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国际,夕阳坠山时,春风吹着嫩叶深林,这时正是暮色茫,乌鸦噪空。
女侠黑牡丹与周通牛大壮三人就在此时,弃舟登岸而来到荆紫关,他们找到药铺的方大夫,那方大夫见女侠回来,心中大是高兴,问起象山湾的南宫年,女侠悲凄的说了一遍……
不料方大夫却对女侠骤然离开南宫年,大不以为然的直对女侠抱怨道:
“去年他把你远从卧虎山庄背来我这里,焦急的要我救你,以后又听南宫贤侄说你是他师妹,言下欢愉之情,溢于言表,我年纪大,看得出你二人是天造地设一双,还正在替你二人庆幸呢!怎么的,他在危难病痛中,你却弃他而去,难道就不能等他伤痊你再走吗!”
这时牛大壮与周通二人目瞪口呆的坐在一旁。 女侠目中泪水滚动,凄凄然的道:
“方大夫责备的是,我是不该在他重伤时候离开他,只是师兄身边尚有一位杭州表妹,长的又十分可爱,每日不离师兄左右,有她照顾着,我也放心了。”
方大夫大不以为然的道:
“这是什么话,南宫贤侄也不缺他那杭州表妹侍候,我相信你在他身边,他的伤一定好的更快呢!”
女侠已在拭泪,闻言说道:
“可是师兄老母对于我这携剑杀人的女子,直觉里是有些敬谢不敏呢,这是我无法再留下来照顾师兄的另一原因。”
方大夫更是摇头道:
“傻孩子哟!你怎么不多想一想呢,只要你师兄妹两情相悦,有一天成为连理,能住在南宫家自然更好,如若我那南宫大嫂心底窄狭,你二人俱有一身本事,何不仗剑江湖,做那该遽尔离去,给他那杭州表妹有可乘之机,须知你这一走,真的伤了我那贤侄的心了呢!”
周通见女侠伤感,不由自告奋勇道:
“既然方大夫这般说,不如我转回象山去一趟。” 女侠含泪微笑,道:
“是我负他,不过我还有大仇未报,那棋盘山的李大鼻子与赤眉红毛贼,两边势力又大,我得设法专心去对付呢!”她拭去泪痕,又道:“如果有缘,师兄或会再来,如若无缘,又何必强求?”
这天女侠三人就住在方大夫后院的客房,第二天一早,女侠三人就要上路,方大夫知女侠报仇心切,挽不住,吩咐伙计把女侠三人坐骑牵出店门口外,随着女侠来到大门外面,方大夫以极为沉痛的心情道:
“我那南宫贤侄此生若失去你,他必然悔恨终生,我老头不见你二人比翼双飞,也是我一生中最大憾事!”
女侠缓缓跨上驴背,勉强挤出个笑意,但当调转头往镇外面去的时候,方大夫清楚的看着女侠的背影,她正在双肩耸动,显然在哀伤呢!
女侠三人驰出荆紫关,决定先往南阳府去,因为过了年以后,赤眉贼毛子在附近府县闹的十分厉害,南阳府守备曾决定过了年要围剿红毛子,而女侠也答应过完年就赶到南阳府衙帮着官兵,亲上罗汉岭呢!
他们三人从荆紫关往东南走,沿路发现不少灾民返回中原去的,女侠一则以喜,一则更忧,因为灾民们终于重又返回家园,只是新朝代却现出盛世来,这往后又不知……
就在距离何家集尚不足二十里时候,春阳已快中天,虽说骑着牲口,也有些热闷,三人全换上夹衣,女侠甚至连她的黑披风也收入包袱里,显然一身轻快样子。
三人驰上一座松树岗,前面路旁边,一棵虬髯盘根,弃茂根深的老松树下面,两个老夫妇守住一个凉粉挑子,那老者生得浓眉大眼,大手大脚,手上端了一个乌黑发亮的足有三尺长的旱烟袋,铜嘴铜烟锅,正“叭叽叭叽”的闭目抽烟呢,三个人上得岗上,就快到松树下面了,他才把眼睛睁开来,立刻露出一片惊喜的样子!
这时女侠见担子旁边坐的老太婆,她头发稀疏花白,脑后结成一个小髻,还用一块天蓝布包起来,大扁嘴巴上面的小鼻头,好像是生长的肉疙瘩,满面皱纹分四处,那是两个眼角与两个嘴角处,这时她见女侠三人来到,咧嘴一笑,露出残缺不全的几颗黄牙:
“三位,下马来吃些井水凉粉吧,扁豆做的,吃了挡饥又挡饿呢!”
女侠一见,回头问牛大壮道: “咱们要不要吃一些再走?” 周通道:
“还是先赶到何家集再说,晚了怕赶不上吃中饭呢!”
牛大壮离开山区两个月,乍见凉粉,一抹嘴巴道: “吃一碗也耽搁不了什么!”
这时那老者直不楞的望着女侠,道:
“姑娘可是传说中在这八百里伏牛山区行侠仗义,追杀几处大盗的女侠?”
女侠笑笑,早听得牛大壮道: “一点不差,我们这就是去南阳府呢!”
老者一听哈哈狂笑,道: “真是老天有眼,终于让我们老俩口看到了,哈……”
就在他一阵大笑中,忙对老太婆道:
“你听到没有,咱们敬仰的人到了,你还不快些把大达凉粉送上去!”
老太婆鼠跟上翻,边忙着用一个带孔铁杓,在一块凉粉上刮,那一条条似筷子粗细的凉粉,刹时被她刮了一大碗,又见老太婆忙着把蒜汁姜汁、酱油米醋、香油浇在上面,更伸手从箩筐中取出个小罐来,边问道:
“要咸多放盐。”只见一杓精莹透体的“碎盐”全放入凉粉里,一面交给老者,端向最前面的女侠。
女侠见老者对自己恭敬,只得先翻身下驴,走到驴前,笑着接过一碗凉粉……一面接过一双筷子在碗里拌搅,大蒜油香,凉泌泌的使得女侠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张口大吃呢!
就在地上老太婆正叨弄第二碗,女侠就要吃的时候,不防小黑驴突发野性,驴嘴狂抬猛抑,正巧把女侠手中一碗凉粉掀翻地上,“叭”的一声碗破了,凉粉也洒了一地!女侠已久未骑小黑驴了,以为它在发脾气呢,不但不生气,反倒拍拍小黑驴,道:
“原来你也想吃,好,地上的就由你去吃吧!”
这是两个老的,对望一眼,老头儿举着旱烟袋直想打过去,边骂道:
“你这畜牲,这般野性,想是要讨打了。”
原本是第二碗要送给牛大壮的,这时老太婆道:
“没关系,没关系,这一碗姑娘先吃!”
不料怪事又见发生,原来老太婆的一碗凉粉尚未递给女侠,小黑驴又是一扬脖子,一碗凉粉又被掀翻在地!
老者不由怒骂一声: “好畜牲,找打!”
喝声中,乌龙出云,挟着啸声,一闪而击向黑驴头上,女侠一看,横里拍出一掌,虽把老者旱烟铜锅挡偏一边,但觉老者似非常人,再说自己黑卫向有灵性,可能这对老夫妇有问题,难道……
心念间,黑牡丹跨前一步,对面前一对老夫妇道:
“两碗凉粉能值几何,怎可出手伤我坐骑!”
老太婆颤巍巍的站起来,戟指小驴对女侠怨恨道:
“吃的东西,怎可令这畜牲一再糟蹋,这种坐骑,就应该一顿皮鞭抽的!”
女侠却尽量把声音压低,道:
“老大妈,我这坐骑已为我代步万里,从未这样呢!”
这时就见老者浓眉一皱,冷冷对老太婆道:
“算了算了,快重新再弄吧,完了他们就上路了呢!”
只老者一句话,突然女侠灵感一动,她想起马二娘的黑店来了,难道……
想着想着,她把黑卫拉向一边,一个人先走到凉粉挑子前面,冷笑的接过一碗凉粉来,边调和着,口中低声的对面前的老者道:
“老丈刚才的火气太大了,几碗凉粉,多少银子我全照出,另外我请老丈吃一碗,呶!接着吧!”
老大娘瞪着眼睛不说话,直拿小眼瞅着老头看,她那干瘪的嘴闭得只剩一条线,衣衫内的胸膛起伏不停,另一面老者陡然露出一脸横肉,两条浓成了双刀眉,接过一碗凉粉,重重的往摊子上一搁,“呼”然声中,他直起腰杆:
“不吃算了,各位请上路吧!不要仗着腰里有几个,就要横着行了!”
周通一听大怒,道: “你这是怎么说话?” 女侠早伸手拦住,笑对老者道:
“老丈误会了,我可是很诚意呢!”也不知何时,女侠手里已握了一根银簪,笑着又把一碗凉粉端起来,银簪已巧妙的插入凉粉里面,而两个老者还以为她要吃呢,老太婆忙笑着递上一双竹筷来。
不料女侠手腕一翻凉粉中的银簪已被她举在手中,银簪乌黑发亮,而两个老夫妇双目更亮,只听老者怒指女侠道:
“原来你……你早已看出来了!”
牛大壮与周通二人不等女侠吩咐,早拔出刀来,周通骂道:
“好可恶啊!年纪一大把,竟还有害人心。”二人一纵横拦,已把两个老人围在中央。
女侠黑牡丹道:
“说吧,你们为何要下毒手,从毒性看,这显然无药可救的砒霜吧!”
这时老太婆一声咭傲长笑,摊子下面抽出两把短刀,跨步站在老者一边,道: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被咱们兜上这女的,可不能放走他们,拼着老命不要,也要替咱们一双儿女报仇。”
女侠三人正感奇怪呢,就听老者道:
“兀那黑衣女子,常同你一起的两个年青漂亮男子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老者这一问,女侠三人更见惊讶,黑牡丹心想,这才真叫活见鬼了呢,当即反问道:
“你说是要为儿女报仇,那就是说看你一双儿女是干啥的,又是死在何人之手!”
老者一听,全身颤抖不已的道:
“他们是死在常跟你搅混在一起的那两个年青人手里的,如今我们到处打听,知他二人常与一个黑衣姑娘一起,另外尚有两个大个子,大概就是他二人了吧!”说着,戟指牛大壮与周通。
突又听老太婆道:
“老头儿,想不到咱们已把鱼儿钓上钩,竟然会被逃去,功亏一篑,令人可惜!”
女侠一听,心明如水,两个老人准指的是南宫年与邱太冲二人,不用说他二人一定杀了这对老人家的儿女,但如果他儿女为盗或为害地方,杀之那是应该的,自己也相信南宫师兄绝不会滥杀无辜,他们的儿女不用说准不是什么好人!
心念间,强忍一腔怒火,一面拦住周通牛大壮二人冲动,边问老丈,道:
“你说你们一双儿女被杀,一定有原因,说说看你们的儿女何人,怎会被我师兄他们杀死的!”
老头儿浓眉突的上扬,双目凸出的沉声道:
“我儿子名叫常香玉,女儿常香姑,二人原本是一双玉一般的人儿,就在上集附近的洞宾山吕仙道观学道,已快有一年了,平日里对我老夫妻二人诸多孝敬,不料的年前被杀死在道观里,几经打听,才知道是两个年轻人所为,后来我们又在夏馆打听出他二人原来常同你三个在一起,今日遇上,岂能轻易饶过!”
老太婆也怒接道:
“只不知他二人躲到哪儿去了,我们已踏遍伏牛山,为的就是要杀此二人报此大仇呢!”
这件事南宫年并未同周通或牛大壮二人提过,但却对女侠详述过吕仙道观之事,如今听得老者一提,心中了然,不由冷笑,道:
“原来竟是那回事,亏得你们这种父母,竟还有脸出一来为这一双无耻之徒报仇呢!”
老者一听大怒,道:
“你说什么?他们出家人在吕仙道观修行,人在乱世,各有不同求生方式,合着是他们招惹你们了,要你们多管什么闲事,想在伏牛山区扬名立万,难道就得把我儿子女儿全杀死呀!这事要是你,那又该怎么说!”
一篇歪道理,说的女侠气往上冲,道:
“出家人应该心正、身正、口正,做事以爱普化大干,广施慧德,行诸方便,心无邪念,善恶不生,以性处世,可归正道,然而你们一双儿女,女的以姿容媚人,残害许多年青年人,使成白骨一堆,男的却又不男不女,污染道观圣地,且又把我师兄二人全诱到地下机关,百般引诱,杀之正是为地方除害,为佛门除妖,这事谁遇上也不会放过的。”
周通怒道: “原来他的一双儿女是一对荒淫道姑呀!” 老太婆突然怒喝道:
“你们不必说了,今天我们不是来数说我那一双惨死在你们剑下的儿女,除了替他二人报仇之外,说别的全是放屁!”
老头儿形态忽然凶悍,全身杀气腾腾,虽然看上去极为老态,但在他双目似喷出的火焰中,那真似一头凶残的老斑豹!
另一面,女侠又见那乡巴村妇的老太婆,一瞬间双手握刀,有似母夜叉一般迈着一双大脚向她逼来,她那种笑眯眯的和颜悦色,全走了样,变得这般的令人可憎可怖!
她因嘴巴门牙脱落,说话来带着“咻咻”声,阴凄凄的话声中咬字不清的道:
“老婆子活了六十整,八百里伏牛山区里也混了不少日子,一向只干我老俩口该干的事,今日原本送你们三人每人一碗凉粉,叫你三个不渴又不饿的同赴丰都黄泉,不想竟被那畜牲坏了我们的事,等收拾了你们三个,再拿那黑畜牲剥皮!”
牛大壮心想,多亏头一碗送在女侠手中,她是位女的,吃东西多少秀气,这才慢条斯理中被黑卫掀翻,这要是先递在自己手中,只怕自己迫不及待的吞吃下二碗去了……
牛大壮越想越气,这时又见老太婆挥刀逼向女侠,不由怒喝一声,道:
“老帮子,好可恶!”喝声中,金背砍刀拔在手中,大踏步直欺而上,“咻”的一声,迎着老太婆砍去!
另一边周通也横刀拦在女侠前面,道:
“女侠且退一边,看我周通收拾这老家伙!”
女侠黑牡丹一笑,缓缓走向黑卫,边抚摸着一双驴耳,边低声,道:
“亏得从小我就没把你当畜牲看待,你已救过我两次了呢!”说着把脸贴在驴头上磨蹭不已,露出了一付爱怜样!
便在这时双尖刀圈刺有致的罩向牛大壮,寒光闪闪中,老太婆的一双毒眼正露出怨毒,逼视着牛大壮的金背刀芒!
牛大壮双手握刀,这些天来他在这把刀上渐渐体会出许多心得,牛家刀法扎实处,也被他多次对敌中领悟不少,这时见老太婆的双刀刺快捷,立刻把刀劈削如电,且只刀走中途,立刻回刺,也只是“叮当”数声,老太婆已披发如厉色般尖叫连连,老太婆的尖叫声越高吭,他的刀法越快,身子变换的方位也更见变化多端,只是牛大壮人高马大,刀刀有力,一路刀法使完,从头再来,稳扎稳杀,绝不急燥,一时间直把个老太婆气的连连尖叫……
另一面周通迎着姓常的老者,两个人一上来,周通就被老者在肩臂上着实敲了两下子,只是周通皮粗肉厚,只是顾着脑袋,因为周通原本是使的哨棒,如今以棒法用刀,多少有些不大习惯,然而周通厉烈的咬牙狂砍,姓常的就被周通这种气势所压,不敢与周通硬拚,僵持下去,老者明白,必是个惨败之局,因为听人传说,那个一旁冷冷守着的黑衣女子,本事可大着呢!
心念间,老者手中乌烟袋一紧,立现漫天黑影,周通右手握刀,左臂上方,准备承受一记狠的,右手一刀足可劈死老者,就在这胜负即将立现的时刻,一旁女侠突然道:
“退左脚,挥刀下削!”
周通不由抽退左脚,上身一斜,右手刀往下面砍去,就听“猴”的一声,老者暴退不迭,立刻漫天烟袋杆消失于无形……
老者破口大骂,道:
“鬼丫头,只等常老爷把这毛大个子扯横,立刻就要你好看!” 周通大怒,道:
“就看咱们谁把谁撂倒吧!”边说着,周通霍然错步,上身挺闪中,砍刀泰山压顶般的直劈而上!
乌黑的烟袋杆,快不可言的滑过刀芒,老者竟不可思议的贴上刀锋游向周通身边来!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旋身摆脱老者纠缠上身的,然而周通似是豁上了,他不但不旋身,而且也不暴退,反而一个大敞门,那么欢迎的让老者投怀送抱!
于是惨烈的一幕出现了,老者绝想不到面前这个猛张飞般的黑大个子,性子是如此的烈,就在他那铜烟袋锅“叭”的一声敲在周通肋骨上的时候,周通已抛刀于地,奋起双臂,把老者抱了个结实……
刹时候,老者双脚离地,口中哼咳不断,右手烟袋就在周通的拦腰狠箍中,落在地上,周通狂力收起双臂,老者四肢乱颤不停,于是,先见老者口鼻出血,再听得一声脆响,“啊”,老者已双目凸出眼眶外,而周通尚自紧搂住老者死不放手!
另一面,牛大壮与常大娘一场狠拼,似乎是棋逢敌手,只是当老者被周通死命的拦腰搂断脊骨,凄叫声把老太婆惊的回头要扑杀过去,牛大壮岂能放过,就在老太婆打横刚要斜身而起呢,牛大壮刀闪如轮,踏步有声“咳”的一声,正扫劈在老太婆的大腿上,一蓬血雨中,只见牛大壮追之不及,而老太婆的尖刀已距离周通的后背不足三尺……
一旁的女侠黑牡丹一见,也是不拦截,遂高声大喝道: “旋身!”
这是一种自然本能,也是女侠语出威严,周通“亲热过火”的死搂住老者那软叭叭身子,闻声突的一个大旋身,就听“噗”的一声,老太婆的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入后背,只是她插入的是她丈夫常虎的后背,而常虎却早已死在周通的怀里了!
就在老太婆一怔这间,周通却及时的把老者常虎推掷向满腿是血,一脸惊悸,张口结舌的老太婆。
老太婆双手合抱,不料周通用力过猛,老太婆抱住老伴常虎,蹬蹬蹬连退五七步,一屁股跌在她那凉粉挑子前面,只见她又扶起老者,恶狠狠的望着跌坐地上的周通……
牛大壮抡刀缓步逼向老太婆,口中冷喝道:
“自称活了一甲子,又说害死无数人,今日留你不得!”
不料牛大壮尚未扬起金背刀呢,就见老太婆忽然抓起摊子上一碗凉粉,呼呼噜噜全吃下肚子里,摔去手中大碗,夜枭般的凄厉长笑着,道:
“阿虎!香姑!香玉,你们等等我,一家人就快团圆了哇,格……”
惨烈的景象,令人怵目惊心,不旋踵间,老太婆闷嗥如号,脸孔由青变紫,由紫变黑,七窍出血,倒在她丈夫常虎的怀里,一双带血的眼珠子,有一半凸出在眶外面。
周通坐在地上,喘气如牛,左手抚着左肋,光景真的被常虎敲断一根肋骨,加以他用力过猛,一时间还真有虚脱的味道。
牛大壮不由自己怨恨的道:
“都是我嘴馋,要是不吃凉粉,也不会害得周大哥这般受伤!”
女侠取出几颗丹药,叫周通服下,边对牛大壮道:
“就算咱们不吃他们凉粉,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咱们,因为那老者不是说吗,他们找咱们好久了呢!”
半个时辰以后,周通已觉得好多了,于是女侠对二人道:
“咱们今晚先赶到何家集去,到何家集歇上两天,等周兄身体好些,咱们再往南阳府赶去。”
牛大壮扶着周通骑在马上,回头一脚踢翻一摊凉粉,恨恨的“呸”了一声,这才骑马跟在后面。
何家集在内乡县城以北,那地方原是一片绿川,大山里能有这么一片肥沃地,还真不容易,如今春暖花开,一片绿意昂然,鸟语花香中靠近一座小山坡前一大片房舍,走近一看,才知是个半里长的小街,这儿没有城墙,但却又相当恬静,逢单歇市,逢双赶集,附近村上的人也只在双日来到这何家集,不论是交换牲口,贩卖仔猪,甚至买布买盐交换粮食,全都集在双日。
前两年何家集也来了不少灾民,如今年一过,全都转中原去了,因为有许多灾民全是家中有田产的,只要地上潮湿,种的东西能长出苗,人就饿不着,比之逃难在外可好的多了。
从松树岗过来的女侠黑牡丹与周通牛大壮三人,过午不久已翻过霸王山,东南面何家集的一片房舍尽在眼底,就在绿油油的一大片麦田中央,两条路像条银线般把何家集南北串起来,北面这条路正是女侠三人走的,南面的可是通往赤眉镇的,记得去年夏末秋初时节,女侠黑牡丹就是碰到何家集的赈粮车队,才知道曹大胡子窝在赤眉寨,如今想来,那次也真够险的。
女侠三骑缓缓的往何家集驰去,渐渐的,女侠三人已可以看到伺家集的街道了,只是除几条野狗外,没有一个人,女侠不由皱眉道:
“何家集不是双日赶集吗,今天二十四怎么市上一个人也看不到呢!”
周通与牛大壮二人直着脖子看,只是没有说话……
蹄声“得得”的敲在石子地上,就在距离何家集尚不到半里地的时候,斜刺里人影闪晃连连的,打从一片矮林中窜出十二个灰巾包头手持钢刀壮汉,团团把女侠三人围在中央,其中一个大团脸三角眉粗胡叉子直拖到胸膛的粗汉,直把个女侠看了个真切,边呵呵笑道:
“我的乖,别看穿的一身黑不哩叽衣裳,模样儿长的可真不赖,我的大姑娘,你们这时要上哪儿呀?”
周通与牛大壮大怒,正要拔刀呢,早被女侠阻止,就听女侠冷笑一声,道:
“这儿可是何家集?” 大团脸一甩,壮汉双目上吊,十分干脆的道: “是啊!”
女侠望望远处市集,道: “你们可是何老爷子的人?”
大汉左手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尖,嘿嘿笑道:
“何老爷子的人?嘿……”紧接着一众人全笑起来……
女侠回头望周通与牛大壮二人,笑道:
“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正赶上何老爷子忙的时候。”
迎面壮汉肩上砍刀被他拖在左手上,大嘴巴几乎笑的嘴角裂到耳根下面,猛吸着气,道:
“你可真灵光,看一眼就知道何老爷子在忙忽呢!” 女侠面无表情的问道:
“各位是哪里的人马?” 壮汉胸一挺,沉声道:
“你要知道我们是哪里的,那就把耳朵挖干净,脚步站稳,可别等我说出来以后吓了你,我们全是罗汉岭来的好汉,到此何家集来,找何老头帮忙的。”
一听是红毛子赤眉贼,女侠还真的一震,旋即笑道:
“我们也正有事要找何老爷了,各位可否许我们过去?”
砍刀杵在地上,壮汉左手搔着一大片胸毛,斜眼望着女侠与牛大壮周通,似是在思忖的,半天未开口,女侠又道:
“可是不方便?” 呲牙一笑,壮汉道:
“方便,怎会不方便呢,不过你得告诉我崔大胡子,找何老头干啥子?” 女侠道:
“那你得先说说看,你们找何老爷子帮什么忙?”
“征粮,何家集这地方出粮食,三家大粮行,有两家是何老头开的,罗汉岭上五六百人,哪天都得几百斤,过年以后就知会何老头送粮,娘的,他连甩都不甩,只好找到他门口要了。”
女侠点点头,道:
“这事容易,只要我去一说,何家集的粮食尽着你们搬,顶着你们托。”
壮汉一听,一拍脑门,道:
“我的乖,你怎么不早来,从晌午磨到现在,两个时辰了,也折磨死好几个人,怪可怜的!”
女侠一听有人被害,急又道: “那就快吧,咱们找老爷子去!”
只见那壮汉高声对其余十一人道:
“你们好生在这儿看守,我领他们进去,弄了粮食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呢!”
于是,又见壮汉把砍刀扛在肩上,大敞步走在女侠三骑前面,进到何家集的小街道上。
就在何家集街中间,有个大空场子,场边有个城隍庙,迎面还有个戏枱子,如果今日赶集,何家集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城隍庙前的大广场上,只可惜今天来了一群罗汉岭上强人,场子上连个人毛也没有。
突然间,一声似是从地狱发出来的凄厉惨叫,使得女侠与周通牛大壮一惊,早见前面扛刀壮汉回头“啧啧”的道:
“又是一个完蛋了。”
绕过城隍庙,又见一个大场子,女侠三人抬头看,不由痛心疾首得肝肠欲裂!
只见高墙下面,黑鸦鸦坐了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两百个,男女老少全挤坐在一起,就在这些人的周围,近百名罗汉岭上强盗,抱着砍刀密密的围着,高墙的另一面,有个小土台,枱子附近一溜的停了三十多辆鸡公车,其中十辆车上已载了满车粮食。
女侠三人穿过高墙拱门,只见又是三十多个强盗,各人手持砍刀正冲着一个大高门楼喝骂呢。
高门楼下高台阶,大门关的十分严,门楼墙头上冒出许多人头,敢情是同一群强盗成了对峙局面。
再看门墙附近,地上躺了几具尸体,如今正有两个强盗抓过一个老头儿,死拖活拖的按在地上,光景是要开刀呢!
女侠等缓缓进入场子上,细看高墙下面躺的尸体,全是强盗,身上并非刀伤,却是脑袋开花,显然是被铁棍砸死的,不远处,地上也死了几个,全是老年人,两个强盗把那老者拖按地上,大门正面有个穿豹皮坎肩的大汉,粗声高叫道:
“何老头,你听着,这是第五个了!”说罢,他正要挥手呢,就听女侠高声道:
“等等!”
猛回头,大汉“嗯”了一声,见是个女子,不由咧嘴一笑,露出两只大虎牙,大个子说话有些大舌头,腼瞪瞪却恶狠狠的道: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早见那个崔大胡子忙趋前对大汉道:
“三当家的,他们要见何老头,这个女子说何老头会听她的,准定帮着咱们弄到粮食的。”
大汉双目一瞪: “噢!你有办法吗?” 女侠点头道: “应该不成问题吧!”
大汉突然哈哈一笑,道:
“你大概还不知道呢,那何老者可真顽固不化,他说就是何家集的人被杀光,他也不开仓,粮食宁可喂狗,也不给爷们填肚皮,他狠,老子比他也不差,咱们豁上干,我这里一个一个杀,杀到他开粮仓为止。”说着,他又上下仔细看了女侠一眼,接道:
“我不信那个老顽固会听你的,你又是他什么人?” 女侠道:
“这你就别管,反正我叫他们开仓就是了。” 大汉手一甩,轻点头头,道:
“好,老子且看看你有什么道行。” 女侠对一旁的地上老者一指,道:
“这老丈你们暂时不要杀了。” 摆摆手,大汉道: “暂且拖回去。”
这时女侠三人缓缓来到高门楼前面,牲口拴在一旁的木桩上,三个人才登上台阶,大木门已拉开一边,女侠三人才走进去,只见何老爷了领着他的两个儿子何仁豪何仁杰迎上前来,女侠这才发现高墙下面几十人守着。
何浩然把女侠让进屋里,立刻问道: “三位怕还未吃饭吧。”一面命人送上饭菜。
女侠问道: “罗汉岭上强盗也太大胆了,他们竟绕道摸到何家集来抢劫。”
何浩然一叹,道:
“我不说只怕女侠还不知道呢,最近南阳府传出消息,不久要兵打罗汉岭了,不知为什么,他们不出兵,我们直觉的认为,那一定是‘光打雷不下雨’,说说算了,哪想到消息传到红毛子耳朵里,他就派下人马,四乡远近的去搜括粮食,为的是一旦被官兵包围,他们就不怕饿肚子,可是我这儿距离罗汉岭七八十里,想不到他们照样派出人来,一定要我们何家集捐出五百担粮食,场子上已被他们搜去一百担,那是他们挨家抢的,如今又要叫我开仓,这是要何家集数百口人饿肚皮。”
一旁的何仁豪也道:
“本想同他们一拼,可是那个带头的大个子发出狠话,要是我们反抗,他立刻要对那些老少开刀,我们真的成了投鼠忌器。”
女侠三人随意吃了半碗汤,两个馒头,突又听场子上那大汉吼叫道:
“答不答应,快回话,老子们要开刀了!” 女侠忙对何仁豪道:
“快去说,他们要的粮食我们照给。” 何仁豪望望老爷,何浩然点点头。
于是,何仁豪立刻往外跑去!
女侠望着何浩然,发觉老人家苍老多了,缓缓的,女侠对何浩然,道:
“如今何家集的人全被强盗捏着脖子,只要咱们杀出去,那些墙边的老少,首当其冲,就算他们一人杀一个,只怕也有近百人被他们杀死,这种牺牲太大,那会伤了何家集的元气。”
何浩然道: “姑娘说的不差,所以我一直未同他们拚命,就是因为这一层。”
女侠回头对周通牛大壮道:
“看得今日咱们来的真是时候,只是周仁兄受伤,怕不能同强盗一拚了。”
周通忙道:
“这点伤算什么,别说是只断裂一根肋骨,就算断条骼臂,也不妨事!”
这时何浩然接纳女侠建议,立刻着人在后面开仓,一下子扛出袋麦子,全送上鸡公车,只把个罗汉岭上三寨主“要命刀”佟铁柱笑的脸上五官全挤到一块儿……
“那个姑娘是干啥子的,只那么一会儿,粮食全有了,真他娘的比老子还行!”说着,早吩咐手下捆车,这时何老爷子的人把粮食往车旁一送,立刻又退回门楼里去,何老爷子在墙头上高声道:
“罗汉岭上的人全听着,只此一回,没有二次,各位装车上路吧,不要再在何家集多生事端了。”
三寨主佟铁柱冲着墙头吼道:
“何老头,算你醒的早,不要说你这何家集只三两百人,就算再多,也不够老子祭刀的,要不是南阳府想同老子们玩硬的,今天就血洗你这何家集!”
可真够快的,三十几个喽兵,三把两把就把粮食捆在鸡公车上,立刻每辆车子两个人,一人推一人拉,吱吱咛咛的往何家集北面推去……那儿可不正是女侠来的时候走过的路。
这时候三十几辆鸡公车后面,一系列的跟着一众喽兵,临走,“要命刀”佟铁柱高声对墙头上的何浩然,道:
“我这手下被你们砸死五个,就烦你何老头给他们弄付上好寿材,选个风水绝佳地方掩埋,也好叫他们入土为安,下辈子别再干强盗,哈……”
一阵脚步声,早从何家集南面林中跑出二个拎刀强盗,跟着车后,朝北面走去,远远的还听到有人在唱山歌呢!
一众强盗走出何家集,女侠早把何家集的年青人全集中起来,算算也有六七十人,有些老者也要跟去拼,早被女侠拦住,其中不少年青人见过女侠,对女侠深具信心。
何仁豪何仁杰兄弟二人各领三十五人,大家扛着长矛拎着刀,直等到远远的看着一众强盗推着一辆辆鸡公车往北边山上爬过去时候,才在女侠的招呼中,快步追上去!
就在距离老松林尚有一箭之地,前面的鸡公车声已可听到,女侠对一旁的周通道:
“我还是认为周兄应该留下来!” 周通道:
“我觉着全好了,女侠只管专心对敌吧!” 牛大壮也道:
“有我牛大壮在,我不会叫周兄吃亏的。”
雷一般的脚步声,使得前面一众强盗吃惊的回头望,何家集冲来了一群人,三寨主佟铁柱一个大旋身,手中大砍刀一抡,破口大骂道:
“他奶奶的,死还要捡地方。”就在他的喝声中,一众喽兵操刀迎在路当中,连推车的也全把鸡公车停在一边,各自握刀围过来。
女侠与何家集的人来到一众喽兵前面,早听佟铁柱喝骂道:
“干什么,真要老子领人血洗何家集吗?” 女侠冷冷一笑,道:
“怎么着,你们就这样推着车子走人?” 佟铁柱道: “不走人你管饭?”
女侠面色一整,道:
“阁下不要忘了,我只能叫何老爷子开仓,但却不是白白的把粮食送给你们呀!”
佟铁柱冷凛一笑,道: “难道还要爷们花银子不成!”
女侠一字一字,着地有声的道: “按照市价,一个蹦子也不能少!”
佟铁柱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道:
“娘的,你可真新鲜,你见过天底下干强盗的会花银子买粮食?” 女侠道:
“不新鲜,因为眼前你就得花银子买粮食。” 佟铁柱脸一僵,道:
“臭丫头,你今天是碰到我佟铁柱,如果是我们老二石大海,只怕他不只是要粮食呢!”
女侠冷冷道: “噢,姓石的还想怎样?”
“要命刀”佟铁柱又上下看了女侠一眼,道:
“只怕他连你也一起要了,因为他十分热衷同娘们捻和在一起原调调儿!”
女侠道:
“这么说来,姓石的要比你走运气,因为今日他就不会死,而你……”女侠尚未说完,佟铁柱已哇哇大叫的挥起手中大砍刀直欺而上,口中凛冽的狂叫道:
“老子劈了你!”罗汉岭上三寨主“要命刀”佟铁柱的砍刀刃芒上撩如电,他一开步就是这种架式,完全是从下面向上势,于是,空气中凝聚成无数漩涡,就在每一漩涡中,进发出窒人的“咻”声,同时他口中高声怒叫:
“杀!” 松林中只见从何家集来的一众,早大叫着杀上去!
女侠黑牡丹就在此时,蓦然腾身而起,快得有如银星眨现即止一般,她竟在空中一连跃晃而出现虚实莫测的三条黑影,长剑就在此时猝然劈出,佟铁柱的砍刀也只自左下方上劈中途呢,就听他一声嗥惨号,整个身子横冲直撞的一路洒着鲜血,七八步外重重跌在松树旁!
没有人去注意佟铁柱的死活,也没有关心身外事物,因为佟铁柱的鲜血流光,那只是一个佟铁柱,活的人还得拚命,因为不拚命,血就得要像佟铁柱一般的贱而又贱的往外流!
女侠更没有去注意,因为她在这种场合,只注意自己方面的人,只有如此,那种胜利的果实才会更肥美!
由于周通的伤,牛大壮一直与周通合着力量杀,这时女侠黑牡丹一招之间劈死佟铁柱早挥剑冲入二人身边,五七个狂叫怒骂的喽兵,正围着他二人狂杀呢……
女侠一到,三个人行成三角形,就像个无形的巨锥一般,女侠居中,牛大壮与周通分掠两边,三个人直往人多的地力杀,夕阳中松林里万道霞光,照得空中喷洒的鲜血更加鲜丰,地上的尸体已在发出血的腥膻味,予人的感受是可悲中有着憎恶感,因为绻曲的,毫无生息的尸体,全都覆着一层丑陋,上天赐给的生命,与活力就那么毫无意义的烟消云散,而留下那么一堆臭皮囊!
锥形的刀剑阵,是自然的形成,女侠的“锥尖”部位,挟着两翼的砍刀,光景是挡者披靡,所到之处无不掀起狂号厉叫连声!
罗汉岭上下来的喽兵们,就在女侠三人合力冲击,转眼死伤二三十人,何家集的人一见,早大声吼叫道:
“杀!” 一股撼山动岳气势,就在这老松林中展开来!
女侠三人何止是几进几出,他们绕着追杀,全身染满了鲜血,甚至脸上也是鲜红一片!
原本土匪强盗是凶悍的,但如果人们咽不下土匪这股凶焰之气,一旦与土匪拼上命,那股力量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如今何家集的人就是这样,不少人他们负伤不退,甚至刀被劈飞,却又不顾生死的一把搂紧对方,张口就兄弟个不停,更有些已躺在地上,但他们突然一把抓紧对方,替自己的人制造下手机会,浴血奋战的精神,当真是惊天地而泣鬼神!
就在这时候,只听何仁豪振臂高呼道:
“乡亲们,谁能杀死一个,赏银二十两,千万不能放走一个呀!”
拚杀的厉烈与凶残,由于尚有四五十名喽兵的四散奔逃,骤然间使得老松林的现场呈现出另一付景象来……
不再是互叱与互骂,更不是金铁交鸣的互杀互砍,有的只是哼咳有致,哀哀号叫,听之令人心胆欲裂!
远处传来了尖锐的撞击声,那种铿锵有力的刀声,利刃加身时候的尖号声,正不断的从荒林深处传来,于是远处也有了人类痛楚难忍的呻吟声,偶尔一声喝骂中,但见人影奔掠狂跳,冷雪激荡中也不知倒在地上的是那方人!
就在松林中,周通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女侠忙对牛大壮道:
“快背着周兄先回何家集去!”
周通正要说什么呢,牛大壮蹲裆上身一矮,已把周通背起来,两个人把钢刀插在粮车上,牛大壮已大步往何家集冲去……
女侠弹身而起,攀上一株松树干上四下望去,已见何家集的人在四下搜索呢!
何仁杰肩头上中了一刀,正由何仁豪替他包扎,就在这时候,追杀的人渐渐折回来,有人更高声远叫,只盼追出去的人早些回来,因为天就快要黑了。
原本六七十个何家集的人,经这么一阵砍杀,死伤了快一半,轻伤的帮着没有受伤的,勉强把粮车又推田何家集,重伤的与死去的分开来,等着何家集再用门板来抬他们回去医治了。
周通这次伤的可真不轻,受的伤还未一个时辰,就接着一阵狂杀,铁打的身子也会走样,牛大壮把他背进何老爷子的客厅时侯,他已经只能张着嘴巴“啊啊”了!
粮食送回来了,连受重伤的人也去人抬回来,这次何家集死了快二十人,把整个何家集笼罩在愁云惨雾里。
原本何老爷子要替女侠三人摆酒接风,可是这时候谁还有心情喝酒呢!早被女侠拦住,只把肚子填饱完事。
不过这晚谈话中,何老爷子提起一桩消息来:
“传说南阳府衙已集结了上千兵丁,准备对付罗汉岭上的红毛阮化龙,只是他们却又迟迟不发兵,有人说是要等帮手,有的则说只是恫吓土匪而已!
女侠心想,难道南阳府在等我去吗,心念间,当即又问道:
“罗汉岭上姓阮的准备如何应付,老爷子可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何浩然道:
“过了年他们四出搜粮,看样子是要同官兵对峙呢!”他一顿又道:“罗汉岭地势险峻,沟壑中荒林处处,有几处山道全得要过浮桥,那可是个易守难攻地方呢!”
这时牛大壮走来,对女侠道: “周兄服了药,现在已睡下了。” 女侠皱眉道:
“如今听说南阳府衙要剿灭罗汉岭红毛子,如果周兄不受伤,我们一定连夜起程呢!如今……”
不料何老爷子又道:
“上次在夏馆时候,老汉见到过的两位年青英雄,前天我还见到一位呢,难道女侠未曾和他遇见?”
女侠黑牡丹与牛大壮二人一听大喜,女侠忙道: “老爷子可是说的二人中一位?”
“是呀!他本来是往夏馆去的,正好路上遇见我与仁豪,才硬是拉他到何家集来住了一晚,前天一早才赶往夏馆去了呢!”
女侠心中一高兴,自语的道:
“那一定是邱贤弟,他大概是要往周员外家,因为周芸娘还在苦等着他呢!”
“咱们要不要转一趟夏馆,约邱家兄弟一起上南阳?”
女侠心中沉思有顷,缓缓的道:
“看看他们是可以的,但我准备把他带往南阳府。” 何老爷子道:
“以我老头子的看法,觉得邱英雄去与不去,应该由他自己决定,因为这种为民除害的大义之举,只要有血性,是男子,都会挺身而出的!”他一顿之后,又道:“再说夏馆与此地相隔不过四五十里,去一趟该是不算多走。”
女侠点头道: “老爷子既然这么说,我们明日一早就起程前往!”
只听何老爷子又道:
“明日一早,我就派我家老大跟了去,南阳府一有消息,我这里也要派出攻上罗汉岭去,因为,何家集人的血是不会白流的。”
原本女侠只是单纯的走南阳,协助官家杀上罗汉岭,如今听说夏馆来了邱太冲,立刻又使她的心头充塞一堆愁,如今的南宫年是个什么样子了?他是不是病伤痊愈以后,就同他那杭州表妹携手洞房?南宫年啊!师兄啊!你该会不会把师妹忘得一干二净?
窗外洒下一片银色月光,皎洁得令人心如止水,然而床上睡不安稳的女侠黑牡丹,却又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真是“情醉人,情又害人。”
于是,她又想到邱太冲与芸娘,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地上一双,只不知两家人相隔那么远,将来又如何住在一起,然而邱太冲能勇敢重来夏馆,他必然得到他老娘的允许,他们可真是幸运的一对,如果南宫年的母亲也是这般的胸襟宽阔,那该有多好!
这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啊!师兄!
女侠黑牡丹这一晚睡的可真够辛苦,因为她辗转反侧的直到四更天才沉沉睡去!
二天一早,何家集的人为了死伤的人,已在开始忙碌,女侠黑牡丹见周通伤势稍好,当即与牛大壮三人离开何浩然的家,临行,何浩然命他大儿子何仁豪随同女侠一同赴南阳府,只等官兵攻的罗汉岭的时候,何家集也将结合力量做为支援,因为何老爷子说过,何家集人的血是不会轻易白流的。
阳春解冻,和风拂拂,应该是鸟语花香,良辰美景,然而就在这干云蔽日,曲径荒凉的山荫小道上,女侠黑牡丹却潮思起伏,跟在她后面的何浩然大公子何仁豪,对于女侠的久不出一言,也感到不解,牛大壮是紧跟着周通,他把坐骑贴的近,就怕周通一个不小心会从上跌下来。
从何家集到夏馆,不过六七十里路,中间经过符竹园、土地岭,俱都是幽谷与高山,有些地方勉强可以骑马。
四人直到白沙河,已是正午时分,白沙河距离老爷岭最近,离夏馆二十几里路,沿路上仍然是那几家小饭铺,如今老爷岭上的赵长腿已除,地方上十分平静!
女侠想起于柏年夫妻逃难往南阳府的时候,他那年青妻子死在夕阳山上的事情,不禁一阵唏嘘!
女侠四人在一家饭铺前下得马来,早有几个白沙湾的人围上前来:
“姑娘不就是去年到过我们白沙湾的那位黑衣女英雄吗,快请到我店里来坐吧?刚出锅的猪肉包子。”其中一个中年人拉着女侠的小黑驴,边指着对面店门。
“这是什么话,人已经在我这店门口停下来了,难不成还看着女侠往他家去不成,进来吧!我给各位包饺子。”
早见另外还有几个人也要请女侠过去,不由使得女侠感动的道:
“各位乡亲盛情,我十分感激,只是我还有要事,打个尖立刻得上路呢,随便吃些就好。”
女侠四人就近走入店内,不料那家店主真的和麦切菜包起饺子来,那地方饺子不叫饺子,而是叫扁食,一个个全像小笼包子那般大。
四个人尚未吃几个呢,早又见附近几处店家送过来一些吃的,连烧酒也送来几斤,不过最令女侠感动的,还是一个老太婆送的一大碗红刺栗子小米粥!
白沙湾人的盛情令女侠四人十分感动,乡人那种率真的与纯情,是真诚的,店家笑对女侠道:
“人间出了妖魔,上天就会派下天兵大将来收妖,女英雄就是天将啊!要不然连县城都不敢惹的老爷岭上的赵长腿,竟也会被女侠给他来个一马扫,这件事夏馆人传来的,方圆百里内,今年真的过了个太平年呢!”
牛大壮与周通心中在想,你们过太平年,而女侠在浙海与海盗拚命呢!
深山中能吃扁食喝烧酒,那得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如今白沙湾的人拿这个来招待女侠,已是面子十足,觉着很有光彩的事。
四人临走,白沙湾的人一齐在官道上送别,而使得女侠忽然想起远在百花山圣心庵的师父一澄师太,因为白沙湾送别的人群中,那个老太婆的模样……右手扶着左手背,自然的垂在身前,满面笑意轻点头……
女侠离开白沙湾,也带走白沙湾真挚的感情,而使得跟在女侠后面的何仁豪自觉也沾了一人光荣!
四人又驰了的两个时辰,已见夏馆河横在眼前,河对岸的一长排柳林下,如今已不再见到那种冲杀搏斗的场面,春风轻柔的拂动着柳枝与河水,几只白鹤纹风不动的站在水边,一棵柳树下,正有一双男女并肩坐在石头上,二人相对似是在情话连连,目语绵绵,连对河岸的四骑已涉水而过,尚且不知呢!
于是,黑卫上面的女侠黑牡丹却一笑,高声道: “邱家兄弟吗?媒人来了呢!”
原来柳树下面坐的一对情侣正是邱太冲与周芸娘,二人正在细诉衷肠而又情话绵绵呢,突听女侠声音,二人抬头看去,可不正是女侠来了。
芸娘见女侠黑牡丹,忙走近河边相迎,牛大壮与周通何仁豪,大家也把臂言欢,这时芸娘见周通气色不好,问明情由,女侠将周通受伤事说了一遍……
芸娘早说道: “我家正珍藏有治内伤的良药,一定可以为周兄治好的。”
于是,邱太冲忙到附近把马匹牵来,且体贴的扶芸娘上马,看的女侠心中一动。
六人六骑缓缓驰进夏馆东关后街的周员外府上,周员外见女侠来到,十分高兴,当下命厨下备一桌盛筵招待。
周员外又把地方上的几个仕绅与张团练请来做陪,大家问起女侠这次准备往哪里去,女侠道:
“南阳府正准备出兵剿除罗汉岭上的红毛子阮化龙,且去年我也答应帮助他们呢。”
周员外等人一听,无不大喜,张团练道:
“罗汉岭的强盗一除,西数县的黎民百姓就见有太平日子过了。”
不料邱太冲立刻道:
“牡丹姐,咱们在浙海消灭海盗之事,我已经对周老伯等人全细说了,如今牡丹姐又要去南阳府,既然我们曾携手杀海盗于前,这次又岂能独让牡丹姐杀贼于后,小弟仍愿为前驱,咱们一同前往南阳府去。”
一旁的周芸娘遂也说道: “要去何不一同前往!” 黑牡丹笑对身边芸娘,道:
“那要看周老伯是否同意你去了!” 周芸娘忙道:
“我爹一定会答应的,因为爹常夸赞牡丹姐姐女中丈夫,爹当然也希望自己女儿也是个女中英雄啊!”
一旁的周员外呵呵笑……
这时张团练知道何家集的事,不由对何老爷子的硬派作风,大加赞赏,当即对何仁豪道:
“罗汉岭距此近百里,但若何老弟返回何家集的时候,也请再回夏馆一趟,咱们把两个地方武力结合起来,作为女侠后盾。”
何仁豪大喜,道: “小的一定遵命。” 已是二更天了,邱太冲来到女侠房中:
“牡丹姐,我有话要对你说呢!” 女侠一笑,道:
“可是你与芸娘之事?你能远从南方再到这北方荒山来,必是令堂已答应你与芸娘之事了,真是可喜可贺!”
邱太冲一笑道:
“这也是牡丹姐姐成全,再说我家原本在洞头岛,如今我妈不愿再住伤心之地,所以就在金华住下了,经我把芸娘之事说了一遍,妈也十分赞同,于是我就绕道象山湾重来北方了。”
女侠一听象山湾三字,平静的心一阵荡漾,稳坐的身子一阵颤抖,面色一正,双目现出少有的迷惘来!
邱太冲接道:
“南宫兄见我十分高兴,他以为我是专程去看他呢,还特别拜讬我到北方替他走一趟呢,后经我说出是要往北方来,如今是顺道转来看他的,他才迫不及待的递给我一方杭州丝凰,要我一定交给牡丹姐的。”说着,邱太冲自怀中摸出一条纯白丝帕,交在女侠黑牡丹的手中!
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条柔软丝帕,女侠抖开来,因为她总以为上面必有南宫年写的字呢,然而她却发现那条丝帕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是丝帕的正中间,巴掌大的一颗血心印在上面!
女侠面露凄苦,望着巾上的红心发怔! 邱太冲长叹一声又道:
“丝帕上面的红心是南宫兄当着小弟的面,咬破手指所绘的,那红的全是南宫年的血啊!”
女侠眼眶已在滚泪,但她连吸几口气,生生把即将落下的眼泪挤压回去,笑对邱太冲道:
“师兄这是何苦呢!”缓了一口气,女侠又道: “师兄的身体是否已复原了?”
邱太冲道:
“我去的时候,只见他独自一人拄杖在海边站着,似是在追忆浙海大战的事情吧!”
女侠低低的道: “只等他身体好了,也该同他那杭州表妹结婚了。”
邱太冲低声道: “牡丹姐,我真替你们难过!” 女侠微微一笑,道:
“比起你与芸娘,你们幸运多了,不过姻缘前生订,我不会强求的。”
邱太冲又安慰女侠几句,这才退回客房。
女侠笑着送走邱太冲,回身掩上房门,她那贵似珍珠般的泪水,已是串串流下来,她双肩抖动,掩面冲向床上,那条染着南宫年鲜血的丝帕,拭不去一脸尤似江河浪涛般的泪水,一条血心丝帕!啊!
这情景对女侠而言,正就是:
“人生愁恨何能免?锁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征途谁与共!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去年一梦中!”
夜来女侠手握南宫年的丝巾,紧闭双目,脑海中更见起伏不平,师兄送来的这条血心丝巾究指何意?难道他在表明他那“汉似山河为誓,义在长天才”的不变之心?
一切的杂念,全在第二天一早,被她暂放在脑后,因为她还要面对更惨烈的搏斗,大仇得报这日已近成功,绝不能在此时渗入杂念,而使自己分心,一旦有所差池,而使功亏一蒉,那才是终身极大憾事!
就在二天早上,女侠吃饭的时候,特别走到周通处,她在看了周通伤势以后,对周通道:
“周仁兄的伤势实在不轻,夏馆这地方养伤最好,周员外又是热心人,周仁兄尽管在此住下来,先把身子养好。”
周通急道: “女侠可是要弃我而去?” 女侠一笑道:
“怎会弃周兄不顾,只是南阳府那面我不能再晚去,罗汉岭上的强盗必得早早歼除,这次周仁兄不能与我们并肩作战,下次棋盘山那边,我必得与周兄同行的。”
周通急道: “我真恨不得立刻起来跟大家一起前去南阳府呢!” 这时牛大壮也道:
“周兄安心养伤,如果好了,尽可快马加鞭赶去的。” 周通这才笑道:
“歇过三五天,想来也就差不多了。”
女侠走上大厅,邱太冲与何仁豪二人正与周员外说话呢,见女侠与牛大壮走来,大家起立寒暄,一同吃过早饭,女侠特别拜讬周员外道:
“周通伤的不轻,这次只怕要在府上调养些时日了。” 周员外抚髯笑道:
“女侠只管放心,周通壮士三百年前我们是一家人,就算与女侠不相干系,我也会为他治伤的。”
饭后一众人立刻跨上坐骑,离开夏馆,周员外直送到郊外,不久张团练也快马赶来送了一程。
大家这时全都快马加鞭,女侠的黑卫虽然个头小,但跑起路来,四条细腿盘的可着实快,一众人等午时已到了镇平,再往南阳,已没有高山,路上只是小岗峦。
这时女侠黑牡丹与周芸娘并肩行驰,邱太冲牛大壮何仁豪随在后面,一路上翻岗越溪,五骑奔驰中引起不少路人极目注意,就在夕阳落山时候,五骑已到白河岸,河岸上一个老人家手提一个罐子正准备离去呢!
大草帽下穿着一身黑夹衣,老者对女侠几人看了又看,无奈的道:
“五位可是要过白河吗?” 女侠笑道:
“老丈就是船老大吧,我等正要赶往南阳府的。” 船老大道:
“自从过完年两个月了,南阳府四城一到天黑不久,城门就关的十分严,行人禁止通行,我看你们这时赶去,只怕也进不了城门的。”
女侠一笑,道: “就算进不了城门,我们也得先过了河再说。”
不料船家摇摇头,道:
“各位看,路旁不过有家野店,今晚在那儿歇着,赶着明日一早,我再送各位过河去。”
何仁豪早上前道: “就烦老丈送我等先过去,我们还有要事呢!”
船老头摆摆手,道:
“好吧,我把各位送过去,你们要是进不了城,我可不会在河边等的!”说着,自己返身上了渡船,拔出篙子,施力把船顶向岸边,高声道:“自己牵马上船吧,小船得分两次啊!”
女侠与周芸娘何仁豪先上船,各自把坐骑牵着,船行中途,女侠问船老头,道:
“船家,听说南阳府衙正要出兵围罗汉岭上强盗呢,可有这么回事?”
老者拖着竹篙往船头走,闻言“呸”的一声,恨声道:
“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现在只要罗汉岭上红毛子不杀来,那已经是托天之幸了!”
女侠等人一听,不由惊奇的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倒真的令人糊涂了。”
船老大顶着竹篙往船尾一步步走,沉着声音道:
“你们还不知道呢,罗汉岭上强盗原来只有五六百人,他们也听说官家要攻山,早就派出人来四乡搜粮,准备同官兵长期对抗呢,不料前不久也不知哪儿,又出现一大批强盗,同罗汉岭上的强盗头子阮化龙扭在一起了,听说已有上千人马,这次他们四处搜粮更是变本加厉,就在这两天,他们更叫着要血洗南阳府呢,所以南阳府城一到天黑,就禁止通行了。”
女侠等人一听,不由大惊失色,另一股强盗又是哪里来的,难道是老爷岭上逃过来的,可是也没有那么多呀!
于是,女侠黑牡丹更是急着要到南阳府去一看究竟了。
五个人离开白河岸的时候,太阳光的余晖已成了孱弱的月光,五人快马疾驶,在距离西城不及一箭之地时候,早被城上守城兵丁高声喝住:
“干啥的?” 女侠对牛大壮道: “告诉城上人,我们要见捕头马长江。”
牛大壮立刻敞着喉咙高声道: “我们要见马捕头。” 城上人立刻应道: “候着!”
女侠五人在这西城外面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城门上才听到有人高声道:
“城外什么人要见我马长江的。”
女侠这时仍然骑着黑卫,缓缓驰近城门口,仰首城上道:
“马捕头可还记得黑牡丹吗?” 马长江细看之下忙大叫道:
“快开城门,救星到了呢!”边叫着已返身向城下面跑去,他还未走下城,一扇两丈余高大半尺厚的城门,已由两个守城兵丁推开来。
女侠当先,五个人徐徐进得西关,马长江已迎住女侠欢愉无限的道:
“早也盼,晚也盼,终还是把女侠盼来了!” 女侠黑牡丹一笑,道:
“不是说定了的,过了年我会再来吗?”
马捕头紧紧跟在女侠身后面,闻言一叹,道:
“这个年过的大伙心惊肉跳,正准备请赵守备发兵攻打罗汉岭呢,不料赵守备请上峰加派人马不允,罗汉岭上的阮化龙却莫名其妙的来了一股生力军,这两天放出空气要血洗南阳府呢!”
女侠点头道:
“刚才在白河渡船上已听老船家说过了,只是不知新加入的是那方面流窜过来的土匪。”
马长江道:
“这事正在打听呢,只是我们的人也不敢太深入山区,那罗汉岭又远在砟馆与南召中间大山里,去的人要来回两三天呢!”
一路说着,马长江已领着女侠五人来到了南阳府衙前面,这时有些捕快全识得女侠,见女侠来到,无不高兴。
知府大人这时正与赵守备在堂前商议大事,一旁还有那“南阳小周郎”方长仁,连于柏年也在一旁侍候着。
几个听说女侠来到,方长仁早急急的迎出来,高兴的替女侠把小黑驴拴在堂前,赵守备见知也迎出来,也跟着走到堂口。
女侠急步上前见礼,并为上次匆匆离去道歉一番,知府忙对女侠介绍赵守备认识,那赵守备生得虎臂熊腰,七尺大汉,绕腮大胡子,五官十分威猛,女侠英姿眩灿,神采奕奕,双目精芒逼人,却又长得秀丽多姿,终是不信一个女子有多大能耐,只是知府这般器重,也许必有过人之处。
大家在知府大人的邀请中,又起身到了后堂客厅,且命人立刻备酒席。
这时女侠把邱太冲等人介绍给知府大人,大家寒暄已毕,女侠这才大约的把自己离开南阳府以后的行踪,说了一遍,就在这时候,大公子与二公子闻声女侠又来到府衙,也急急的出来相见,大公子想起去年黑龙岭一幕,自觉男儿本色尽失,腼腆的露出一付尴尬样!
女侠黑牡丹问道:
“一路来到南阳府,听说罗汉岭上红毛子最近又同另一伙土匪扭在一起,不知是哪里来的,大人可曾打听出来?”
不料赵守备放下酒杯,道:
“这事原是我派人出去探听到的,探子回来报告,新加入的一帮土匪有三四百人,是棋盘山那面流窜过来的,土匪头子叫什么李大鼻子的!”
女侠一听,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那李大鼻子也正是她要找的仇人,想不到李大鼻子领着他的人马投靠红毛子来了。
就听方长仁道:
“棋盘山距离熊耳大山十分近,就在伏牛山北面在山中,想不到李大鼻子会与红毛子捻在一起,倒是令人十分费解的事。”
这时知府大人道: “不知这李大鼻子是个什么样人物。”
女侠黑牡丹缓缓平息自己激动情绪,道:
“两年来在这八百里伏牛山区出了八个大盗,拉杆打劫,各自占山为王,其实这八个大盗原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李自成手下八大杀手,本来山区会有三五个土匪出现,但自从这八个杀人王流窜到伏牛山区以后,利用这几年天灾人祸,而使他们聚集不少如今八个已去其六,只余下阮华龙与李大鼻子二人了。”
赵守备奇怪的道: “姑娘怎会对此八大盗知道如此之多?”
女侠黑牡丹冷然看了赵守备一眼,道:
“全家大小三十余口性命,就是死在这八个恶魔手中,我岂能不知的。”
赵守备逼问,道: “那姑娘的家是什么地方?”
女侠这时岂能说出自己的家,只轻声道: “洛阳西面。”
方长仁看出女侠不愿多谈自己,当即对女侠道:
“如今贼人增至近千人,官兵至今仍然只有千人,还得部份守城,不知女侠可有破贼良策?”
女侠淡然笑道:
“我今初到,一切尚未进入情况,倒是方兄被人称做‘南阳周郎’,一定会有妙计良策的吧!”
方长仁道:
“其实我也只是因事顺应,如今贼人突然增添生力军,如果要想剿灭山寇,就得结合各乡各镇自卫力量,以官兵做主力,地方乡团力量为后盾,约定一个黄道吉日,一举杀上罗汉岭去!”
方长仁说罢,在座各人无不抚掌称善,女侠手指一旁的何仁豪,道:
“这位何家兄弟就是何家集的人,前几天何家集被罗汉岭上下来的一百多土匪逼着交粮,当时他们说是怕官兵围山寨,我们把土匪诱到何家集北面,一场血战,至少杀死土匪五六十人,如今只等这里决定出兵日子,何家兄弟就会赶着回去报告,准备到时候何家集的力量也拉去罗汉岭呢。”
坐在邱太冲旁边的芸娘也道:
“还有我们夏馆呢,张团练不就等着何大公子顺道去通知吗?”
赵守备对知府大人道: “只不知这些小地方武力能不能同凶恶的强盗力拼!”
女侠道:
“不少次我就是与他们并肩作战,他们那种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保家保乡的忘我精神,着实令人感动不已!”
这时知府有些忧心的道:
“如果红毛子与李大鼻子当真扑向南阳府来,咱们该如何抵挡?”
赵守备金刚怒目的道:
“卑职必杀他个片甲不留!”他一顿之后,又道:“今年一开春,卑职就要杀上罗汉岭呢,一方面请兵支援未见下文,另方面又为了等这位姑娘到来,不料为阮化龙那个麻头增添实力。”
言下之意,含有不少埋怨味道……女侠心中明白,这位姓赵的守备听他的语音是关外人,看来八成是旗人,说出话来一付唯我独尊样子,只不知他的本事如何!
心念间,女侠缓缓道:
“今日既知两处贼子结合一起,我们就来个两次事情一回解决,以民女之见,赵大人率官兵正面攻击,民女结合乡镇力量去夺罗汉岭,约定三月十五日出兵,不知大人可否同意!”
知府点头道:
“这样最好,时间上算来还有半月,姑娘赶着到各地把力量集结起来,应可够了。”
赵守备道:
“以我看三月十日吧,不定姑娘能约个百二八十人的,花去那么多时间,反而使土匪们有更多时间整备!”
女侠一笑,心想,对敌之前,捐弃成见,应以大我为主,绝不能以我见有损大局。
心念间,缓缓道:
“赵大人言的极是,那就决定三月十日当天,赵大人前山挑战,我同乡团的人从后面攻去。”
这次酒席大家吃的可也辛苦,所以当大事决定,决策完成的时候,再有菜上桌,大伙已提不起食欲,于是各自返回客房歇息,准备第二天各自行事了。
就在女侠与周芸良刚刚返回客房,方长仁来到女侠房中,有些沉痛的对女侠道:
“刚才酒席我见赵守备那种模样,心里真不舒服,觉得我们方集那四五十人,也应该追随女侠才是。”
女侠一笑,道:
“方兄如今被马捕头约来,我以为你们方集的人应该同马捕头的人结合起来,看马捕头的调配才是,切记大敌当前不可存有成见。”
方长仁点头道: “心里有疙瘩,但我方长仁还是听女侠的就是!”
时间由于定在三月初十,女侠一行不得不二天一早就上路,在女侠想来,她要去各地看看,是不是有义军举义旗,跟她杀上罗汉岭,当然如果她的号召力够大,她也许会真的把这股力量结合成……她没有想下去,因为她的出身,与清朝正走上盛世,成了她认真思考的主题,终究她只是一个女流,一个前朝的……
出了南阳府城,女侠五人分成三路,邱太冲与周芸娘同回夏馆,何仁豪独自转回何家集,女侠与牛大壮快马直奔西口镇,因为西口镇的地方武力至少可以有百人以上,西口镇的封团练也是一条汉子,由他振臂登高一呼,至少可以拉个百多人,只是西口镇距离罗汉岭走路也得三天,所以女侠与牛大壮二人可不能在路上稍停。
三批人马走得快,临分手的时候,女侠告诉大家,在罗汉岭西北方十五里处,有个地方叫木钵山上尽是原始荒林,各路人马就在木钵山下集中,三月初九日一定赶到。
有了时间与地点,大家在过了镇平不久这才挥手别去。
女侠与牛大壮催动坐骑,于夕阳余晖中赶到草岭来,那草岭正是通往西口镇的,从草岭到西口镇,走路得半天,骑马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
大茅屋上炊烟袅袅,大概马回子一家三口在做晚饭了,还有他的那个牛肉烧锅,正不知又煮了多少好吃的牛肉,牛大壮想起马回子的千斤压成块的是五香清脆带花纹的酱牛肉,还直流口水呢!
蹄声“得”中,早把马回子引出茅屋外,他边出茅屋门,边自言自语,道:
“谁会在这个时候赶路,就算骑牲口只怕赶到西口镇也要二更以后了!”
就在这时候,马上的牛大壮已高声道: “马掌柜的别来无恙!”
马回子毛脸一仰,不由高声叫道:
“噢!原来是你们呀!稀客稀客,怪不得我马回子昨夜做了个怪梦,一大群喜鹊围着我叫不停呢!”
这时马大娘与儿子马宝也走出来,见是女侠二人,忙走过来拉住马缰,一行人全到了马回子的茅屋里,就听马回子粗声笑道: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今儿我才把压的酱牛肉压好,今日你们就来了,没话说,我得先给你们叨拾一盘子,尽二位吃个饱。”
女侠笑道: “完了我们得马上赶往西口镇去的。”
马回子边切酱肉,儿子马宝已送上一壶烧酒,马大娘又从烧锅里为女侠二人各盛了两大碗黄澄澄牛筋同里脊,一听女侠要连夜赶往西口镇,马回子忙问:
“这时候赶着去西口镇,一定是有急事吧!” 女侠边吃边笑道: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想听听封大洪封团练的口气,因为我们正要帮着南阳府去围剿罗汉岭上的红毛子阮化龙,不知他愿不愿意出兵协助!”
马回子一听,一巴掌拍在胸口上,道:
“不管封团练发不发兵,我马家父子三人一定会去的。”一面回头对老伴道:“你说呢?”
不料老太婆早点头,道: “你说啥就啥,还用问我?” 女侠十分感动的道:
“有你父子三人助阵,足顶一队兵丁。” 马回子道:
“今晚你先往西口镇,明日我们收拾收拾也会赶去的。” 牛大壮道:
“可不可忘了带上你酱好的牛肉,可知那玩意儿吃一顿顶两顿呢!”
于是,五个人全笑了……

女侠黑牡丹与牛大壮二人赶到西口镇的时候,已是二更已过,从翻过西口镇南面的小土岗,已有几只野狗一路跟在牲口后面吠叫不停,直到二人过了护城河那三丈长的木桥到了南城门下面。
城门内,早听一个乡丁高声盘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半夜三进城找谁去!”
牛大壮直着嗓门应道: “我们是封大洪封团练的朋友,这就要见他的。”
城门内一听来人是找封团练的,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乡丁举着灯笼伸出头来看,不由喜道:
“原来是女侠来了,快请进城来!” 城门拉开一扇,那乡丁对另一个乡丁道:
“这位就是去年帮着杀盗的女侠客,我带他们去见团练,你好生守着城门。”
乡丁领着女侠与牛大壮二人,进得城来,只往左面一个大拱门内走去,早有守夜乡丁向里传报,这时封大洪已在团练所睡下了,但听说女侠来了,连忙穿衣迎出来。
女侠甚觉不好意思的道: “寒夜闯来,真是过意不去呢!” 封大洪笑道:
“侠驾莅临,必有要事,快请厅上坐下说话!”
三人来到团练所的大厅上,女侠把来意说了一遍…… 封团练一听,当即道:
“剿除地方盗匪,这是每个乡镇应该做的,女侠且在此住下,明日我就召集,西口镇集合个百来人应无问题。”
女侠一听大喜,道: “全看封团练的调配了。” 封大洪当即问道:
“前几天听人传说,桐柏山的阎半仙已被人铲除,这事不知女侠可知道?”
牛大壮一旁笑道:
“抄了阎半仙的老窝,正是我们同信阳州的官兵合力干的,只是当时阎半仙被女侠杀成重伤逃去……
封大洪不等牛大壮说完,口中直叫可惜……
“可是天网灰灰,那阎半仙逃到老河口又被我们发现,于是我们连夜找上武当山,那个阎道士终被我们杀了!”
封大洪吁了一口气,道:
“我听的消息是来自从那地方面过来的客商,有的说阎半仙完了,只是没有说出他的生死,如今听说,心中顿感轻松不少,因为我们这里人还真担心他会把人马拉到这附近,那可是一场大祸害呢!”
就在第二天正午过后不久,远从草岭来的马回子一家三口,也到了西口镇的团练所,只是这一次他们可没有骑牛来,因为前不久马回子才把最后一头牛宰掉,有一半被他酱成整块酱牛肉,如今分成两大块,分由父子二人背着,算是干粮了。
当天西口镇的封团练已把乡丁集合在西门外的南岗操场上,且又发出征召,因为地方乡团的人,全是附近四乡良民,平时农忙在田,遇有土匪,拿起刀来就是勇士,西口镇上足有三四百乡丁,大家轮班驻在西口镇,如今女侠要攻打罗汉岭,西口镇留下一半人守城保乡,另一半就由封大洪亲自率领,跟着女侠马氏父子等人,第三天就开拔,绕道赤眉镇往东北,赶着在三月初九日,要到罗汉岭西北方圆五里处的木钵山呢!
对于地方上的武力运动,实在说来,他们不要饷银,不吃大锅饭,每人背上一把大砍刀,足蹬爬山芒鞋,腿扎绑腿,一个大包,里面全是自己家里烙的干粮,再抓上一把大蒜头子,渴了山边喝泉水去,足可以顶上十半月的。
从西口镇往赤眉镇,中途得经过屈原岗,附近也是高山峻岭,人烟稀少,这一众才刚刚走上岗顶,只见路边几棵大槐树下面,正会着二十多人在啃吃干粮,双方来之且近,不料女侠早见到其中一个老者,精光饱绽,傲骨嶙峋的坐在一块大石上吃干饼呢!
女侠翻身下了黑卫,高声道: “可是南阳府万胜镖局的总镖头铁老英雄吗?”
那老者手起凉棚看,不由哈哈大笑的道:
“原来黑衣女侠也来了。”边高兴的又对附近一个老者笑道:“宗亮兄,你们飞云堡救命恩人到了呢!”
于是,两个老者迎上女侠黑牡丹走来。
封团练招呼乡丁们,大家暂时在这屈原岗上填饱肚皮,再行赶路,因为女侠遇到故人,总得寒暄一阵……
这时女侠又把封团练,马氏三人牛大壮等,全介绍铁总镖头与宗亮认识,大家就在槐树下坐地……
女侠就把自己要协助南阳府衙攻打罗汉岭的事,又对铁宗二人说了一遍……
“事情可真巧,这次我押镖浙川,正赶着回头来,路上又遇到老友宗亮,他也是由老河口回来的,既然女侠以出面为我们地方上出力,我等岂能袖手旁观,再说只把一方土匪肃清,万胜镖局的镖车更见安全。”
宗亮也道:
“这两年地方上出了大盗,结伙打劫,日子过的提心吊胆,大家要合力除盗,我们飞云堡也愿做女侠的马前卒。”
“如得两位老英雄大力鼎助,何愁红毛子与李大鼻子不除。”
这时突听得铁胜英又道:
“想起南阳府衙来,也真是令人痛心,当初罗汉岭上红毛子只有一二百人,因为天灾,被他拉去几多年青逃难的,南阳府衙既不赈灾民,又不及时出兵攻打阮化龙,直等他坐大,前几天路上听人传说,罗汉岭上已有近千名土匪,这种力量,足以抢州夺县了。”
女侠知道官家畏首畏尾,不由也是一叹!
当下女侠就把同官家商议破贼之计说了遍…… 铁胜英点头道:
“计谋很好,我等就追随女侠,先去到木钵山下,大家齐心合力,不怕红毛贼不灭!”
想不到就在当天晚上又在景阳庄附近遇见杨定邦,大家在景阳庄了一晚,晚上杨定邦又在家中摆下酒筵招待女侠等人,连封团练带来的两百人也全有酒喝。
席间杨老爷子问起周通,牛大壮说周通受伤正在夏馆养息伤!
原来在除陀螺谷“阴阳麻面”时候,周通替杨定邦妹妹假扮新娘呢,如今提起周通,尚自心存感激,听说周通受伤,自也一阵难过!
二天一早,杨定邦也率领四十名景阳庄的人,跟着女侠一同往木钵山,女侠心中感激,想不到自己只是稍加提及,大家就一般同仇敌忾,师直为壮,过去女侠未来这伏牛山区之时,善良民众无可奈何,正所谓:斯人不出如苍生何!如今女侠振臂一呼,大家自是决心结合力量,一鼓而下。
一众近三百人,女侠跨黑卫行在前面,时而回头望,只见山道上蜿蜒游动着三百个满腔热血的勇士,他们不只是为了保家保乡,也是为了一个义字,因为这几年土匪为害地方,他们真的受够了,如果再由土匪坐大,成了当年李自成一般,又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
女侠黑牡月领着一众人于三月初九午时已赶到木钵山,只见这木钵山背面尽是苍天古木,原始荒林,直迤洒到一座高岭下,从正面看,那木钵山又像个和尚头,只是正面岭中央,好深的一道石缝,远远看上去黑洞洞的,有一条小河从木钵山的前面擦着山边流向下游,而下游十几里地方,正就是罗汉岭,当地人们相传,罗汉岭上有十八罗汉,常年击钵诵经,所击的钵正是这座山。
女侠等人登上木钵山过望,罗汉岭那个圆嘟嘟的山顶,四周连着高岭,看上去并不是十分险峻,但知道的人却十分清楚,要想登上罗汉岭,必定要走九孔,登八峰,过七绝壁。
所谓走九孔,那是绕着罗汉岭盘着上,中间有九处天然孔道,又似山洞,长短不一,长的十几丈,短的只有两三丈,但要从这些山洞走过去,就得防着敌人偷袭。
登八峰,都是在过山洞之间,尚有高低不等的山峰夹在中间,再加上七绝壁全是麻绳吊桥衔接,易守难攻,最令人感到为难的,是那罗汉岭上的土匪们,有一半是住在山洞中的,那些山洞并非是在一处,加上荒林蔽天,怪石峥嵘,这一仗必然十分艰难,可想而知!
然而,事情可正是天意安排,因为正当女侠等一众尚在等候夏馆与何家集人的时候,就在罗汉岭与南阳府之间的黑龙岭下,罗汉岭上近八百土匪,正准备夜袭南阳府呢,不料竟会在此与赵守备率领的近千名官兵相遇,这时方集来的方长仁也领了五十名方集的乡丁,与马长江的二十名捕快结合在一起。
这是一场出乎意料之外的遭遇战,双方这种不期而遇,光景可真够惨烈……
原来南阳府的赵守备以为走镇平官道往北入大山,直逼罗汉岭,目标太过明显,容易被土匪发现,如果土匪中途设伏,可就得先吃大亏,于是,他决定走荒山小道,而荒山小道有两条,一条走野猪林,得走上三天多,另一条走黑龙镇,这条路知府大公子曾在此几乎丧命,这条路虽不好走,但却是路程要近上半天的!
不料红毛子阮化龙在与“老伙伴,新聚首”的李大鼻子商量以后,二人同时觉得,不如对南阳府来个夜袭,但在夜袭之前,为了不暴露八百多人行踪,最好走荒山野道,当然就决定走黑龙岭这条路了!
双方在黑龙岭荒林相遇,赵守备心中在想,这下子只怕真要豁着干了,因为战场原定在罗汉岭山前,那么黑衣姑娘一众,就会配合着从罗汉岭背面攻去,敌人腹背受敌,必然容易击溃,如今却在此地相遇,而且日期尚不到初十呢!
不过既然遇上,总不能后退,就听他马上狂吼一声:
“军士们!强盗当前,正是大家立功的时候到了,杀过去呀!”说着,只见他挺一把大圈刀,呼呼抡着冲去,赵守备这一吆喝,方长仁早与马长江道:
“马捕头,事情有变,咱们分两路包抄过去杀!”
于是方集的五十条好汉,抡刀跟在方长仁身后斜刺里向左包过去,马捕头的二十名捕快紧紧的扭结在马长江四周,往右翼抄去。
迎面红毛子阮化龙与李大鼻子二人全都是与众土匪一般的红巾包头,那阮化龙凶残的双手握着一根带刺的巨杵,光景还是铁铸的,足有两百斤,赵守备个头大,阮化龙可不比赵守备矮,只见他挺胸凸肚,眦牙欲裂的大腾步迎着赵守备杀来,就在满山谷的杀声中,赵守备在马上,阮化龙站在地上,双方对砍对砸,各出绝招,各不相让,一阵砍杀中,赵守备既护马还得守住自己门户,而阮化龙却越杀越勇……
双方这是不期而遇,双方谁也不曾在这儿设下埋伏,除了只有硬拚之外,另无他途可想!
李大鼻子这口刀已砍翻几个官兵,却发现敌方的人中,竟然有个十分了得的人,已放倒自己所带数人,不由大怒,他声若宏钟的高声喝道:
“闪开!看李大爷来收拾他!”边叫着挥刀就劈!
来人正是方长仁,他正领着他的人从斜刺里冲杀过来,却正是新加入罗汉岭上李大鼻子人马,这时与李大鼻子遭遇,只看对方那只酒糟大鼻头,与一双凶残豹目,就知道这人就是棋盘山的李大鼻子。
方长仁既知对方是土匪头子,自是小心应付,一双宝剑立刻舞了个风雨不透,两个人杀在一起,一时间还真难分胜负出来!
赵守备人在马上,山道扭转不便,几乎吃红毛子阮化龙的巨杵砸中,他纵马往前,然后急急翻身下马,双手端着大关刀,直往追来的阮化龙劈去,于是两人远砸近砍,一时间树枝折断,砂石飞扬,哼咳之声不绝于耳……
那马长江率领着二十名捕头冲入敌人群中支援官兵,却不料罗汉岭上几个头目也十分了得,在一阵硬拚狂杀中,早把一众捕快杀散,马长江只得协同官兵血战。
就在这时候,突听红毛子阮化龙高声叫道:
“孩子们!大伙着力杀,完了以后南阳府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要啥有啥,宛西全境咱们就是大爷子呀!”
他边说边砸,而赵守备却也不闲着,道:
“军士们,大家拚着干,大人面前我会为各位请赏的!”
拚战狂杀肉搏的场面越见扩大,不少人已杀入荒林中,人看不见,刀声却不绝于耳,有的竟被逼上悬崖,却又被砍落崖下,发着凄厉的叫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过午杀到黄昏,双方杀得黑龙岭下面的那条山溪变成红色,愤怒的喝骂声也似变得有气无力,而惨叫声却更见凄厉绝伦!
山沟中的赵守备,不止中了一杵,但他还是力拚不退,红毛子阮化龙肩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竟连哼也未哼一声,眼看着二人又要杀上山坡了,不料赵守备突然纵身上马,直往阮化龙冲去,他是想藉马的力量,一举冲倒力量似已放尽的红毛子,然后搏杀呢,却不料阮化龙横身错步,让过怒马,跟手一杵挥去,虽然没有实在的击中马腿,但他那巨杵上的铢刺,倒把赵守备的马带起几道血痕,怒马受伤,再也不听使唤,竟然拖着赵守备直往山下冲去!
红毛子阮化龙立刻狂叫道: “孩子,杀!官兵头子逃走啦!杀!” “杀!”
原本是个两败俱伤局面,就是这么一喊,罗汉岭上的土匪们立刻士气大振,杀的更加起劲,再加上阮化龙横冲直撞的见人就砸,不少官兵死在他的铁杵下……
于是官兵开始溃逃了,双方人马原本一般,如此一经追杀,立刻成了兵败如山倒的,大家向黑龙岭下跑去。
正在同李大鼻子肉搏的方长仁,一见这种情形,知道大势已去,心中直骂赵守备贪生怕死,不是东西!不得已,只得虚砍一剑,边往山下逃,边招呼方集的人跟他跑!
李大鼻子想不到方长仁的武功那般好,这时见方长仁退去,也不追赶,只高声振吭大叫道:
“敌人畏怯了,孩子们!冲呀!” 山下面,红毛子阮化龙道:
“走哇,大家杀到南阳府去啊!”
“杀!”满山满谷的杀声,一溜的朝着黑龙岭下面杀去,声势端的十分惊人!
这时候的黑龙岭,真的是尸横遍野血成河,双方死伤总有个两三百人!有些重伤的,就等着天黑以后遭野狼来啃咬了,因为当地传说,狼是要吃活的人,死人只在狼饿的时候才会被撕吃掉!
赵守备绝没有想逃走的心,却不料战马把他直拖出黑龙岭还未停下,他知道这也许就是天意,既然已经形成溃败局面,干脆收拾残余,连夜奔回南阳,固守城池,也许黑衣姑娘有办法扭转这种令人莫名其妙的颓势!
方长仁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方集的跑出黑龙岭,他越想越窝囊,立刻想到女侠,何不去找女侠,再定良策。
心念间,他见自己的人尚有四十几人,立刻跑着对大家道:
“前面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方集的人一听,知道方长仁有妙计,立刻乘着夜暗,斜刺里躲入一片荒林中!
就在这时候,红毛子阮化龙与李大鼻子已领着六百多名土匪,小跑步的往前追去,光景连喘气的机会也不给前面逃去的官兵!
直等到土匪全走过去,方长仁才对众人道:
“快,咱们连夜摸上罗汉岭去,只要找到女侠,罗汉岭不必攻,就把这群土匪拦在宛城附近杀!”
大家一听,立刻精神重振,返身又奔回黑龙岭去,从那儿,可不正是抄近路走山道,直上罗汉岭!
三月初九天黑时,从夏馆来的张团练与邱太冲周芸娘,也率领了一百五十名乡丁赶来,何仁豪也领了七十名何家集的人,何仁杰伤还未好,所以没有来,然而在夏馆养伤的周通,却不听劝的跟着邱太冲走来!
女侠关心的直问周通伤势,周通却大叫全好了,女侠只得对牛大壮道:
“明日一场大战,一定相当惨烈,我就托牛兄弟,最好能劝周兄回去,万一周兄有什么三长两短,黑牡丹一生也难安心。”
牛大壮一听,点头道: “牡丹姐这是为他好,这事我自有主意!”
这天晚上,各位英雄荟集在这木钵山,除了五百多乡丁外,老少英雄也有不少,不过他们再也想不到,如今罗汉岭上只有小部分看守山寨的,为数也不过百来人罢了。
晚上,黑牡丹请过总镖头铁胜英、飞云堡主宗亮、马回子、何仁豪,以及张团练与封团练、杨团练,大家商议明日向罗汉岭攻击的计划。
这时候牛大壮却拖住周通来到一处静地方,牛大壮对周通先是上下看了个仔细……
周通不解的问: “兄弟,你怎么了?可是不认识你周大哥了?” 牛大壮道:
“我是差一点不认识你周大哥了!” 周通浓眉一皱,大毛脸一正,道: “怎么啦?”
牛大壮道:
“怎…么…啦!”牛大壮一咬牙又道:“你不觉得牡丹姐怪可怜的?”望着周通一脸迷惘,牛大壮又接道:“眼看着邱兄弟就要同周大小姐成亲了,只有牡丹姐,本来有个南宫年的,可是……”
周通叹口气道: “这事我也着急,可是光着急又有屁用!” 周通道:
“有啥人事奸尽的,自从邱兄弟回来后,不也是直摇头叹息吗,我看算了!”
牛大壮果决的道:
“不!除非南官兄真的同他那杭州表妹成了亲,否则你我得设法把这事办妥。”
周通道:
“怎么个办法,咱们又不知道南宫大侠到底结婚没有,难道还要跑去一趟不成?”
牛大壮一拍巴掌道: “对,就是要跑一趟,而且还得立刻上路!” 周通道:
“何不等杀了山寇咱二人再走!” 牛大壮道:
“来不及了,周兄这就连夜奔荆紫关,雇艘船顺流而下,尽快的赶到象山湾,也许还能来得及把南宫大侠搬来呢!”
周通寻思片刻道:
“好,我就听你牛兄弟的,不过我可不能直说去象山湾,那样女侠一定不会答应的。”
牛大壮道: “那当然,咱们这就同女侠去说,你还是转回夏馆去养伤。”
说着,牛大壮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又道:“周兄你把这些带在身上,雇船乘马,全得花银子呢!”
周通也不客气,一把接过塞在怀里,二人这才又去找女侠。
女侠正在同各路人马商量呢,见周通劝说,要回夏馆,自是十分高兴,周通来时还骑着马,遂当时暂时在木钵山歇着,第二天还未天亮,周通已跨马走了……
就在周通走后不久,罗汉岭的后面,女侠一众已摸到山脚来,只是原订的前山拂晓攻击,直到太阳升起扁挑那么远未见有所行动。
女侠百思不解,觉得事情必有蹊跷,于是她在与各路英雄一阵商议后,遂决定设法打探罗汉岭上动静,如果南阳府的人马未出动,女侠决定要亲自正面对敌,因为一方面好不容易连李大鼻子也同阮化龙凑在一起,另一方面自己这次约来的人,全是抱定与土匪决一死战之士,加上铁总镖头一众,应可一拚!
经过女侠沉思一阵,她才对邱太冲道:
“这事咱们得先打探罗汉岭上动静才能有所行动,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抓来山上土匪逼问,如今我思得一计在此,就烦邱兄弟跑一趟如何!”
邱太冲道: “小弟听牡丹姐安排就是!”
于是女侠又把周芸娘与马回子老婆马大娘三人叫到身边,详细的解说一遍……
马大娘首先咧着扁嘴笑道: “姑娘真是妙计,行!就是这么办了!”
阳光普照,照得荒山一片绿油油的,阳春三月,端的是风和日丽良辰美景!
就在这诗情画意,山鸟悦耳唱鸣的时候,罗汉岭的前山“晃浪浪”一阵铜铃响,从老远就见三骑马,缓缓的往罗汉岭右面绕过去,光景是要驰向南召去的,铃声正就是拴在骡子脖根上的铜铃发出来的,荒山甚静,三里外全听得见响声。
仔细看马上三人,只见一个公子哥儿模样年青人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女的,光景不是走亲戚,那一准是送老婆回门,因为只看每匹马后面拖带的大包小包,就知道一定是有钱人家的。
三骑马直往迎面一座岭上缓缓驰去,却不料未也近一半呢,迎面一溜的站了五个强盗,前面骑马年轻人一笑,缓缓勒住马缰绳道:
“各位这是做什么?”
年轻人话才完,五个强盗全笑了,其中红巾往后一甩,怀中抱着钢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板牙,道:
“小家伙,要你看爷们是干啥的?” 年轻人冷冷一笑,道:
“各位可知我同阮当家什么交情吗?” 五个强盗一楞,年青人立刻又道:
“你们也不想想,如果俺们不是同阮当家有关系,罗汉岭这条山路还敢走吗?”
五个强盗彼此对望着,全都笑不出来了,就听那个黄板牙的笑问道:
“请问你们同阮寨主是个什么扯不清的关系?” 突听马背上的老太婆喝道:
“王八蛋,你这是怎么说话,干脆大娘就告诉你们,阮化龙当年遇难的时候,老妈妈我救过他的命,不信你们去问问他,看有没有这回事!”
五个强盗退走几步,围在一起商量…… 不料老太婆怒喝道:
“你们在嘀咕些啥?”说着翻身下马,边对马上年青人又道:“咱们下来,别走了,等回山去问明以后,看看阮化龙怎么对我马大娘交待!”说完自己找了一块石头先坐下来。
于是马上的一双男女也下得马来,三个人坐在石头上真的不走了。
五个盗匪缓缓走来,道: “你们这是干啥?” 年青人仰头道:
“我妈说不走,那一定不会走的,各位快上山去问问你们阮寨主,就说山下来了马大娘,该怎么的,他会对你们说的!”
石上坐的马大娘突然厉喝道: “快去,不要误了我们赶路呢!”
黄板大牙嘴咧的收不起来,拉着一脸原不该笑的笑意,哈着腰,道:
“老大娘,你息怒,是这样的,过去我们从来未曾见过各位,当然更没有听寨主提过,所以……”
老太婆怒道: “所以我要各位上山寨去问一声,我们三个绝不会走!”
咽了口沫,那强盗,道:
“既然你老大妈这般说,干脆我们放各位过去!”说着伸手一让,又道:“三位请!”
不料老太婆一听,摇摇头,道:
“见不到阮化龙,我老太婆是不走的,我要问问他当年不是我救他,他会有今天!”边又对一众强盗喝:“快去叫阮化龙来!”
早听其中一个强盗高声,道:
“老实告诉你们,如今我们寨主正领着人马去攻打南阳府了,你叫我们到哪里去叫!”
老太婆指着五个强盗高声骂道:
“你们这五个贪生怕死的王八蛋,阮塞主领人马攻打南阳府,你们为何不去?反倒在此翦径弄小钱,你们说说看该不该死!”
只见其中一盗忙摇手道: “老大妈你误会了,我们是留下来守山寨的。”
老太婆这才点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我老太婆倒是错怪你们了!”说着一挥手对一对年青男女道:“走吧,别耽搁事了!”
老太婆攀几次没有上得马背,黄板牙的大盗忙笑着走来,道:
“我扶老大妈一把!”伸出右手搀在老太婆右肋,他才用力扶呢,不料老大妈右手回扣,一把叉在那大盗脖子上,只听“咯”的一声,一根喉管生被老太婆拧断,就听老太婆骂道:
“小子竟吃我老太婆的老豆腐呢!”
另外四个强盗一看,其中一人走到那人身边低头看,老太婆抽冷子一脚踢在那个心窝,当场倒地气绝!
另外三盗举刀骂道:
“老婆婆可恶!”三人举刀杀来,却不料一旁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自包袱中抽出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一招之间,就把三盗杀死。
原来这三人正是马大娘、邱太冲与周芸娘。
这时三人施计诱得消息,忙回马疾驰身原路,来到罗汉岭后面的绝壁下,邱太冲把消息传告女侠知道,女侠一听不由冷笑连连,立刻把人马集中起来,道:
“如今红毛子与李大鼻子等已扑向南阳府,罗汉岭上已是少数喽兵们守着,为了争取彻底胜利,我决定与邱兄弟,铁老英雄与宗老英雄,牛兄弟,马家父子三人,一同杀上罗汉岭去,烧了红毛子老巢,然后再赶回南阳府,至于一众乡丁,仍由各位团练率领,连夜赶去南阳府支援。”
女侠调遣已毕,只见西口镇的封团练与夏馆的张团练,景阳山庄的杨定邦与何仁豪等,立刻率领一众乡丁,明敞着从罗汉岭绕过去,直走黑龙岭往南阳府赶去。
一众绕过罗汉岭的时候,罗汉岭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可见红毛子与李大鼻子真的领着人马去攻打南阳府了。
这时镖局的人与女侠等,也有三十多人,就在女侠当先率领下,朝着罗汉岭上扑去。
从下面向罗汉岭上望,似乎是一片绿油油的十分平坦,不料众人才攀上不到百丈,浓密的荒林中,正面一个山洞,那山沿弯向左,洞口附近,地上落叶足有半尺厚,洞外面沙沙响动中,洞内已有人喝道:
“谁在洞外面?”早见两个喽兵提刀走来!
女侠人已冲入洞中,两个喽兵不及喊叫,就在女侠眩灿剑芒激闪中,早倒在洞内,一众人跟着冲进去,只见那洞只不过五丈长,洞外面绝壁上连着一条粗麻绳捆起的三丈丝软桥,两个喽兵坐在地面闲嗑牙呢,扭头见女侠一众扑来,忙着去解绳勃,不料女侠只一借力,人已越过软桥,两个喽兵举刀杀来,但哪是女侠对手,就听一连两声惨叫,两个喽兵早被女侠踢落崖下!
这时附近有个小茅棚,棚子里放了棉被等物,最令女侠高兴的,却是草棚存放了一些麻绳锚爪之类东西,全是爬山用的东西,想来由于这罗汉岭上山道,必需走九孔,登八峰,越七绝壁,才能上得罗汉岭,所以有几处人住的地方,备有这些登山用具。
女侠让牛大壮把这些登山用具带在身边,大家随在女侠后面,早望见岭脊处一大片大茅草屋舍,两边悬崖处全用巨木连接成排,做成木栅,再往上看,似有不少洞穴,女侠等冲上大茅屋前,迎面早冲来五六十名强盗。
原来这些强盗全是留守山寨的,见女侠等杀上山来,群起狂叫着举刀咻咻杀来,但见刀光如涛中,全都奋不顾身自茅屋中跃出来。
女侠冷叱一声,夺目的冷芒猝然伸缩暴映如电,迎面三个喽兵空中砍刀尚未落下,面前的黑影已自贴身而过,于是血雨在凄厉声中喷洒出来,邱太冲与周芸娘也相互配合杀入喽兵中,牛大壮双手紧握金背刀,狂扫如电,加上铁总镖头与宗堡主也率领自己人围杀,这些喽兵哪里是一众英雄敌手,才不过半个时辰,地上已躺了四十多人,余下的不知躲到何处了。
女侠正欲越过大片茅屋往上面山穴杀去呢,早被铁老英雄叫住,道:
“姑娘,咱们应以支援南阳府为重,以老朽看来,不如一把火把这些大茅屋烧去,赶着连夜去南阳府吧!”
另一面宗老堡主也道:
“老夫也是这种想法,等咱们帮着官府杀了一众强盗,此地官家会来收拾的!”
女侠一听,遂点头,道: “就依二位老英雄,只是太便宜那些逃跑的了。”
于是吩咐镖局的人与飞云堡堡丁们,大家分别点起火来,刹时间罗汉岭上烈焰腾空,劈啪之声震群山……
女侠见所有茅屋已在燃烧,立刻回身向原路走去,却不料就在一处绝壁处,一条绳桥竟然断去,知道是刚才逃走强盗所为,只是两下相距丈余,就算女侠只怕也难以跃过。
牛大壮早回头跑去,因为他把登山锚爪与一捆绳索丢在半路上,原以为用不到呢!
只是当牛大壮把绳索与锚爪找回以后,却又发现对面悬崖处一片光滑,无处能把锚爪扣紧,一时间无计可施。
这时女侠咬牙道: “我从这里向山顶看看,也许能找个抓紧锚爪地方。”
只见她长剑入鞘,举头上看,上面光秃一片,她正准备向上跃去呢,不料迎面山洞一阵脚步声传来,女侠等以为又有强盗冲来了,齐齐向前面看去,不料来得且近,且是“南阳周郎”方长仁正领着他的不到四十个方集的人赶来,见了女侠,早叫道:
“我们在山下见山上起火,就知女侠等已破了山寨,不过阮化龙那红毛子正在攻打南阳府城呢!”
女侠忙叫方长仁接过绳来,两边连起来,大家才一个个的越过这道深涧崖子。
大家边往山下走,边问方长仁的情形,方长仁也说已遇见众乡丁赶着往南阳府去了,且又把昨日黑龙岭上一场血战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觉着官兵真不管用,连带的以为赵守备贪生怕死呢!
当真是救兵如救火,女侠一众人等自与方长仁的四十人会合以后,连吃饭的时间也是边啃干粮边往前赶路,直到官道以后,骑马的邱太冲,周芸娘,牛大壮,马回子一家三口,加上铁胜英与宗亮二人,大家在女侠的黑卫后面,飞驰奔向南阳,余众只得放开脚步紧赶了。
且说黑龙岭下一声遭遇战后,南阳府一众官兵见赵守备拨马逃出黑龙岭,再见强盗势众,只得发一声喊往山下溃败,一众逃走官兵见土匪在后面追赶,也不敢在路上稍停,大家加快速度往前面逃去!
就在天色尚未五鼓天明的时候,六百多官兵已赶到白河岸,天未亮,船老大还未上船呢,而后面远处杀声渐渐逼近,不少官兵不及登船,忙涉水而过,所幸白河这一段河面虽宽河水却浅,等到官兵渡过河,不少罗汉岭上强盗已在河对岸高声骂,吓的一众官兵忙又往南阳府逃去!
天色已开始泛鱼肚白了,守在城上的兵丁,见官兵大败而回,忙开城门让官兵进城!
不旋踵间,红毛子阮化龙与李大鼻子二人已领着众盗把南阳府团团围住。
红毛子阮化龙可够狠的,他没有让人困马乏的众喽兵休息,立刻就近放倒两棵树来,除去枝叶,留下主干,着人反映着就往城门冲去,光景是要破城门呢!
所幸这时城门上面一阵乱箭,早把抬树干的射倒几个,余下的丢了树干又逃回去。
这样一连攻了数次未能得逞,李大鼻子对阮化龙道:
“阮兄,光是这样硬干,怕吃亏的可是咱们,不如先就地叫各人填饱肚皮,休息两个时辰,到时候兵强马壮,一鼓作气,还怕这南阳府城不破!”
阮化龙道: “好,咱们就这么办,今日非得攻下这座鸟城不可!”
双方似是暂时停下来了,只是城里面,知府大人在听了纵马回来的赵守备细说一遍之后,疑惑不解的追问:
“为何当时不把怒马击毙,再与贼酋决战!以当时官兵士气,应不会造成现在局面的。”
赵守备无以回答,当即向知府回道:
“只等官兵歇过力来,卑职必领兵出城与那厮决一死战方才罢休!”
不料知府却冷冷的道:
“我看你还是率领兵丁紧守城池吧,只看女侠他们的协助如何?” 赵守备道:
“贼众近千,女侠等再勇敢,也难以抗衡的!”
这时马长江与几个受伤的捕快走来,大家见赵守备,不由全用白眼直瞪,心中不是滋味!
当天过午不久,红毛子阮化龙又把一众人等集中一起,他站在高处,指着南阳城高声道:
“孩子们,你们看到了吧,城里面可尽是搬不完的金银,大姑娘成群结队,只要咱们打进去,我阮化龙保证叫你们口袋塞满金块,搂着姑娘玩三天!”
他话声落,城门外野地上,立刻掀起一片狂叫声,就在这叫声中,明晃晃一片耀眼刀林,令人目眩!
红毛子阮化龙的这种激厉士气方法,完全沿袭当年李自成的方式,尤其是血洗河南之时,每到一镇一县,大都是鸡犬不留!
如今就在这南阳府城外,红毛子阮化龙的吼声中,立刻就听一片喊杀这声,一个个走地有声,踩的尘土飞扬,刀光如涛,咻咻之声尽在空中飞旋,一路又杀到城墙下。
这时南阳府城的百姓,早自动搬石堆在城门后面,就算外面强盗用巨干顶那厚实的城门,也是无法顶开。
所谓守城易攻城难,就在一众官兵奋力踞高临下抵抗中,阮化龙的人又伤了几十个,而使得他不得不又收兵退后,他把李大鼻子找来,二人商议的结果,却是南阳府城一定会破,只是时间问题,遂决定把攻击改在夜间。
且说女侠一众,骑着牲口急赶之下,赶到白河的时候,已见张团练他们正在渡河呢,于是渡船先把女侠一众几人全送过白河,一众过了河的乡丁们也跟着女侠往府城赶过去,这时天已快二更了。
女侠等刚刚绕过西城门前的官道,已听得一片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黑暗中女侠对乡丁们道:
“大家记住,红毛子赤眉贼,头上全缠着红巾,大家认准了杀。” “杀!”
近四百名乡丁,一齐怒吼连连,刀如雪,予如林,咬牙切齿,厉悍如疯般的冲杀过去!
正在督众攻城的红毛子阮化龙与李大鼻子,突听得身后喊杀之声,暗中看过去,黑鸦鸦的一大片黑影直冲而来,不由对望一眼,二人挺着兵刃直迎上去,他俩的后面,原本有两百多个备用攻城的喽兵,这时就在他二人的喝骂声中,也举刀迎杀过去!于是骨骼的碎裂声,揉合着戮肉声,带起的却是惨叫中喷洒的鲜血四处飘洒,黑影中每个搏杀人的双目,已与疯狂的虎豹猛兽不分轩轾,每个人口中呼号的却是最原始的愤怒与绝望,因为对杀对砍的结果,又何尝不是在死亡线上挣扎!人们那种狰狞的吼叫,然后又是悲惨的嗥叫与痛苦的呻吟,直到他们万般无可奈何的倒下去!
就在惨烈的拚斗中,女侠黑牡丹终于看到了阮化龙正高举着大铁杵与马回子对杀对砸呢!
女侠一见红毛子阮化龙,拧身跃离黑卫,连踩三个强盗头顶,腾身拦在马回子前面,面对狂厉的阮化龙,女侠对马回子道:
“马英雄快帮着众人杀贼,此獠由我对付。” 马回子拍着胸脯对阮化龙骂道:
“王八蛋,你不过有那么股子狠劲,你那点道行不见得有我马回子高明。”
红毛子阮化龙自以为力大如牛,却不料这大黑个子力气不比自己小,但他哪里知道马回子杀牛不用绳子!
这时他见面前站了个黑衣姑娘,心中不由一动,瞪目怒视女侠,冷厉之极的道:
“奶奶的,你就是这一年来大山里神出鬼没的黑衣女子吧!”
女侠黑牡丹冷冷一笑,道:
“并非是姑娘我神出鬼没,而是你们八个早该死的东西,东躲西藏,害得我到处找,年前我才把宫雄送上路,前些时又把阎半仙收拾掉,如今正赶着来收拾你与李大鼻子呢!唉!可真够辛苦的!”
红毛子阮化龙一惊,急又问道: “这么说来,赵长腿当真是死在你手了!”
女侠黑牡丹冷冷道:
“老实对你这魔头说,你们八个,也只有你同李大鼻子二人了,余下六个,全在阴曹地府候着你二人呢!”
红毛子那土红的一脸胡子抖动中,咬牙厉声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专门在这作诽里荒山中追杀我们八人,你快快说来!”
女侠咬牙道:
“你很想知道我是谁吗?你放心,当你在飘荡着你那丑恶灵魂走入丰都城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不料女侠正说着呢,阮化龙狂吼一声:
“砸死你这臭婊子!”那带刺的铁杵,挟着窒人的啸声席卷而砸向女侠停身地方,力道之猛只看他使力旋臂,身随杵转的力道中所产生的气旋,可知一般!
眩目的冷眩,拨闪如电,女侠冷叱声中,认准阮化龙兵器沉重,尚不及回击的时候,已腾身上翻,又见“天罡八剑”中“苍龙摆尾”,就在头顶幻迷中流星的冷芒“咻”声中,阮化龙先是一惊,不自主的暴抬左臂上挡,就听“卡”的一声,阮化龙狂叫如饿狼般,右手抛去巨杵,急忙去托住即将断掉的左臂,血水和着汗水,使得阮化龙半天不住的“丝丝”乱叫!
本来女侠一剑,是可以把阮化龙当场劈死,不料阮化龙在双手举铁杵砸向女侠时候,用力过猛而把身子带旋,就在他面前向后的时候,发现女侠已剑芒罩头,这才用臂上挡,不料被女侠一剑斩断左臂!
女侠见阮化龙未死,二次腾身而上,就在一片星海猝闪中,阮化龙奋起双脚暴踢狂踹,就听一声冷叱中,紧接着阮化龙身上一阵“噗噗”急响,他已身中七刀,只留喉头尚在咯咯响的道:
“臭婊子,你究竟是谁?”
冷冷的剑尖顶在斜躺地上的阮化龙,女侠就在四周混杂的金铁撞呜与怒骂声中,道:
“你该记得洛阳花家庄的灭门惨案吧!”
红毛子阮化龙一听,不由目瞪口呆,旋闻他高声叫道: “原来你是……啊!”
一剑穿心,什么话他也没有说出来,因为女侠绝不能,也不愿被这贼子揭开自己身份,尤其是在这时候!
不是吗,南阳府城中不是冲出三四百官兵来了,任何一人听了她的身世,都将对她大为不利!
邱太冲正迎着李大鼻子对杀,邱太冲在拚杀一阵后,发觉这个大鼻子十分奸诈,因为周芸娘就在邱太冲一边,二人围杀李大鼻子,却不料李大鼻子高声招来他手下几个悍匪,想先把邱太冲与周芸娘杀死呢,所幸牛大壮与马家父子三人也迎了上来,另外铁胜英与宗亮二人各挥刀杀来。
就在李大鼻子手中砍刀被邱太冲的龙泉剑劈断时候,女侠已腾身而来,李大鼻子一见女侠,不由大啜道:
“老子放弃棋盘山,就是听说赵长腿死在你手里,娘的想不到你还是找来了。”
女侠黑牡丹冷然一哂,道:
“八个大盗中,算你的命最长,因为你终于是最后一个死的!”
李大鼻子一听,破口大骂,道: “放你妈的屁,你把老子当成纸糊泥捏的了。”
女侠趁着李大鼻子不及挨刀,突然就地平飞,双手握剑直欺而上,李大鼻子见夺目的冷芒猝现下盘,低吼一声,怒掷手中断刀,身体暴弹而起,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八脚,身子直向地上一把钢刀落地!
不料女侠双手平飞中的长剑,就在李大鼻子怒踢连环中,只见她剑尖点地,身子突然倒翻向上,半空中一个空心筋斗,就在这夜色苍茫中,明显的,尤似血泉般的一股鲜血,“噗哧”一声直冒三尺,李大鼻子目迷十色的旋身似陀螺般,然后一跤跌在尸堆中,临死,他还面露不相信的样子,道:
“你……你!”
狂杀似已进入疯狂状态,因为人们全到了忘我境界,即算是李大鼻子已死,即算是阮化龙已亡,也不再有人去注意,直到南阳府的城门大开,赵守备亲自率一彪人马杀出城来,众强盗才算从噩梦中醒过来,然而他们所剩已不过两百人了,其中不少人还等着阮化龙发号施令呢,但当他们知道两个头儿全死而后,这才发一声喊,狼奔豕突的往白河方向奔去……
刚出城来的赵守备岂肯轻易放过这些喽兵,只见他在后面狂劈乱砍,杀得喽兵直往横里田间逃去!
也就在这时候,不料白河那面,方长仁领着他的人赶回来了,一见全是红巾包头的罗汉岭上强盗,立刻拔剑迎上去撕杀,一众溃逃的强盗又见一起伏兵杀到,黑夜间也不知来了多少人,不少人叫得一声:
“苦也!”忙又调头逃去,有几十个土匪,干脆一头撞进白河水遁,哪还管水冷的,却令人出乎意外的,是跟着方长仁一起的镖师与飞云堡近二十人,他们也正涉水过河呢,这时见强盗下水,尽站在水中只等强盗冒出水面,立刻挥刀杀去,不少强盗就死在水中!
夜间这一场混战算是结束了,不少从城中提灯走出来的人,他们把伤者抬回城中救治,更有些在地上把尸体检分开来,那很好辨认,因为罗汉岭下来的强盗全都是红巾包头,就在这些横七竖八累累死尸中,鲜血成滩,交注在低洼地方,望之怵目惊心,那些断肢掉头,肚肠一地的景象,顿使人觉得生命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也不知黑暗中谁在叫道: “把头上没有红巾的人抬回城中救治呀!”
于是,一地伤者全都头上没有红巾,但谁又知道他们是罗汉岭上的强盗,反正先保命要紧!
就在四更初的时候,南阳城外的战场上终又一片死寂,所有的官兵与乡丁们,全都受到知府与民众们热切的慰问,这次战争,虽说官兵死伤三百多人,乡丁们也死伤一百多,但罗汉岭上的强盗已除,八百里伏牛山区也该太平几年了。
至于罗汉岭那面,赵守备又拍着胸脯道: ……
不过,女侠却又在二天上午,坚辞知府大人一家招待,甚至赵守备马捕头等人也没有把她留住,方长仁直送她们一行过了白河,才依依分手……
女侠黑牡丹与邱太冲周芸娘牛大壮,四人过了内乡县城,同马回子一家分手。
马回子在分手的时候,把牛大壮叫到跟前,匆匆自马后面取出一包酱牛肉递过去,道:
“兄弟,收下吧,这一分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呢!”
牛大壮接过酱牛肉,笑道:
“你放心,我与周大哥只要想吃牛肉,准定会到草岭去找你要的!” 马大娘笑道:
“不来是小狗!” 于是,引起一阵哈哈大笑……
女侠这时骑在小黑背上,她大仇已报,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然而她没有,相反的她却挂着一张愁容面,一路驰向夏馆,她除了要看到邱太冲与周芸娘订下盟约之外,其他对她而言已不重要,因为她也想定了,等到了夏馆周员外府上,住上三五天,再把周通与牛大壮二人安排个栖身地方,自己就得回转洛阳花家庄,因为就在花家庄后面的牡丹园中,她一家三十余口全葬在那儿,每一座坟前,她都植上一株美丽但却又孤傲的黑牡丹!
黑牡丹是美丽中含有凄凉之意的,牡丹之美,人称花中之王,在洛阳有牡丹园,极目望去,有如牡丹海,那种红白紫黑中,所吐露出来的花蕊与花瓣,是那么的令人陶醉,而女侠的家中就有一座牡丹园,因为她父亲……
骑在黑卫上的女侠黑牡丹,她不愿想起过去,但她又偏偏在大仇已报之时,脑际中尽是当年花家庄的欢乐时光,也因此使她久久不愿开口说出话来。
东南风轻柔的吹刮着山道上树,荒草,甚至掀起一些灰沙,在这山恋起伏的山间,不少阡陌纵横的庄稼地正冒出绿油油尺半高的大麦苗,山溪交划,河流潺潺,然而风吹不去女侠心中愁,水流不走女侠一缕相思苦……
大清朝的盛世才开始呢…… 南宫师兄的模样总在眼前浮现!
再也想不到大仇已报,带来的却是使人难堪的景象!
四人终于回到夏馆来了,周员外几天未见女儿,如今听说女儿也挥剑杀盗,心中自是高兴,当晚又在大厅摆下酒筵,且祝贺女侠完成大仇。
又一天,张团练也率领乡丁们返回夏馆来,这次乡丁也死伤近三十人,算得是伤亡惨重,但却换来一方太平,也算值得了。
女侠黑牡丹就在周府又住了三日,这日中午,女侠趁邱太冲与芸娘二人不在,就把二人婚事提起,周员外十分高兴,立刻答应尽快为二人完婚,连订婚也全免了。
日子选在四月初,邱太冲自足十分欢喜,周芸娘也对女侠的热心深为感激。
只是这段日子里,牛大壮看得出女侠心情,人前她是强颜欢笑,背后一定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牛大壮没事尽上夕刚山,因为从夕阳山往远处望,可以看到十里外,他希望能看到周通快些赶回来,当然最好能把南宫年也一起带到夏馆来!
然而他失望了,因为直到四月初六邱太冲与芸娘拜了花堂,还不见周通回来,牛大壮开始在心中骂了……
邱太冲与芸娘完婚后,女侠尚不知周通去了那里,以为周通不告而别呢,于是就在邱太冲新婚第三日,女侠把牛大壮找到房里来。
“牛兄弟,我该回去了,往后我可能不会再出来奔波了,至于你同周兄……”边说着,她提了个小蓝布包,递向牛大壮,又道:“这些金银在陀螺谷时候取得的,我用不着,由你带着,将来做个买卖,也可以过几年安稳日子,原是要给你与周兄的,可是周兄……唉!”
牛大壮有些呜咽的道: “牡丹姐,你难道忍心弃我而去?” 女侠黯然神伤的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年来能认识你同周仁兄,心里实在高兴,只是我要去的地方,又不能有男人,所以只得忍痛分离了!”
牛大壮已是泪眼模糊,双肩耸动的道: “何不等周通周大哥几日,也许他会……”
女侠不等牛大壮说完,早强笑道: “不用等了,因为见面之后还是要分手的。”
牛大壮无可奈何的道: “万一有事要找牡丹姐呢!”
牛大壮语气令黑牡丹一震,缓声道: “会有何事要找我?”
牛大壮当然不能说周通去找南宫年,只得说: “万一山里再有强盗呢?”
女侠一笑,道: “如今已是大清盛世,大概不会再出盗匪了吧!”
就在这一天,女侠黑牡丹跨上黑卫,依依的离开夏馆,一年多来,那么多相处过的人,就要分开了,生死与共,甘苦共尝的朋友,都得在这天化作一缕云烟,留在脑海中回忆了!
女侠-路走南召过鲁山,经伊城而上洛阳西面,八百里伏牛山区的一草一木,在轻风的抚荡中,似是向她挥手道别呢!
从鲁山过伊城,沿路看到部份中原土地,那田里绿油油的大麦田,当真是绿的可爱,难怪人们说黄河两岸虽常有水灾,但只要收成一年,足可以吃三年的。
送走女侠黑牡月,牛大壮与邱太冲二人还望南召,已是眼泪汪汪,不能自己,连芸娘也苦苦求女侠常来夏馆,但她能吗?因为她的身世……
牛大壮正准备回大河呢,因为他妈的坟在那儿,当然还有他的渡船也在河岸上游呢,然而周员外却拉住牛大壮不放,因为牛大壮的憨厚忠心,正比过去那个丁天佑好上若干倍,周府正缺他这么个管事,连邱太冲也想把牛大壮带回南方金华去陪他老娘呢!
于是牛大壮一时间在周府拿不定主意了!
和煦的阳光,在和风的搅和中温馨的洒向大地,也洒落在距离洛阳以西邙山与渑池间的百花山圣心庵。
百花山不大,但附近风景奇美,从大山里汇集的一条山溪,绕着百花山流向东而入黄河,远望溪流如带,水清若镜,加以百花山名符其实的遍山花开艳丽,当真是风物清美,景色灵秀。
就在百花山迎春崖下面,有一精致四合小院,院门檐下有一匾额: “圣心庵”。
这儿正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的一澄师太卓锡地方。
这天过午,女侠黑牡丹从花家庄扫墓祭拜归来,一澄师太把女侠召唤到她的禅房里来:
“孩子,一年多以来,你不辞劳怨,餐风喝露,与山林为伍,总算苍天有眼,报得灭门大仇,往后你准备做何打算?”
女侠凄苦的道:
“本想结庐住在花家庄墓园,又怕引起清廷鹰犬注意,弟子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在圣心庵落发为尼,陪伴师父,了此一生!”
一澄师太叹息的道:
“眼下清朝正迈向盛世,你的身世绝不能被人知道,我不反对你出家,但我可得告诉你,天下没有人不抚今追昔的,即使已经出家,尤其刚出家几年为甚,以是言,你天生丽质,年青出家,那春花秋月,年长日久,自不免会怅触前尘,对影凄凉,到时难免衷怀悲苦,难以忍受,加上你是……”
女侠忙道: “师父放心,弟子还能承受了青灯古佛的凄凉。”
一澄师太又是一声长叹,道:
“好吧!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能不出家最好,因为你不出家,就有希望在江湖上重立声威,有助你将来……”老师太没有说下去,但她语重心长的话,女侠自是知道。
一宵早起,满院百花盛开,昨夜一场小雨,花瓣上仍有银色水珠儿,春风轻送中,香气飘向四方,然而圣心庵的正殿观音大士前面的紫檀木香味,却盖过了满院花香,这时候只见一个年轻尼姑匆匆的端了一个铮光发亮的铜面盆,一条新手帕,面盆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呢!
只见这尼姑急匆匆的走入正殿,殿内两旁,正有六名尼姑口中喃喃的低诵着佛经,女侠黑牡丹也面无表情的双手合什,双目低阖,跪在中央,这时一澄师太的身后,一个年轻尼姑刀芒与女陕的剑芒一般锋利,却也一般冷酷,眼看着女侠那一头美丽乌溜秀发,即将无情的被那小刀剃去!
一盆热水已放在女侠面前,老师太一澄禅师捡起银盘中的剃刀,先是跪在地上祷告,这才示意要年青女尼把女侠头发先以香汤清洗呢!
就在这时候,突然打雷似的一阵马蹄声,那声音听起来绝不是一骑,听得一澄师太心神一震,低声问女侠,道:
“可是你已把自己身份暴露了?” 女侠摇摇头,道: “没有啊!”
一澄师太冷冷道: “只怕清延廷鹰犬追来了呢!” 女侠一摆好将被剃秀发,道:
“我去看看。” 一澄师太以手示意,道:
“你不能去。”一面又吩咐一旁端水的尼姑,道:“去看看,要小心应付。”
年青尼姑才走出正殿,蹄声已在庵外嘎然而止,接着就听拍门之声传进来。
“谁呀!” “在下南宫年,特从南方来,要见师叔一澄师太!”
站在殿门的一澄师太一听,不由一怔,听声音是个年青人,这才示意年青尼姑开门。
于是,圣心庵的庵门启开了,门外面何止一人,竟然站了八个人,一时间一澄师太怔住了,忙从殿门走出来,迎着众人道:
“刚才哪位称我师叔的?” 南宫年忙上前进:
“师叔在上,师侄南宫年拜见师叔金安!”说着忙跪下去叩头来。
一澄师太忙扶起道: “贫尼有一个师兄,卓锡在南海普陀,难道你是……”
南宫年忙道: “一心大师正是在下恩师。”
一听说是师兄弟子到来,一澄师太笑对年青尼姑道:
“快带他们去客房侍茶,等我把殿上事情办完,立刻过来的。”
于是那年青尼姑忙让一众走入左面客室中,一澄又对大家告便,这才匆匆又绕回大殿上,这时女侠仍跪在殿中央,木钵声与诵经声仍然不断的响着,而使得女侠听不到外面来的何人。
原来女侠自知与南宫年无缘,所以也不提南宫年之事,因而使得一澄师太并不知道女侠与南宫年之间已产生难以想像的感情债,这时也只是以客待之,所以她又匆匆回到大殿上,拿起剪刀准备对女侠的秀发“下手”呢!
客厢中,南宫年焦急的等着,不料一旁的方大夫却问年青尼姑道:
“看师太匆匆忙忙的,可有什么佛事在办?” 年青尼姑一笑,道:
“是我一位同门师姐,她是俗家弟子,如今正要落发呢,师父大概快替她剃度了,完了师父就会来的!”
方大夫一听,忙道: “可是一位黑衣姑娘?” 年青尼姑道:
“是呀!你怎么知道?” 宫年突然大叫一声:
“师妹!”他出声粗壮,声震瓦屋,双足狂奔,走地有声,完全一付气急败坏的样子,一头撞进大殿上,而殿上的一澄师太,已一把握住女侠的一头美发,利剪已快要沾上去了!
南宫年冲到师太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去,哀哀的求道:
“师叔,你老人家手下留情啊!可怜我南宫年千里迢迢日夜兼程奔来的一番苦心,我……”
女侠见师兄南宫年到来,直如身在梦中,不由双泪珠垂的道: “师兄!”
突然间,南宫年真情流露的一把拉住女侠双手,挡在女侠与师太二人中间,泪流满面的道:
“我不能叫你弃我而出家,那会比要我的命还要令我痛心,师妹!你一定要答应我啊!”
看着这一对年青人的样子,光景也真令人感动,“当”的一声,利剪又放回盘子上,师太抬头看,七个客人全站在殿门后呢!
一澄师太伸手拉起流泪的女侠,道:
“孩子,你出家的事,为师本来也不同意的,只为局势所逼我才答应的,走吧,咱们客室去谈!”
大家在这间精致的客室中坐定,师太一面吩咐做一桌斋,这才由女侠代为介绍各人。
原来这次来的除了方大夫外,尚有邱太冲周芸娘小夫妻俩,牛大壮周通以及南阳来的方长仁夫妻二人。
大家才坐下来,周通早先说道: “只为这回事,我周通几乎跑断腿啊!”
女侠看着周通一笑,这才问南宫年道: “师兄的伤可痊愈了吧!”
南宫年早听周通说自己是因为杭州表妹之事,女侠才远离的,这时也就直说道:
“周兄去到象山湾时候,我正要送表妹回杭州,一路上就同周兄一起,直到把表妹送回家,我就直告表妹,此生绝不可能同她一起的,当日我就同周兄赶到北方来了。”
女侠一听,心中欣喜,脸上愁苦一扫而空,一澄师太与各人谈了些话,又知南宫年是师太一心禅师弟子,且又远住海边,觉得应该成全他们。
心念间,她起身对南宫年道: “且让他们在此闲谈,贤侄跟我来!”
于是,南宫年跟在一澄师太身后,走入一间静室,一澄师太对南宫年道:
“师侄远来,也真是时候,不过你一定希望知道她的身世,是吧!” 南宫年道:
“师妹不是叫黑牡丹吗!” 一澄一笑,道:
“百家姓上没有姓黑的,她也不叫牡丹。”
于是,一澄师太先叫南宫年对她起重誓,绝不把女侠身世说出去……
南宫年自是诚惶诚恐的起个重誓! 一澄师太这才缓缓的道:
“她不叫黑牡丹,乃是前朝思宗庄烈帝之弟洛阳王的女儿,名叫花儿,自小聪明过人,那时候当争惨烈,她父洛阳王退居在花家庄,以植牡丹自娱,且又把她送在我这里习武技。”
南宫年一听不由大惊,因为如今各地对于访查前朝宗室不遗余力,清廷宁可纵容土匪强盗,也不放过宗室的人,如今听说女侠竟是一位郡主,自然要替女侠担心了。
这时又听一澄师太道:
“自从流寇起自西北,明室江山已摇摇欲坠了,直到李自成攻陷北京,煤山逼死先王,然而就在这事发生一年余吧!”师太沉思了一会儿……
南宫年遂问道: “那女侠何以深入伏牛山区追杀八大盗呢!”
一澄一叹,这才又道:
“女真入关,赶走李自成,而使得他的手下几个杀人魔一时到处流窜,八个大盗却窜到洛阳来,被花儿父亲收回花家庄来,一开始晓以大义,目的是想借重这八个流寇力量,再设法招集一般志士,然后同刚入关不久的女真决一死战,也许还可以把失去的江山再夺回来,突然一夜之间施下毒手,洛阳王在花家庄的三十七口之家,只逃出一个丫头,而这个丫头现在就在我庵里,她已出家了。”
南宫年咬牙切齿道:“八个恶鬼,真是死有余辜!” 一澄又道:
“当时花儿在我这里学艺,本不欲传授她‘天罡八剑’,因为那一路剑法辛辣残忍,但看她全家惨死在群寇之手,这才把‘天罡八剑’教给她,如今她已把宝剑交回,决心礼佛了。”
师太说至此,南宫年忙跪倒在地,道: “师侄南宫年祈望师叔成全我们!”
一澄师太道: “以她的身世,难道你不怕受到株连?” 南宫年忙又道:
“只要师叔答应,南宫年愿带师妹深山结庐,了此一生。”说着又叩头下去!
一澄点点头,道:
“你们这么凑巧的赶了来,也许是我佛指点,你二人有绿,且让我问明花儿再说吧!”
一面站起身来,又对南宫年道:
“今日所说之事,你绝对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在内!”
南宫年自是连连点头答应! 于是二人来到客室,已见一桌素斋摆好。
这时方大夫笑对南宫年道:
“这真是良缘巧成,咱们如果晚来一步,只怕连我这坐地郎中,也要恨海沉殁了呢!”
大家吃着斋饭,一澄早又把女侠叫回禅房,也不过半个时辰,只见自外面走来满面笑意的一澄老师太,在她的后面,但见一位风姿绰约,体态轻盈,明眸皓齿,娇艳欲滴的女子,微垂粉颈的走来,众人细看,竟然是女侠黑牡丹,不!她已不是黑牡丹了,因为她已换了一身翠绿短衫罩着粉红拖地长裙,婀娜生姿,翠绕珠围中,衬托出她仪态万分,当真是花容玉貌,国色天香,不愧名叫花儿,就算周芸娘那种具有闭月羞花之容的美女,也不由喝一声采!
南宫年更是手舞足蹈在心中,兴奋之情挂满面! 一澄师太对南宫年道:
“我已把她交给你了,指望着你能好生待她,回到普陀时候,代我问候你师父,你们去吧!”
这时女侠与南宫年又双双跪在地上,一同对一澄叩头,大家这才走出这美景如画的圣心庵,一众才刚刚喜孜孜的跨上马呢,只见突然一个年青尼姑自庵内跑出来,双手托着一把宝剑,对马赶上的女侠道:
“郡主,你的剑,小婢恭喜你了。”说着就地叩了个头,才站起来。
女侠怕“郡主”二字为他人听去,忙示意年青尼姑回去,不过别的人已在十丈外,只有南宫年在旁边,不由对南宫年一笑,道:
“在我未跟你走之前,我想回花家庄去。” 南宫年道:
“那是应该的,我这就请他们先回去吧!”
于是南宫年与女侠二人快马上方大夫一众,南宫年马上对众人道:
“各位先回夏馆,我陪师妹去花家庄,三五天也会赶去的。” 就听邱太冲笑道:
“也好,我们去替二位准备结婚的事,二位只要回来入洞房就成了。”
说的女侠低了头,一众人等都全笑了……
途中分手后,当天晚上南宫年与女侠二人已来到花家庄,只见一片残垣断壁,烧毁梁柱扯横在荒草蛛网中,好一付惨状。
南宫年跟着女侠到了最后一座花园中,只见一片牡丹盛开,与前面颓为景物相比,成了极不相衬景观。
原来这里,无中经常有人整理,女侠心中明白,当然是圣心庵自己的使女所为,她如今也学了一身本事呢!
南宫年这时发现这牡丹园中,正中央连着三十几座坟墓,而第一座坟前,都特别种上一堆红得发黑的牡丹,他这才知道,女侠孝心感人之处,她用心良苦,穿黑改名,誓报大仇的决心!
啊!黑牡丹,你这花中之魁,美中之王!
啊!朱花儿,你的侠义与孝心,足可撼动天地了!
第二天,女侠把她的一身黑衣,也埋葬在一个墓旁,她指对南宫年道:
“那是我母亲之墓。” 于是,南宫年立刻又同女侠双双拜倒!
二人就在这花家庄的后面牡丹园中守三日,才离开花家庄,然而却不料二人刚离去不到一个时辰,从洛阳奔来四骑快马,四个劲装大汉,各持不同兵器冲进花庄这来,他们一路穿过废墟,直走入后面牡丹花园中。
四人各处仔细找寻,不见人迹,却见一处小小新墓。 只听其中一人道:
“戈干,你手上家伙来试试,看这里埋的什么人?”
只见一个光头虬髯大汉举着一把方便铲,只一阵挖掘,已挖出三件黑衣来,四人一看,不由奇怪,只听那个叫戈干的道:
“这他娘的算什么玩意儿,还有把衣衫埋下地的!” 只听另一人道:
“不用管了,咱们把这东西送回大人面前,怎么做法,同咱们就不相干了。”
于是,四人又各处找了一遍,也没有再发现什么,这才一齐又转回洛阳去了。
显然这是一群官家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女侠行踪的?这是另一段曲折离奇惊心动魄故事,暂且不表!
且说女侠与南宫年二人离了花家庄,一路向西疾驰,女侠对于这条路极熟悉,不到三天,二人已回到夏馆,这时夏馆的周员外府上,可真够热闹,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气氛比邱太冲与芸娘结婚时还要热闹,因为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不下百人!
当然,最感快意的还是牛大壮与周通,因为周通在喝了许多酒以后,才兴高彩烈的对一众人道:
“那天我日夜兼程的赶到象山湾,就在南宫家的堡门下面,正碰上南宫大侠的表妹,提了一篮花喜孜孜的往堡里走呢,她见我来,只淡淡的打个招呼,我却厚着面色对她说:
“姑娘,你究竟爱不爱南宫年?” 她把大眼一阵翻滚,道: “我们就快订婚了呢!”
我一听,不由一喜一急,喜的是她还未同南宫大侠结婚,急的是如何把南宫年拉回北方来,于是就对他这位杭州表妹说:
“我看你一定不爱他吧!” 只见这位杭州表妹软语连连的问: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于是,我就老实不客气的道:
“你若喜欢南宫年,为何给他制造痛苦?自从他同你在一起,当真高兴过吗?告诉你他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心中早有了黑衣女侠了。”
不料他这位表妹扭头就奔回堡里去了,我这时也跟去,正遇南宫大侠从里面走出来,见了我十分高兴,一直问女侠如何如何,我也把女伙的行踪说了一遍!”
就在二天一早,南宫年的表妹一定要回杭州,且要南宫年送她呢,于是我们才从杭州赶回来了!”
大家一听,无不对周通抚掌叫好! 牛大壮竖起大拇指,道:
“还是周兄中!只不知你那身伤好了没有?” 周通大笑,道:
“本来没有好,见女侠如今成了南宫弟妹,也就全好了!”于是引起一阵笑声!
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就在南宫年与朱花儿结婚第五日,牛大壮与周通也离开了夏馆,西口镇的张团练请二人一起去,他们没有答应,甚至杨定邦想把二人请到景阳庄也没有,当然周员外一定要把牛大壮留在府中当管事,也没有成功,因为牛大壮觉得大青河那地方还真叫人留恋,要不然周通周大哥为什么也要跟着去大青河呢!
邱太冲与芸娘把南宫年与花儿夫妻二人送过了夕阳山,邱太冲告诉南宫年,他们夫妻二人半年住在夏馆,冬天就住在金华,想想也知道,那才真够舒坦的。
终于,南宫年既未曾英雄气短,而又把握住儿女情长的美眷,就在这春末初夏,风晴物美的官道上,两骑直向远处驰去,马上二人甜甜的相视微笑不已,因为女侠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巾递给南宫年,那是一块南宫年用鲜血染成一个血心的丝巾!
于是万物在含笑,四周高山在含笑,连那蔚蓝的天空上高挂的太阳,似也在笑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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