱慕女侠的心,埋藏得深,掩饰得妙,却尽量协助女侠去完成她必须要完成的心愿,所以他甚至连探问女侠为何与流窜在伏牛山区的八大盗结的深仇没完没了,也不加探问,除非女侠自动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而女侠的沥血大仇是那么的出人意料的不可思议,看来要想知道这段因由,得等到女侠大仇得报之日了。
年初五的晚上,女侠离开大厅回到自己住房中,她没有即刻睡下,欢乐的日子如今对她而言正所谓“苦中乐”,结果所得到的是“乐中苦”,她是一个满身大仇未报的人,再说如今南宫年的杭州表妹“事侬阿拉”表现出一片痴情样,恋而不舍的尽在南宫年身旁打转,有南宫年的地方,这位美艳的杭州表妹必在,反倒惹得女侠无话可说。
于是,女侠黑牡丹再也难以闭上眼睛好睡了……
她想的可多呢!例如她觉得自己真的坠入情网了,因为过去她与南宫年一起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今南宫年身边有了个杭州表妹,才使得顿然明白,原来自己也魂萦往日那毫不加以珍惜的情字中,很难抛得下,摆得脱,更难以应付,于是她有着两颊微热,心中难过的感受……
不过三更以后,女侠心中渐渐平息下来,因为人的宗旨是要抱定,不能误人误己,更不可以爱人而害人,她决定了一种想法,自己才安心睡下来。
她的这一念之间,立刻引起一场危机,而几乎使得南宫年命丧浙海,那想似是够险的!
就在第二天过午不久,南宫年的杭州表妹又拉着南宫年去欢赏雪景时候,女侠托词不适,未曾一同前往,只待南宫年与杭州表妹走出南宫大门,女侠才找到邱太冲周通牛大壮三人来到南宫堡门外,四人遥望海湾,女侠缓缓对四人道: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因为过份享乐必会丧志,盗贼仍在横行,我与邱兄弟的大仇有待我们去报。”说着,边自怀中摸出一个极为精巧的荷包,交给邱太冲,道:
“这个荷包是夏馆周芸娘托我交给邱兄弟的,她是个美而贤淑的女子,且也会武功,只为她是独生女,所以未能一同前来,但她对你邱兄弟已生情愫,指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片真挚情谊,唉!”她的一声叹,当然只有她自己明白。
邱太冲接过荷包,怔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先把荷包收起来,缓声对女侠三人道:
“我家原有店开在金华,正准备前去看看,然后再来与各位会合,大家一同出海找那大海盗宫雄呢!”
女侠一听,忙笑道:
“原来你家还有店开在金华,那最好不过,我们就一同前往。”
牛大壮与周通也愿跟随尽早前去,邱太冲大喜过望道:
“我这就去向南宫伯伯辞行去。” 黑牡丹忙拉住邱太冲,道:
“千万不要惊动人家,好在咱们也没有坐骑,大家回屋去端正一下,然后像游山玩景一般的溜出堡外,只等会合,立刻上路。”
各人均点头道好,然后面带微笑的走回堡中。
几个人略事整理,带上兵刃,女侠未把南宫年母亲送的两套丝衣带走,四个人全溜出南宫堡,他们先到宁海,问明路径,才能再赶路。
不料四人尚未走得一半,对面一个梅园林边,坐着两个男女,女侠一看就知道是南宫年与他的杭州表妹,只见二人有说有笑,状至愉快,那情景看的另外三人直替女侠叫屈不迭,但也无可奈何!
于是,就在女侠的示意下,四人绕道而去……
为了不让南宫年及时追来,四人一到宁海,立刻吃饭,这时天未下雪,女侠又提议四人连夜往前赶,准备尽快过天台山赶到金华去呢。
且说当天下午南宫年与杭州表妹游山玩梅园返回后,急忙去找女侠,不料房中空的,再找牛大壮与周通,也是不见,心中不由狐疑不定,直到快吃饭,还是未见四人影子,这才急急的走到海边打听,渔舟上的人都说未见女侠他们到来,心中稍觉安慰,以为四人必是去什么地方游玩走失迷路,这才命人四出打探寻找,依然没有消息,南宫年心中沉闷,心系女侠倩影,觉得为了应付杭州表妹而我稍忽略了女侠,自怨自艾的缓步又进入女侠房中,无意间发现母亲送给女侠的丝衣,这才发现下面压着一纸笺,只见上面写道:
“年师兄均鉴:在府多日,诸多叨扰,无任感谢,为报大仇,我等匆匆即行,所以未能面辞者,恐师兄一家挽留也,他日大仇得报,我等或有重见机会,尊府各长辈之前请代致歉意,临去倥偬,不尽布臆,即请大安
黑牡丹谨上即日” 南宫年抖颤两手,道: “师妹,是我南宫年慢怠你了!”
一旁的杭州表妹,不知何时也跟了来,一见信笺,笑道:
“她们北方女可真是提得起放得下,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
南宫年扭头怒目而视,却不料杭州表妹双手挽住南宫年右臂,嗲声嗲气的道:
“表……哥!”
金华是浙省一个大镇,附近兰江金华江,可直通杭州,陆路更是四通八达,而金华火腿土法焙制,远近驰名,邱长泰小时候在金华学做生意发迹以后,自己也在金华南大街开了家长泰店,只因自己出生洞头,落叶归根,他才把生意交由内弟常小龙照管,自己一家就住在洞头岛上,那常小龙为人忠厚,每年按四季,亲携帐册来到洞头岛向邱长泰报告生意善,兼代探看自己大姐。
不料洞头岛上出事,邱长泰与大儿子以及下人等全死在海盗之手,命人再到岛上打听,天幸自己大姐尚在,只是邱太冲失踪,下落不明,老夫人一时间还抱着一线希望,总想在洞头住着等到有一天邱太冲会回来,只是等了一阵子,还未见邱太冲一点消息,这才伤心欲绝的离开洞头那个伤心之岛,跟着兄弟常小龙回金华。
年初十这一天,在金华有个盛会,那就是火星爷游行,全镇的人全都挤在大街上,这时从北街也走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可不正是女侠与邱太冲周通牛大壮四人。
邱太冲几个从北街挤到南街,一路看着玩民间游艺的可真不少,狮子旱船高跷外,还有不少旗队鼓队,敲的震天价响不停,光景可真够热闹。
女侠见了这些,并未太大高兴,她在想这两三年来,北方何其不幸,大山中路有饿死骨,深山中十室已九空,与南方比起来,何止天壤之别,正就是:马吃草料鸭吃谷,各人生的命不同。
过年期间,金华全镇与各地完全一样,非等过了正月十七,才能开市大吉的做买卖,邱太冲家开的这家长泰商号,小时候邱太冲来过,如今已是七八年的事了,依稀他还能知道地方。
邱太冲领着女侠几人来到一家三间门面高台阶前,迎面一块金字匾额,篆体大字:长泰宝号”。
店名是他父亲的名字,人生地不熟的邱太冲,见了那金匾上的字,不由满眶含泪,胸中起伏难平,而使得一旁的女侠也深长一叹,安慰的道:
“邱兄弟,可是这家字号?” 邱太冲点点头,道:
“是,店名就是家父中字,牡丹姐姐,我好难过!” 黑牡丹拍拍邱太冲肩头,道:
“我了解,有一天你一定会知道,我的遭遇比之你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泪水滴下来,邱太冲没有擦拭,抬头向台上望去,因为关的店门正有人在开……
开门的人才刚走出门,邱太冲已高声叫道: “舅舅!”
山淹胡子瓜子脸,丹凤眼下鼻头有些红,可不正是邱太冲的舅舅常小龙,只见他双手笼在袖管里,精神不振,满面愁容的望到街边,不由高声叫道:
“是太冲?这下子可好了,总算老天有眼,大姐有救了呢!”说着急步走下台阶,拉住邱太冲道:“回来就好,我常说,长泰哥一生未做过缺德事,他不会断了香火的。”
邱太冲当即一跪,哭道: “舅舅,我不孝!我该死!” 常小龙道:
“快起来,进去看看你妈!” 邱太冲一听,心头狂喜的高声叫道:
“妈!妈!”也不顾女侠三人尚在一旁站着,立刻冲向店内跑去,光景可不正是忘了我是谁!
望着邱太冲狂奔回店内,常小龙忙对女侠三人道:
“三位可是一同与我那外甥前来的?” 女侠点点头,常小龙点头含笑,道:
“冲儿失态,三位不要介意,快请进店内。” 女侠道: “我们都替他高兴呢!”
于是一行跟在常小龙身后直入店中。
长泰宝号的买卖可真不小,因为过年,店门未开,但女侠等仍能看出店中货架上京广百货可真齐全,连周通与牛大壮也觉字号开的够大。
这时有几个店中伙计跑出来迎接女侠三人往二道院子的客厢中送,穿过一道正厅,过回廊带有三道院,常小龙的家眷就在第三道院子里。
邱太冲跑到后院,靠左的厢屋中,里面升了盆炭火,暗间里正有人在呻吟不绝呢!
邱太冲推门进入,口中高叫: “妈!”
这时锦缎棉被中,正仰躺着一个老太太,已是瘦骨恹恹,一旁有个侍女正在调弄汤药呢,邱太冲的叫声,惊醒被中老妇,只见她缓缓的睁开眼神,自语道:
“我真的看到冲儿了,他是来接我去见他爹的吧!”
邱太冲一听,心如刀割,早飞扑过去,双膝“咚”的一声跪下来,哭叫道:
“妈,你怎么病成这样啊!” 不料老夫人自语道:
“走吧,孩子,我跟你去看你爹,看你大哥,我好想看到他们呀!孩子!”
邱太冲急的大叫,道: “妈,冲儿没有死,冲儿回来看你老人家!”
这时那老夫人才回过头来,无助似的望着邱太冲,半晌才猛侧身抓住邱太冲仲来的双手,颤声道:
“阿冲,真是你回来了吗?” 邱太冲急又回应道:
“是冲儿回来了,妈,你怎么病成这样子?”
这时邱太冲的舅妈表弟妹全过来,见真是邱太冲,无不高兴异常,只听邱太冲舅妈道:
“大姐病很久了,什么药也没有效,西街大夫说,是忧戚过度,想邱大哥同你们兄弟啊!”
邱太冲垂泪道: “妈,冲儿想不到妈已经逃出虎口,否则早就找妈了。”
邱老夫人精神突然好起来,挣扎着坐直身了,一手紧紧的抓着邱太冲,光景还真怕邱太冲跑了呢!缓缓的喘了几口气,这才问道:
“那日你没有被那海盗杀死,不料又见海上大风吹来,人们都说你怕已被大浪吞噬了,想不到你还活着,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这时才提醒邱太冲,忙对母亲道:
“我还有三位同伴,一时忘了,他们还在外面呢,等我把他们三人请进来,再详细说给妈知道。”
一听还有三个同伴一起来,一定是救过冲儿的,忙叫他快去把人家请进后院来。
这时女侠三人已坐在前院的客厢中喝茶呢,见邱太冲走来,大家都对他道贺。
常小龙也高兴的道:
“你今回来,你妈的病总算是有救了。”一面指着女侠三人又道: “他们三人是……”
邱太冲忙介绍女侠三人同舅舅认识,并把三人相识约略的说了一遍,且说正准备出海找那大海盗宫雄报仇呢。
常小龙一听,又细看女侠三人几眼,道:
“我那邱家大哥死的实在意外,想不到洞头那面也会出海盗,不过海上不比陆上,既不能窜高跃远躲闪,更无法在打不过时候逃走,一朝遇上,就得拚个胜败生死分明来,我担心海盗人多,只怕你们难是敌手。”一面又对邱太冲道:
“你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妈只怕不会答应你离开她了吧!” 邱太冲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今不杀海盗宫雄,何以为人!”
不料女侠却笑对邱太冲道:
“既有老母朝思晚盼的把你盼回来,一时间邱兄弟还是在老人身旁陪着,要知我已知宫雄在披山附近,这就设法找去,邱兄弟不要忘了,那宫雄正是我要找且必欲杀之的大盗,今由我去,也是一样。”
这时大厅上酒席已摆,红纱宫灯高挂,已是天黑吃晚饭的时候了。
邱太冲想说什么,常小龙早对几人道: “大家入席,边吃边说。”
女侠几人遂在常小龙与邱太冲的邀请下,一同走入大厅中,只见酒席上摆设的又自与北方吃的不同,各种菜肴十分精致,常小龙端起酒壶,边说道:
“今晚我特叫人在地窖取出一坛阵年绍兴来,大伙尝尝这陈年绍兴味道如何!”说着每人倒了一碗,大家看去,其色淡红而纯,酒味既香又醇,早听常小龙又道:“真正的陈年绍兴,不只是来自绍兴,更须要绍兴东湖的水来酿造,才够味!”
要知绍兴东湖原是人工开凿的湖,不但风景佳,最引人的地方却是这东湖的水,那绍兴原是水乡,更是酒乡,东湖就在绍兴东城,湖水清澈甘美,其浮力比之一般水要大,最适宜作酒,人们全凭古老流传下的方法酿酒,全是糯米发醇酿酒,但其中诀窍只有造酒人知道,所以古来绍兴的酒就是贡品之一,有黄酒、竹叶青、状元红、善酿,各味皆不同,经过窖藏成了酒乡之城,醉汉之乐园了。
如今常掌柜搬出一坛陈年绍兴,牛大壮与周通二人早闻到酒香扑鼻,欲要人醉呢。
席间,几人正喝得昏淘淘叫,不料邱太冲的妈竟然拄杖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厅来,大家一见纷纷站起来迎接,常小龙高兴的叫道:
“大姐,你已在床上整整一个月未下地来走动了!”说着语音有些呜咽起来……
邱太冲忙上前搀扶,边叫道: “妈,你怎么起来了,身体觉着如何?”
邱老夫人道:
“看到你回来,我已觉着好了大半,再也躺不住了,我得来看看你啊!”
老夫人就坐在邱太冲身边一张大椅子上,邱太冲忙把女侠黑牡丹、周通与牛大壮三人介绍给母亲认识,邱太冲约略说到三人是南来的协助捕杀那大海盗宫雄的,缓缓说给母亲听……
出人意外的,甚至连常小龙也大出所料的,邱太冲的母亲更见精神一振,道:
“为了娘有一日地下去见你爹,为了邱家的灭门大仇,更为咱们洞头一方的善良百姓,娘觉得你应跟着去找那海盗撕杀一场,老天有眼,也许你就能为父兄报仇,往后你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人了。”
女侠黑牡丹一听,不由肃然起敬,满眶含泪的道:
“伯母真是明白人,黑牡丹十分欣佩!” 邱太冲更是大喜而泣的道:
“只听妈这几句话,那大海盗宫雄算是死定了。” 邱老夫人道:
“不知你们可曾打听出宫雄那贼的下落没有?” 邱太冲忙回道:
“已知那贼子窝在披山岛上。” 邱老夫人道:
“披山就在温州湾外,附近有小岛数个,要想上披山找那贼子,需作周全准备,盲目前去,妈是不会放心的。”
邱太冲道:
“这事孩儿早想妥了,儿子先返回洞头,招募一批勇士,驾舟海上,如果不遇,一定找上披山,去找那宫雄老巢,一举烧了他的窝。”
邱老夫人道:
“妈本想跟你回洞头去,你父兄的尸骨尚在洞头,过年了,也去上香烧些纸银,唉!妈怕身子骨不够硬,只等一些时候了。”
邱太冲黯然的道: “妈放心,我会到坟上看的,妈在金华就等儿子捷报传来了。”
于是,邱老夫人缓缓走向女侠三人面前,颤巍巍的又向女侠三人称谢不已,要三人多在此住些日子,当她细看女侠时候,直觉这女子长的可真是国色天香,瓠犀微露中显露出娇艳妩媚,若是换去一身黑衣,必然是个美人儿,不由怔怔的拉着女侠柔荑的手,道:
“姑娘,你一定为家恨而奔走他乡,壮志令人佩服,冲儿是个男子,我岂能有拦阻之理,还望姑娘多加相助了。”
女侠忙低声道:
“不要说宫雄也是我的仇人,就算是与我黑牡丹不相干,如今既让我等知道,也会心甘情愿的拔刀相助呢!”
邱老夫人道:
“冲儿能结识你们这些英雄侠女,出力相助,老身实在放心不少,你们多喝些酒吧!”
一面对常小龙与邱太冲二人道: “好好款待三位客人,不可稍有怠慢。”
于是,大家目送邱老夫人在侍女搀扶下走入后面。 常小龙高兴的道:
“你妈真的好了,连说的话也十分有力,看样子三两天她就会全好了。”
邱太冲自是十分高兴,且因为妈的大义鼓励,遂决定短期内就启程往洞头岛去,因为招募勇士与购大船,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成的。
虽然如此,当天大家还是痛饮到二更天,才在常小龙的妥善安排中,各自舒服的睡下……
当然,高兴的连连翻来覆去的还是邱太冲。
另外,女侠也是到三更天才睡着,因为南宫年的影子令她好一阵子不自在!
金华南街的长泰宝号,门前拴了四匹健马,邱老夫人与店里所有人都走出店门来,年尚未过去呢,但邱老夫人与邱太冲的舅舅并未坚持留几人过了元宵再去,因为女侠与邱太冲二人说的对,也许这时候趁着天气好,也可早日过天台山绕道温州湾南面的洞头岛上去。
临去,邱太冲跪在他妈的面前,道:
“妈,只等孩儿杀了大海盗宫雄,立刻着人重建洞头家园,再把妈接回洞头去。”
邱老夫人点点头,黯然神伤的道: “一切你要小心了。”
差一天就是元宵节,但邱太冲四人已迫不及待的跨马离开金华,取道永康过恬苍山,因为邱太冲的师父就是恬苍山双龙庙的弘法大师出身闽省少林寺,邱太冲十四岁跟弘法习武技,五年有成,邱长泰为了准备给他讨取媳妇,才在邱太冲十八岁时候叫回洞头,如今已整整两年没有见面,这次正可顺道前往探看师父,也把家遭不幸的事,向他老人家禀报。
四人骑马来的快,第二天过午,已见双龙庙就在迎面的一座悬崖半峰上,远远望去,只见一座大殿两旁耳房,大雄宝殿前面有一座高香炉,两排呈八字形的五叶松树插天高大,抗风傲寒,一种唯我独尊的样子,附近既无人家,也没有看到人迹,正是那隐士之家,清修之地,那种充满着神秘,意味着这儿住着高人。
邱太冲领着女侠,四人在山脚下马,缓缓登山道而到了双龙庙前,早惊动两个小沙弥跑出来,细看是邱太冲,欢叫着迎上前来。
邱太冲也叫道: “原来是木心火心两位师弟,师父老人家可好!”
这时女侠见两个小沙弥不过十三四岁,长的十分忠厚老实,却是双目神采奕奕,显然都是练功夫之人。
牛大壮与周通二人环目四顾,只觉这以龙庙虽不算大,却也十分清静,直如世外桃源,一经走入,心胸顿觉坦荡无为,那些世俗的争名,庸人的夺利,残杀搏斗,似是已成往事陈迹而不值一提了。
两个小沙弥把坐骑牵在庙后一处柴房内,且又搬来原本庙中引火的稻草,放大四匹马前任其嚼吃。
邱太冲已领着女侠,四人直走入右面耳房,只见弘法大师已站在门槛后面含笑而立,他那宽大的僧袍,掩不住高大壮硕身形,鸽蛋大的一串念珠,不停的在手上拨弄着,满面红光,颔下一络灰胡须,满面笑意的道:
“是太冲吗,应该长高了吧!” 邱太冲快步冲前跪下行礼,道:
“徒儿太冲,特来问候师父金安。”
这时女侠等三人也上前见礼,弘法把四人让进禅房,木心火心两小沙弥马上送来香茗,高山寒冷,却不见禅房中升柴火之类取暖。
弘法望望牛大壮与周通,觉得二人身材魁伟,心下十分高兴自己徒弟能交到这般朋友,再看女侠黑牡丹,不由点头道:
“女施主贵姓,来自何方?” 邱太冲早向弘法大师道:
“女侠名叫,黑牡丹中原人氏,这次南来……”邱太冲说至此,不由哭了起来……
弘法一惊,忙问道: “太冲,快两年不见,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于是,邱太冲就把洞头岛上家破人亡于大海盗宫雄之手的事,说了一遍。
弘法一听不胜悲叹的道:
“世间每次改朝换代,难免一阵乱世,人为造成,善良的不幸,诚令人徒增伤感!”
四人就在双龙庙中吃过一顿斋饭,饭后弘法问起女侠师承,女侠告知,洛阳圣心庵一澄师太,自己是方外女弟子,弘法一听,也没有听说过。
但女侠又提起师父有一师兄名叫一心禅师,卓锡在舟山普陀,弘法这才惊喜的道:
“原来一心禅师是女侠师伯,老衲知道普陀一心禅师是一位有道高人,剑术造诣极深呢!”说着又见女侠也是身携宝剑,这才又道:“女侠必然也精于剑术了。”
女侠黑牡丹一笑,道: “有机会还望大师多加指点呢!” 这时弘法对邱太冲道:
“为师知一心老禅师的道法武功高人一等,你往后得多向女侠讨教才是。”
邱太冲当即把几次同女侠并肩作战的事说一遍,弘法禅师不由得点头连连……
于是邱太冲把自己的龙泉宝剑双手递向师父,弘法拔剑细观,当即神情肃穆,口中不断惊叹,道:
“神兵利器,果然不同凡响,眼下正该是它重现江湖诛灭盗匪败类之时,你持神器,应心存虔诚,爱逾自己生命,切不可滥杀无辜才是!”
老禅师有道高僧,语重心长,宅心仁厚,而使得四人从心中敬仰。
弘法老禅师得知女侠在山区追杀八盗,那种南山可移,百折不挠的决心,不由得对女侠也点头佩服。
这天晚上,女侠四人就宿在双龙庙,第二天一早,邱太冲等人不欲打扰大师清修,吃过早饭即束装跨马登程,临走,邱太冲留下一些银两,算是孝敬恩师。
从陆地附近大岛如果上洞头岛,必得等每日两次落潮时节,因为洞头与各岛衔接处有一条十分宽的石滩,每日十二个时辰中,有两次高xdx潮与低潮,高xdx潮时海水上升,把这一段石滩淹没,无法通行,只等两次低潮时,石滩外露,海水退落,石滩上就可以行人了。
女侠四人赶到石滩岸,正值落潮时间,四个人到了洞头岛上,邱太冲领着女侠三人到自己的家门前,只见断垣残壁,好不凄凉。
于是邱太冲领着女侠等到得附近渔村中,这日正是正月十五,各家在自己家中欢乐呢,村里人见邱太冲突然出现,无不惊喜异常,提起几个月前海盗打劫邱家事,更替邱太冲难过,于是邱太冲四人暂时就在洞头渔村住下来,不少人听说邱太冲有意重建家园,无不欢喜,不料提到要招募勇士去披山找大海盗宫雄,却没有人愿往,甚至连找艘快船也不得,倒急得邱太冲如热锅蚂蚁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四人坐骑寄在洞头对岸的永嘉镇上,女侠见此地渔村不似南宫家附近的渔村的人,他们只要南宫年振臂一呼,立刻就有人愿意同海盗拚命,心念间,不由对邱太冲道:
“这里岛上小渔村,靠海吃饭,但求平安过日子,只怕很难找到志士,不如还是转回永嘉,那儿也有大船,我们干脆出银子雇用一艘快船,大家化装成商旅模样,不难把宫雄引出来的。”
周通与牛大壮俱言女侠计谋高明,邱太冲也觉只有此途可行。
于是,二天一早,邱太冲先带了香烛冥纸,赶到家门附近父兄坟前拜祭一番,然后随着女侠坐船赶到对岸的永嘉镇上。
女侠计谋既定,大家照计而行,于是邱太冲走到附近码头,用高价雇了一艘三桅快船,言明空船出海,航向舟山沈家门,然后回程,只一个来回,白银五十两。
也许真的是重赏之下不要命,虽然明知有海盗出没,船家还是接了这趟生意,直到船出海外,女侠等人才知道船为什么敢于接下这次买卖,原来就在这个过年期间,船老大赌运不佳,几乎要押出这艘大船,如果这趟生意顺利,问题也就全解决了。
终于三桅快船出发驶向洞头海峡,旭日东升,看来是个初春的艳阳天,一片金阳洒满海面,看上去满海金星闪闪不断,也洒满邱太冲几人雇的这艘三桅快船上,因为周通与牛大壮二人已解去缠在腰上的布带,松散着老棉袄斜倚在船尾同几个船伙计闲扯淡呢……
女侠黑牡丹与邱太冲二人却站在船头,环视着洞头外海,快船沿着洞头东面向北驰,邱太冲好久好久,才叹口气对女侠道:
“大约过午不久,咱们就可以赶到披山附近,不知牡丹姐姐的意思如何,是杀上披山呢,还是在海面上搏斗!”
女侠黑牡丹稍作思忖,当即果断的道:
“这件事情不难想像,咱们这次没有募到志士与我们并肩作战,仅只四个人,要想杀上披山去明敞着对付上一群悍盗,那是必然会吃亏的,再说船老大们也不会答应把船靠向披山岛,必然是远远的躲之唯恐不及呢,所以……”,她稍作思忖又道:“所以咱们只有在海面上与大海盗决战,这样子对咱较为有利。”
邱太冲望望船尾正在说笑的周通与八个船伙计,低声对女侠道:
“如果咱们的船绕的太远,不被海盗们发现,那该如何是好?” 女侠点头道:
“我也是担心这一点,再说披山我也没有来过,船老大要怎么行驶,咱们也不好强求,否则他们若知道咱们是来同海盗拚命,只怕会说咱们是欺骗了他们呢!”
邱太冲也道: “咱们必得装做是海上遇盗的样子才会使他们相信。”
就在两个时辰以后,披山岛已在北方水线升起来,看来只是两个山头一般,渐渐的在放到,在升高……
于是那个年纪大的船老大手指远处,高声对把舵的吼道:
“打右舵往海深处走,咱们躲着些,别遇上披山岛上的大海盗呀!”
邱太冲一听,忙对那船家道: “老大,谁说披山有海盗?”
船老大望望邱太冲,笑道:
“披山有海盗,这事谁不知道,已经有那么一年了吧,兄弟你还不知道呢!”
邱太冲道: “胡说,早就没有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来的。”
船老大指着邱太冲道: “小伙子,这一定有人在骗你,你们上当了。”
邱太冲笑道: “我这个人喜欢打赌,老大,这么办,咱们今日打个赌如何?”
船老大一听说打赌,立刻精神一振,因为他又犯了赌瘾,只听他呵呵一笑,道:
“兄弟,你真要赌?”
邱太冲伸手入怀中,一下子摸出两锭银子来,一个五两,两个就是十两,那年头十两银子足可买个新帆,他把银子在手上掂了掂,道:
“这里是十两银子,若是真有海盗出现,这十两银子算是你的压惊银子,咱们船大,来个满帆,海盗不一定会追上咱们,不过……如果你输了,可得请我们大伙喝一顿,你看如何?”
船老大想想这种赌似乎是只赢不输嘛,于是他一拍大腿,笑对邱太冲道:
“赌了!”
快船拖曳着长长的一条水迹,海面上像铺了一条带子,就在时光的流逝中,披山已在左前方相距不过七八里之遥,船老大为了十两银子,他把自己这条船尽量敞明,航向也只是稍稍偏东,因为他有把握,只要一发现海盗,他就调头快驶,海盗要想追上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来也真是奇怪,船老大的快船已与远处的披山岛平行了,但仍未见有海盗船出现,于是他开始为邱太冲手上托的十两银子而暗中咒骂连连:
“操那娘,王八蛋们在干啥事呢!”
邱太冲托着银子嘻嘻笑,而使得船老大真想把船贴着披山驶,甚至还想直着喉咙呼叫呢!
才十两银子赌注,就把船老大迷失自己,然而人生不就是在“赌命”吗?当生命如夕阳余耀的时候,人也才知道他在这短暂的人生旅途中是赢家?还是输家?然而又因为十赌十输,所以人生走到终站的时候,全都是两手空空,两袖清风的“归返自然”。
如今船老大还真的有些感到失望,也许披山海盗真的不在披山了,要不然海盗早开船迎击过来了……
于是,船老大一声叹息,道: “客官,你收起来吧,那锭银子怪刺眼的……”
披山已在左后方慢慢的往水线下沉,船都过松门角了,大陈岛似已在望,不料远处海面上,三根桅杆在晃溢,细看又不只是三根桅,而是三条船并在一起,帆落下了,光景似是在打渔吧,因为这时候正是黄鱼季,也是海蟹鲜美的时候。
船老大高声对把舵的道:
“咱们靠过去看看,如果他们打到黄鱼海蟹,就买它几斤,今日我请各位喝老酒吃黄鱼。”
周通哈哈大笑,道: “这么说来船老大是认输了!哈……”
周通才笑了一半,女侠黑牡丹突然拔高两丈,纵向桅杆,她一手推帆,举头望去,然后倒翻落在船面,立刻看的所有船上伙计傻眼,只听船老大道:
“我的乖乖,这位姑娘会飞呀!”
不料女侠一落在船面,腾身纵到把舵身边,“呛”的一声拔出宝剑,喝道:
“快把船靠上去!” 船老大一怔,道:
“原来你们是披山海盗啊!我的妈呀!上当哩!” 邱太冲手指远处,道:
“不要多说,快靠过去,我们不是海盗,海盗在那里打劫呢,我们这是去救人的!”
船老大一听,胆子又大起来,道:
“客官,有海盗,咱们避之唯恐不及,哪有往上凑之理,还是快逃吧!”
邱太冲缓缓笑着把十两银子托给船老大,道:
“既有海盗,你就是赢家,你把船靠过去,大伙抄家伙干,完了我再每人加赏十两银子。”
几个伙计一听每人各赏十两,再看刚才女侠身手,后看周通与牛大壮的个头,觉着值得一试,再说迎面的海盗船正有一艘迎过来了,想跑也怕嫌迟了。
于是八个船家一商量,决定拼了!立刻各自找家伙准备迎击呢,当然船老大嘻嘻一笑的把邱太冲手上的十两银子接过来,却自言自语的道:
“人为财死,我为赌亡,操那娘,干啦!”
不旋踵间迎面的三桅快船直冲过来,遥遥的听得有人吼叫不绝的道:
“快落帆,快落帆!”
这时船老大一个左满舵,快船一个大转弯,就在不远处,女侠正发现两个三构大船贴在一起,上面正拚斗得难分难解好不惨烈,其中船头上一人拚杀两层海盗,其中一个大海盗身材高大,有如鹤立鸡群。
同时间,另一盗船,却衔尾直追过来,不料竟被船老大一个满舵,反被甩在后面。
女侠极目望去,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对面被围杀的那个可不正是南宫年。
女侠早凄厉的失声叫道: “师兄不用慌,我们来了!”
邱太冲也看到南宫年在苦斗,而且一身是血,他船上的人也死伤不少,七八个人聚在一起正对抗十来个海盗呢。
邱太冲大怒,高声叫船老大道: “快靠过去!”
船老大稍一犹豫,牛大壮双目怒视,一抡手上金背刀,大喝一声,道:
“靠过去,你听到没有。”说着又抡金背砍刀,吓的船老大直点头。
于是,船在船老大的技巧操作中,急快的往两船靠去,女侠不等两船贴近,奋力一跃有三丈余,直杀过去,她一到对船上,“天罡八剑”,杀手尽出,早闻得围杀南宫年的海盗,惨叫着倒下去。
猛回身,海盗中的一个大个子回头看,见是一个黑衣女子,不由一怔,破口就骂道:
“奶奶的,哪里冒出来的死丫头,也敢到宫大爷面前逞能,老二,你使把劲快做了那小子,这女子由我送她去水晶宫。”
女侠黑牡丹这时见船已靠上,立刻对邱太冲道:
“邱兄弟去助一把我师兄,牛兄弟同周仁兄解决其余的,姓宫的就交给我了。”
宫雄一听,恶狠狠的“呸”了一声,道:
“什么东西,竟敢拿老子们当孙子般分来分去,不要躲吃宫大爷一刀!”就见琉璨刀芒一束,“咻”的一声斜劈向卓立冷笑连连的女侠黑牡丹。
冷“嗤”一声,黑牡丹一缩猝旋,晃闪中,长剑上撩下劈如电掣,就在冷焰狂飙怒啸中,不等宫雄砍刀回斩,“天罡八剑”一招“苍龙投海”,寒芒暴刺宫雄握刀右腕。
“猴”的一声,宫雄暴退三尺,一脚蹬在矮舱顶上,暴睁他那几乎爆出火来的双目,叫骂道:
“娘的,好毒辣的招术。”说着,只见他双手握刀,狂砍狂劈面上,那种奋不顾身,悍不畏死的模样,一般人还真会被他的这种气势压下,然而他所面对的是千里迢迢,远从北方荒山而来的女侠黑牡丹,而且又是专为索命的,又岂能被他这种气势所唬倒!
于是,二人远劈近砍,狂杀在一起……一时间似难分出胜负。
船头围杀南宫年一人的一个蓝巾包头壮汉,施一双钢叉,领着七八个红巾包头海盗,原本同宫雄一起围杀南宫年一人,而另一船上的中年文士正是文通,穿一身蓝衫紫马褂,手持宝剑,领着另外一批海盗,把南宫年船上十五个志士一阵刺杀,死伤在文通手上的就在四五个,不料突然发现有船驶来,这才领着一艘船驶过去想拦截呢!不料反把女侠的船逼靠上来正在撕杀的两艘船上,于是文通忙叫人快把船靠过去,因为他见来的人身手全都高人一等,必须马上支援过去。
邱太冲听到女侠吩咐,挥剑直欺而上,口中大叫道:
“南宫大哥,小弟邱太冲来了!”他手持神器,在他怒火燃烧中,早挥起一片激溢流翻刃波,立刻形成巨大窒人的漩涡,生把迎面反击过来的五六个海盗圈进这个剑气溢漾不绝的刃漩中,紧接着“呛呛”不绝,“波”声不断,血雨在飞溅中,几个海盗全被他劈死在船板上。
这时那个被称为老二的蓝巾壮汉,发觉邱太冲了得,忙举双叉回击向邱太冲而来,邱太冲咬牙欲碎,眦目欲裂的大喝一声,阳光反射的精芒暴洒刺目中,一股脆响声才响起,那汪汉水中双叉已被邱太冲的龙泉宝剑削断,邱太冲不等那人反应过来,身随剑走,而剑走轻灵,看似无声,但却在回溢的一瞬间,突然快不可言的横扫过去,那壮土本想上跃,已是迟了一步,竟被邱太冲拦腰劈成两段,当场死在船板上。
这时围杀南宫年的尚有四个海盗,一见邱太冲连杀数人,只三招不到,又把二首领劈成两截,他们虽为海盗,也是相顾吓然,又见邱太冲杀来,无处可逃,不管水面寒冷,纷纷投入水中逃去……
邱太冲也不追赶,忙走至南宫年身边,不料南宫年半天未说一句话,就在邱太冲的手扶下,手中宝剑似虚脱一般落在船板上,且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邱太冲大叫,立刻扶南宫年坐下来,南宫年这才深深的“啊”了一声,邱太冲愤怒的回头看,不料那么巧合的正发现宫雄被女侠逼的连连后退,而且是退向他的身前不远,于是,只见一咬牙,双手握剑,平飞而起,直如飞人一般,又似长空拖曳的流星,龙泉宝剑暴射的十彩霞光,已被他主宰着直捅进宫雄那高大的身体中,彩霞自宫雄的前面腹部带着极为鲜艳的血芒而出,邱太冲的口尚自冷冽的沉吼道:
“杀!”
好长一声“唔”!是发自宫雄的大毛嘴中,他似是百足之虫心死而僵,又如那虎死不倒一般,竟然凝聚着全身最后的力量,大砍刀“咻”的一声,反手横扫向身后,紧接着左脚横跨,身体陡然反转过来,就在他一刀落空中,脚步不稳的戟指仗剑卓立的邱太冲道:
“你……你……” 他还未说出第三个你字,邱太冲早冷笑道:
“你可记得洞头岛上邱家吗,你可记得为了这把剑你们杀人放火吗?”
黑牡丹却更冷冽的怒喝道: “宫雄,洛阳花家庄的事你不会忘记吧!”
宫雄本要倒下,一听女侠之言,虎吼一声又翻转身来,他口鼻流血,双目凸出的指向女侠,道:
“你……你……你难道是……”
女侠不等宫雄把话说完,寒芒闪流中,黑影晃动下,幽灵似的自宫雄身边跃过,紧跟着邱太冲一脚踢去,宫雄那高大的身体,“噗通”一声掉落海中,海面上血水中,宫雄的头已与身子分了家!
女侠与邱太冲二人回望,只见牛大壮正与使剑的文通杀在一起,周通怒挥哨棒,横扫狂砸,七八个海盗仍然此起彼落的挥刀上挥,于是二人忙对南宫年带来的几个手下交待,赶快为伤者包扎,然后挥剑杀上文通的船上……
原来等文通把船刚靠过来,牛大壮与周通二人,合着原有的近十名南宫年手下,很快的把围杀他们的海盗杀死一半,另一半见二头领已死,大头领又战不过一个女子,知道今日来了能人,强忍着寒冷,跳水逃去,于是文通的船才一靠定,牛大壮与周通早冲过去撕杀起来。
邱太冲不等女侠招呼,一跃而到文通面前,他怒剑戟指文通,对牛大壮道:
“牛兄弟把此人交给我来收拾,你去把余下的海盗帮着一起收拾掉!”
这时女侠早已杀过去,周通见女侠过来协助,不由精神大振,当场又被他砸死两个,这时女侠似是杀得性起,只见她在自己滚动在无数剑芒中,所到之处,立见血肉横飞,端的锐不可当,那些海盗本领平常,怎是女侠对手,早被女侠一轮眩目的银芒暴斩中,血光倏现,此起彼落的惨号声,令人心悸。
船上的混战似已到了尾声,复杂的金铁交鸣撞击,也变得十分单调,因为只有邱太冲与文通二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呢!
从气势上看,邱太冲已占上风,因为一个从绝对优势一变而成全军尽没,这对文通而言是他难以想像与接受的,如今既处绝对劣势,又是无处可逃,除了戳力一拚,别无他途可想。
于是,女侠对牛大壮与周通二人高声道:
“你二位替邱家兄弟掠辽,我过去看看南宫师兄去!”
于是,两个大个子,一黑一白,双双守着两边,虎视眈眈的直把个文通增加不少威胁。
这时邱太冲边杀边冷冷的道:
“姓文的,你可认识邱家的二公子吗”今天是来索还灭门血债的,你授首吧!”
文通一惊,长剑暴截横拦中,这才看清可不正是洞头岛上的邱家老二,不由也一声冷笑,道:
“原来是败军之将,漏网之鱼,今日也敢在文爷面前言通,就算今日豁上老命,也不会叫你小子完整。”
邱太冲怒目欲裂,咬牙切齿道:
“我要片片撕下你!”语音悲忿中,一抡狂风暴雨般劈出二十七剑,而使得文通震骇中连连退后不迭!
邱太冲绝不给文通有喘息的机会,他在连劈二十七剑,又踢出十八脚以后,龙泉宝剑的光芒暴射中,上下翻飞,左右横扫,就在文通挥剑横阻中,“当”的一声脆响,文通的长剑已被邱太冲削断,这时文通才醒过来,惊叫道:
“龙泉宝剑!” 邱太冲冷笑连连道: “我以为你这贼子早知道了呢!”
“咻”的一声龙泉剑带起一股血雨,文通打横身,手舞足蹈的一跤跌在大船边,一条右臂被劈的只余一点皮连着,痛的他口中不断的“丝丝”有声……
邱太冲一脚踢落文通手中断剑,龙泉剑剑尖点在文通的胸前,怒喝道:
“说,你们听谁说我家有一把龙泉宝剑?” 文通冷冷道:
“说不说全一样,人早被你们杀死了,说出来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要找那尸体出来,来一个鞭尸,甚或碎尸万段不成?”
邱太冲缓缓望向一船尸体,却不料文通抓住机会,一个就地翻滚,人已落在海中。
也许他真的恶贯满盈而该死,竟然落在海的上风头,甚至流水的方向也在上流头,因此他虽落海,但还是依着船边向船尾流,周通眼明手快,暴抬哨棒砸去,就听“叭”的一声,溅起一团海水,也溅起了团血雨,因为周通那一哨棒,正砸在文通的脑袋上。
当邱太冲与周通牛大壮三人匆匆的赶到南宫年的大船上时候,发觉南宫年在敷了女侠的药,精神似是好多了,这时就见邱太冲雇的那艘船上,船老大走过来,竖起大拇指不住的赞道:
“各位原来全是剑侠,这一回消灭了披山海盗,温州湾又太平了,哈……”
邱太冲回头对船老大道: “你们可以回永嘉去了。”
船老大一听,忙自怀中掏出一封银子,双手送向邱太冲,语音极为敬仰的道:
“各位侠士,你们的船资在此,请收回吧,能为各位送到此地,又消灭了披山海盗,我们行船人感激还来不及呢!怎可收取这些银子。”
邱太冲忙笑道:
“银子你们收来,老实说你能答应把我们送来,只此一桩,就不只值此银子,回去吧!不定三几天,我们也要回永嘉去,因为我们的坐骑还在那儿呢!”
于是,船老大一行八人笑嘻嘻的扯起大帆,回航直往温州湾的永嘉驶去,隐隐的还听得他们在唱渔歌呢!
如今海面上只余下三艘大帆船,一艘是南宫年带领来的,另两艘当然是宫雄们的海盗船,这时南宫年带来的十五人,被海盗杀死两个,重伤三个,余下十多人都带点伤,但都不大要紧,于是每个海盗船上三个人,受伤的与另外五人就在南宫年的船上,掌舵扯帆。
女侠黑牡丹这时在南宫年身边守着,邱太冲问道:
“牡丹姐,咱们今日该往哪里?” 看了一眼满面灰白的南宫年,女侠黑牡丹道:
“先把我师兄送回象山湾!咱们再决定行止。”
于是三艘船扬帆驰向舟山以南的象山湾,他们过松门,从大陈岛附近朝北驶,几个人在看到鲠门岛的时候,不由也想起海里蹦那个大海盗,大家觉着这一带的水域也该平静一阵子了。
他们驶回象山湾的时候,已经是二更过午了,三条船相继在湾底靠碇,消息早传到南宫堡,整个渔村的人也赶到海边来,死的伤的全登了岸,南宫年也被人抬进堡内,想不到他的杭州表妹仍然在堡中,这给了女侠心中十分不自在。
南宫豪见女侠等竟然在海上与南宫年的船相遇,不则替南宫年等捏了一把汗,因为他知道海里蹦也斗不过披山的那批海盗。
由于南宫年受伤极重,他背上一刀,两臂也有伤,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内伤,他在恶斗群盗,尤其是宫雄与海盗的二当家使鲁叉的,用力过度,一时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见到女侠,也只是满眼眶的话,一大半女侠会猜得出来的,只是女侠却早露出稍带哀怨的关怀而已!
当天夜里,女侠与邱太冲周通牛大壮等人,仍然各自住在过年时的房间里,晚饭后,南宫豪就在大厅上对女侠几人说出南宫年为何独自出海的经过来……
原来女侠发现南宫年同他表妹亲热有加,而自己又满身血海大仇未报,绝不能也不敢谈论儿女私情,只得商定暗中离开南宫年的,连夜往金华而去。
南宫年与杭州表妹游罢梅园回来后,南宫年忙去找女侠,却是再也找不到四人去了哪里,直到他发现女侠留书,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只是不知女侠去了何处。
就这样南宫年坐立不安的深思熟虑三天,这三天虽有杭州表妹为伴,南宫年已不再有任何快乐可言,而使得他的表妹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于是南宫年以重金募来十五个愿意跟他出海的,其中有三个是去过鲠门岛上的,就近南宫年把这些人约上船,大家就在船上商量,准备找大海盗宫雄一拚,南宫年的目的是要向女侠证明,他对于女侠的事并未丝毫忘怀,他要做给师妹看,南宫年是个不会忘情的大丈夫。
于是南宫年就在船上领着这些勇土们操演了二天,这才解缆出海而去,离开的时候,南宫年只说是到附近海岸岛上走走,顺道往普陀去看师父,南宫年的杭州表妹本欲随行,早被南宫年拒绝。
他们出了象山湾,并未朝着舟山,而是朝南驶去,他们在海上缓缓航行,驶了一天一夜,就在二天早饭不久,他们也远离松门,隐隐的见到披山时候,也看到两艘大帆船向他们驶来,看着对方的航向,显然寻他们有企图,因为两船是包夹式的驶来。
南宫年叫大伙准备,也许就是海盗宫雄到了。
这时双方对驶,距离急速缩短,说时迟那时快,早看到对方两艘船上的海盗,个个红巾包头,高举钢刀高声叫骂不休,两船上的人算一算总有三四十人之多。
南宫年一见这种气势,不由想到女侠他们,如果这时候女侠四人也在,这些海盗就不足虑了。
急切间,南宫年忙把人集中起来,他个人则力守船头,海盗总不会自海上飞近身的,然而他却想不到宫雄的武功也不弱,加上另一个使双叉的也似高手,这才使南宫年限于危机,如果不是女侠几人及时赶到,南宫年只怕已丧命浙海珠沉龙宫了。
南宫豪一声长叹,道:
“这些都是回来的几人对我说的,听来真叫人替我那侄儿捏一把冷汗!”
就在二天一早,女侠正准备去看南宫年伤势的时候,才走至南宫年的房门外,早听得南宫年在屋里断断续续的道:
“妈,你别再说了,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料南宫年的老母却冷冷道:
“上次去鲠门救你三叔,那是应该的,也是师有出名,可是这些你独自出海找海盗拚命,是为什么?你师出无名而只是血气之勇,要杀姓宫的海盗,至少也得找到他们大家一齐去,姓宫的同他们有仇,他们不急,你急什么?”
女侠听至此,当即又走回前面,心中难过至极,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留下去,她甚至连邱太冲也不准备同行,因为他们终究是南方人,而自己的大仇尚未完成呢!
于是她把牛大壮周通二人找来,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周通当即道:
“女侠的意思我懂,那南宫兄弟重伤,需要疗养一段时间,自是不能同我们往北方去,至于邱家兄弟,更不能去,他的老母还在金华等他呢!”
牛大壮点头道:
“我牛大壮从心里说一句,南方人的生活安逸,但我牛大壮宁愿窝在深山大泽的北方,牡丹姐姐若是不愿再多住,咱们这就走!”
一时间女侠黑牡丹感动的道: “只怕咱们回到北方以后,又得恶斗几个大盗呢!”
周通与牛大壮二人一齐拍着胸脯“叭叭”响的道:
“女侠只管宽心,我二人跟着你回伏牛山区去,水里火里,我二人绝不会皱皱眉头的!”
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而眼睛中却有一层雾水,女侠黑牡丹瓠犀微露的点着头,道:
“叨拾一下,咱们准备上路吧!”
这时邱太冲正在海边走回来,他准备把一艘盗船载着女侠,大家驶回洞头呢!
牛大壮问女侠道:
“牡丹姐姐,咱们这时如何走法,是来一个不告而别呢,还是……”
女侠黑牡丹摇摇头,道:
“不需要,咱们不必像上次一样,必得取得他们谅解才是正确,免得叫人觉得我们北方人不懂礼数。
不旋踵间,邱太冲笑着走来,道:
“我已准备一艘盗船,一两天咱们也可以走了。” 女侠笑对邱太冲道:
“邱兄弟,能认识你一场,我们真是高兴,如今总算把大盗除去,也报了大仇,我们也该分手了,因为你有怀念你的老母等着,我也有大仇尚待去报,所以我们得忍痛分手,如果有缘,大家或有相见之日。”
邱太冲半天说不出话来,直觉的女侠有离他而去的感受,一双凤目满是泪光毕露。
周通咽了一口酸水,对邱太冲笑道:
“如果邱兄弟与夏馆的周小姐有缘份,我们一定会赶着过去喝你喜酒的!”说完周通先自笑了……但当他发现只有他一人在笑的时候,他的笑已僵硬得似哭,于是他真的双手捂面抽噎起来……
突然,邱太冲坚决的对女侠道:
“只待我安慰老母以后,必将北上伏牛山区找你们,倒是希望你们不论到哪里,设法给夏馆周家留个口信。”
女侠笑着点点头。
于是,大家一齐来到南宫年的房子里,南宫年正卧床上,他的杭州表妹就守在南宫年老母身边,对着几人直眨大眼,老夫人起身稍作礼让,正要带着南宫年表妹走出去呢,女侠早笑道:
“伯母,我们这就要上路了,特来辞行的。” 老夫人道:
“何不多住几天,等年儿能起床走动再走呢!” 女侠笑道:
“不了,邱兄弟的老母尚在期盼他早回金华,侄女也还得回伏牛山区找仇人,大仇未报,不言欢乐。”说着又回头去看南宫年,女侠心中不由一酸,几乎泪要夺眶而出,因为南宫年的双泪如断线风筝,点点滴在枕头上……
强忍住悲伤,女侠来到南宫年床前,强挤出一个笑意道:
“师兄,你这次伤的很重,这都怪我不好,指望你多加保重,你们家就你会武功,需要你在家守着,千万别再做出让父母伤心的事来,师妹但能报得大仇,也许我们有重见面的时候。”缓缓的,也是轻轻的,女侠拍一拍南宫年盖的棉被,与邱太冲周通牛大壮三人再向南宫年一声招呼,这才往屋外走去……
不料就在这时候,屋子里南宫年传出了哭声,而哭声中有着“师妹”的喊声!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为未到流泪时! 儿女情长本好事,奈何一波又三折。
女侠听的十分清楚,但她仍然装做没有听到般挺胸往外走去,谁能知道如今她心中正在泣血呢!
这时南宫凌云与南宫雄南宫豪,听说女侠等人又要马上离去,都走出来慰留,南宫豪的夫人更是拉住女侠不放,但因女侠去意已决,各人只得做罢!
于是,南宫凌云吩咐装了些吃的用的,又给每人封了五十两银子为程仪。
南宫豪并对几人道:
“在荆紫关那面,他有个好友方大夫…若有什么急需,方大夫一定会帮忙的。”
女侠笑道: “我们识得方大夫,各人坐骑还寄存在那儿呢!”
南宫豪大喜,反托代言问候。
终于,女侠四人全走了,邱太冲为了多与女侠几人相处几日,一直陪女侠三人到杭州,才同女侠三人洒泪而别,自己转回金华去了。
女侠黑牡丹与周通牛大壮,三人从杭州赶奔金陵,往河南赶去,这时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而女侠的心中,又在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在想那南阳府不知如何来对付罗汉岭上的红毛子赤眉贼呢!

admin 永利国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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