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的话音中,可显示出她的心底是多么惊奇、欣喜,她几乎误以为是在梦中。
黄古陵自从跌入机关之后,韩芝香曾经向她说,机关下面是地道底旋流,水寒如冰,他们谷内的高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奇寒的水中呆上一个时辰,包括她的父亲在内,何况那深处的漩流,天下间无一人能够抵抗得住,所以说凡是掉下那个机关的人,注定十死无一生的。
西门玉兰听了这些话后,曾经哭了七日七夜,哪知黄古陵恰在此时出现了,这么怎不令她惊喜若狂呢。
黄古陵冷寒的声音,喝道:“你这种卑鄙的行为,真是令人痛恨……”
郎千如只感扣制韩芝香脉门的手腕一麻,人已被夺了过去,同时感到石臂的关节,奇痛至极。
郎千如亦非等闲人物,韩芝香被黄古陵夺走,反而使他松活了手脚,大喝一声,在膝抬动,直撞过去。同时右手一抬“迅雷下击”,斜拍而下,手脚并用,两招齐出。
黄古陵志在救人,紧指尖将要点中他“玄机”要穴之时,突然易点为拿,擒住郎千如左腕脉门,把人夺了过去,要不然郎千如势非重伤在当场不可。
待郎千如两招攻之时,黄古陵已自行松了他右肘关节,飘身疾退。
抬头望去,只见黄古陵双手抱着韩芝香身躯,站在丈余外处,他来的无声无息,退去又是那么迅快无比。
郎千如左膝右掌一齐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倾,直向黄古陵撞去,黄古陵剑眉一轩,左掌微微拍出!
郎千如本是阻止不住身子,并非要袭击黄古陵,但他见黄古陵拍出左掌,那里还敢大意,左掌环划半个圆圈,带起强烈的潜力护住身子,右手平胸推出一招“移山填海”,运发全身劲道,直向黄古陵掌势逼去。
这一击是毕生功力之聚,威势非同小可,激荡的排空劲气,排山倒海般直逼过来。
无声无息的掌劲击中黄古陵拍出的潜力,但闻一声闷哼,郎千如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抱着胸口,连续喷出三口鲜血,直退出一丈开外,跌坐地上,汗落如雨。
这是平生败得最惨的一次,但不知道黄古陵为何功力会超出自己这么多,在破古刹中,他曾经和他交手过一次,那时自己为保持一点潜力,并没露出真功夫,纵然是和李媚虹搏斗那一夜,自己也深藏不露,但今天黄古陵这一掌,以及那诡奥得令人不思义的招式,可说是自己永无法抵敌得住他。
他任是怎样也猜不出,黄古陵为何会在这短短几月中,武功增进到这般地步,尤其是他那一掌,不知是什么功力,击出时暖风拂面,但击中自己的身上,却是热如烈火,令自已有如处身烈火焚身一般,痛苦万端。
要知黄古陵已经练就残阳真火之身,他刚才拂出那一掌,乃是残阳十七式中,一招极端玄奥的内家绝技,逼出本身真火,所以郎千如方受伤如此惨重。
只见郎千如汗水如雨,脸上肌肉一阵阵痛苦抽搐着,西门玉兰也不知道黄古陵是以什么功力打伤了他,使他如此痛苦。
这时郎千如再也承受不起体内燃烧的火焰,口中发出呻吟之声。
黄古陵见他那般苦楚,也不禁呆了一呆,但是当他看到怀抱中的韩芝香,他对郎千如痛苦之形状,并无丝毫怜悯。
突然,黄古陵转头向西门玉兰说道:“西门姑娘,咱们走吧!”
郎千如颤抖的声音,道:“黄兄,你是以什么武功伤我的?”
西门玉兰轻轻幽声一叹,道:“黄相公,你能够原谅他一次?”
黄古陵眉头一皱,道:“郎千如,你要怎么样?”
其实,黄古陵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使他减去痛苦,更是不知自已是以什么武功击伤他的。
郎千如惨然一笑,道:“我不敢要你给我疗伤,但我却要知道我是死在什么武功之下?”
他说这话,是多么凄凉、哀伤,真有如英雄末日之概。
黄古陵突然低声问道:“你现在身上觉得怎样?”
郎千如闻言恨得双目喷火,他击伤了我还故意问我感觉怎么样?郎千如凄然一笑,道:
“烈火焚心,痛苦万端,哼,你得意了吧!”
黄古陵听得双眉紧皱,暗道:“自己一掌真的这么厉害的潜力?”
黄古陵摇一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功夫,也不知道你会受伤这样重。”
他这两句话听得郎千如万念俱灰,这样说来,自己只有等待死亡了。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说道:“好好,我认命就是,但你要让我遭受如此痛苦折磨,不如一剑将我杀死。”
这时黄古陵怀抱中的韩芝香突然蠕动了一下,黄古陵低声叫道:“韩姑娘,韩姑娘……”
西门玉兰微笑道:“咱们都还活着,是在阳间。”
韩芝香“啊”了一声,心中一宽,登时便又晕了过去。
黄古陵见她胸口中了一道剑伤,伤得极重,于是伸手点了她神封、灵墟、步廓、通谷诸穴道,护住她心脉。
西门玉兰凄声说道:“她伤得很重?”
黄古陵问道:“她是被谁伤的?敢是他们绝情谷的人?”
西门玉兰凄声一叹,道:“她背叛她父亲,偷了解药和自行放了十余位武林高手后,得知你遭难,便以长剑自伤自己,可能是她觉得活在这世上已无意味,所以自己要结束生命。”
黄古陵听得眉头紧皱,他不知道韩芝香自己为何要自杀?
黄古陵怔立一道:“咱们走吧!”
西门玉兰道:“韩姑娘受伤这样重,若不是赶快疗治,恐怕……”
黄古陵道:“我们去找姬清罗大侠疗治。”
西门玉兰惊声道:“那夜替你疗毒的人是终南剑客姬清罗?”
黄古陵见她问得奇怪,不禁问道:“你不认识他?”
西门玉兰在此时脑里泛起父亲告诉过她的话,急道:“黄相公,你吃下姬清罗两颗药丸后,身体有没有感觉异状?”
黄古陵摇摇头,道:“没有!你问这干什么?”
这时郎千如已经挣扎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向西而去。
西门玉兰怔了一怔后,方叹道:“没有!我有些放不下心,咱们走吧!”
突然一声慈祥的语音,道:“兰儿,你要去哪里?师父找得你好苦啊!”
不知何时,“仁慈圣母”陆暖尘已经向峰顶上飘飘而来。
西门玉兰急迎几步,叫道:“师父,你老人家这二十几天可好?”
陆暖尘慈祥的声音,道:“好啊,好啊!我陆暖尘还有这样一位孝顺的徒儿。”
西门玉兰陡然间双目流泪,道:“师父,你十余年教养之恩,兰儿永生难忘……”
陆暖尘面色一整,双目望到黄古陵怀中的韩芝香,向道:“那一位敢是绝情谷主的女儿?”
西门玉兰道:“她正是韩姑娘,她不惜生命救了徒儿与各位武林高手。”
突然间,陆暖尘双掌齐出,一掌按在西门玉兰后心,一掌按在她前胸,将她身子平平的按在双掌之间。
双掌着手之处,正是西门玉兰的致命大穴。
她这一招怪异之极,西门玉兰虽然已得陆暖尘三分真传,不料却是莫名其妙的被她师父制住了前胸后心的要穴,她不知她师父为何会骤然向她下手,只吓得花容失色也说不出来。
黄古陵一怔,要出手抢救已经不及,他暗自寻思:“她这时手上只须内劲一吐,西门玉兰心脉立时便被震断,死于当场。”
陆暖尘缓缓说道:“姓黄的,你已经看清了吧!”
黄古陵冷然问道:“你忍心自毁了多年教养的徒儿?”
陆暖尘淡淡道:“我现在问你,你是爱兰儿性命,或是你手中的韩姑娘。”
黄古陵冷涩涩的语音,道:“没想到你乃是一帮之主,竟然也用这种卑劣手法……”
陆暖尘喝声道:“废话少说,你赶快决定说出!”
黄古陵沉吟一会,道:“目前两人对我均皆有恩,何况人的生命本是可贵,当然我都爱惜她们的生命。”
陆暖尘冷笑一声,道:“无耻之徒,当然是心不专一,你要兰儿之命,绝不可再要韩姑娘之命!”
说着,陆暖尘陡然松了按在西门玉兰胸前后心的双掌,身躯恍似电闪,疾速向黄古陵扑了过来。
黄古陵目见陆暖尘扑来之势,精诡奇奥之极,只得飘身后退,陆暖尘一掌陡然落空。
西门玉兰见师父疾攻黄古陵,心头大惊,因为他怀抱着韩芝香,当然危险万分,她厉声叫道:“师父,你老人家请放他们二人,我愿意一死代替……”
陆瞪尘一掌没击中黄古陵,心中不禁大惊,因为她看到他后退的身法和昔日有些异样。
但她一惊之下,又展开凌厉的攻击,点出三指,拂出四掌,每招皆是含蕴了内家劲力。
突然一阵呵呵轻笑声传来,说道:“黄老弟,我替你抱着她,好让你跟陆帮主动手。”
语音未毕,“终南剑客”姬清罗不知何时已站立旁边一株矮松下,陆暖尘怔了一怔,陡然收住攻出的招式。
只见姬清罗伸掌拍了几下,刹那间,一片松林里闪出二位妙龄女郎来,她们身法捷快,一闪间已到黄古陵身边。
黄古陵目睹这两位青衣女郎,面容姣美,年纪都在十五六之间,他怔了一怔,抬头望了姬清罗一眼。
姬清罗微微一笑,道:“她们是老朽的女子,你就将韩姑娘让她们抱着吧!她之伤势,老朽会尽力救助她,黄老弟尽请放心。”
黄古陵心想自己一个年轻男子,这样抱着一个少女,真是十分尴尬,有她们来抱她真是最好不过了。”
当下他将韩芝香轻送过去。 一声冷喝,陆暖尘猛欺过来。
蓦然!人影晃动,姬清罗之后闪出几位青衣劲装大汉,猛向陆暖尘截来,手中短剑同时刺向陆暖尘身上要害。
陆暖尘冷笑一声,身形晃处,食中两指,已挖向一位青衣劲装大汉的双眼。
这位青衣劲装大汉,武功竟是不弱,急忙回剑削她双臂。
只听得“嘿”的一声闷哼…… 旁侧另外一位青衣劲装大汉,却已倒了下去。
原来陆暖尘的手法神异莫测,明攻那位青衣大汉,左足却突然飞出,踢中了另外一位青衣大汉腰间的穴道。
但见她身形在六七位青衣大汉之间,滴溜溜的转动,衣衫飞舞,这些青衣大汉长剑击刺,竟没一剑能刺中她的衣衫。
这些青衣大汉剑法皆凌厉又无匹,陆暖尘转了几圈,竟然没法再伤到一人,不禁令她惊讶不已。
黄古陵素知陆暖尘的武功,这时见这些青衣大汉能够逼住她攻势,也颇感惊奇,他于是站在旁边观战。
只听陆暖尘一声怒吼,双手连续拍扫! 七个青衣大汉,陆续被打中穴道倒地。
陆暖尘的打穴手法极是毒辣,被打中的都是大声呼叫,一时之中,凌厉的叫声此起彼落,闻之心惊。
黄古陵纵身过去,用力替一个大汉推拿活血,但却丝毫不见功效。
陆暖尘冷声一笑,道:“凭你也能解开我所点的穴道?”但听七位大汉的呼号声,啊啊不绝。
黄古陵又出手推拿了二人,仍然无效,突听姬清罗呵呵一声轻笑,道:“陆帮主武功手法自成一法,真是佩服,呵呵,黄老弟,你注意陆帮主偷袭韩姑娘,这些伤者由老朽来治。”
他话音刚毕,黄古陵抬头一望。 只见陆暖尘急似流星,直向两位青衣少女欺去!”
其中一位青衣少女,轻叱一声,斜刺里一缕指风,劲射而来的陆暖尘。
陆暖尘是何等人物,她身形晃处,如行云流水,由这位青衣少女身旁滑过,右手疾拂,左脚同时一勾。
那位抱着韩芝香的青衣女郎,像似没想到陆暖尘会勾来这一脚,竟然被勾倒在地上,韩芝香的娇躯也被抛了出去!
黄古陵暴喝一声,疾然撤出背后的蓝剑。
身形一晃,抢上数丈,蓝剑尖已指到陆暖尘身后。
黄古陵这一纵竟达五丈,这一招身随剑去,大具威势。
陆暖尘听得背后金刃破风之声有异,赶忙松了抓向韩芝香的手,急转身躯,退出六丈开外。
黄古陵手腕一抖,又是一招“金顶佛光”,化出一片蓝星。
陆暖尘转身目见黄古陵手中蓝剑,心头大惊,一看之下,她立知那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剑。
她不敢轻视,手掌一拂,身随式转,已到黄古陵身前,当她手指正要搭上黄古陵执剑的手腕时
不料黄古陵长剑急转,在极端不易变式的情况下,剑锋猛削陆暖尘左肋。
这一招变得极为诡奥奇妙,式子又快逾电闪。
任是陆暖尘武功再高,也无法封剑,或是后退,因为她根本无法想出破解这一剑的招式。
百忙中,陆暖尘再也顾不得身份,急忙就地一滚,方始闪开。
但陆暖尘左手衣袖已被剑锋轻轻带到,登时削下一大片来。
姬清罗左手衣袖已将那八位青衣大汉的穴道拍活,他目睹黄古陵出手奇奥一剑,也是微微动容。
陆暖尘惊怒已极,再欺身而上!
她身若平云跨步,左右双手迅快的点出六指,拍出七掌,踢出四腿。
十七招出手快逾电闪,而且皆是上乘精奥之掌,内含拂穴震脉之劲,竟将黄古陵逼得缓步后退。
突然一声大喝,黄古陵一剑虚虚点出,剑尖竟然微微摇动,指袭陆暖尘身上六处要穴。
陆暖尘娇叱一声,右手剑突然改换左手,右手腕一翻,一掌拂了出去!
这一下令人出乎意料之外,大背武林常规的招式,纵是黄古陵也无法躲闪,除非以内劲硬接陆暖尘一拂。
陆暖尘心中暗忖:“他像似功力又增进许多,但谅不会胜过我!”
于是,陆暖尘在刹那间,提凝取了十成功力,手掌一弹便要震出去!
但是,她突然感到一股暖和春风的气息,缓缓吹来!
心头大惊,凝聚的劲力,猛然震出! 二声闷哼传出!
人影晃动,黄古陵只觉胸口一热,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后退出三步!
而陆暖尘却满脸惊骇之容,飘出丈外,转头喝道:“兰儿,咱们快走!”
西门玉兰目见黄古陵口中吐血,心中一阵凄伤,眼角已挂了两串泪水。
陆暖尘见西门兰玉双目望着黄古陵,冷哼一声,道:“兰儿,你还走不走?”
这时陆暖尘已经去了七八丈远,西门兰玉突然转头追去!
黄古陵见到她那离去的眼光,是多么幽恨,凄婉……
他本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当他见到她种眼光,黄古陵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太任性了,为何会如此仇视她师父,陡增她心内的哀伤。
蓦然,黄古陵觉报姬清罗缓缓向自己走来。
他猛然回头,只见姬清罗已经到了身边三尺!
姬清罗像似怔了一怔,但脸上始终含笑的面容,立刻掩过他一楞的神色,但听他轻声一笑,道:“黄老弟,没想到别了二十日,你的内力竟然增进许多,老朽真是替你高兴,若是老朽估计不错,你定然有了际遇?”
黄古陵将长剑收入鞘中,轻声一叹,道:“姬大侠,敢问这位陆帮主在当今江湖武林声誉望隆,唉!如她不向我发招,我也不会仇视如此。”
终南大侠姬清罗左手轻拂长须,呵呵轻笑道:“江湖武林之中享清誉的人,若说善恶、正邪之分,又有谁能够决定谁是谁非呢?”
他的话,隐含深刻之意,黄古陵却无法领梧,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作罢。因为他也只有这样,才能推岔开姬清罗的问话。
姬清罗当然知道黄古陵源不愿说出他几日来的际遇,不过,姬清罗乃是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他自见了黄古陵那柄剑,脑海里已经隐约泛起一个人来,但是有些不相信,那一位上代奇人还会活在人世。
在他心中想,目前天下武林只有那位奇人,方能在一个短短十余日里,造就出一位武林高手。
姬清罗微微-笑,又道:“黄老弟,你肩上那柄剑,是否能够借老朽一看?”
黄古陵在这短短的时日里,他所遇人群之中,姬清罗可说是他所敬仰之人,黄古陵听他要借剑一观,于是解下剑鞘递了过去。
姬清罗右手平举蓝剑,在丽日下凝目端视一会,连声赞道:“真是一柄干将、莫邪之流的神兵利器,黄老弟武功已是当今江湖武林不可多得之人,再得此神剑,真是如虎添翼,不过老朽要提醒你一下,宝剑耀目,嫉人眼红,你要好自珍藏。”
黄古陵突然心中一动,道:“姬大侠,黄某屡次蒙你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愿想以此剑致谢你替韩姑娘救命之恩。”
姬清罗呵呵轻笑道:“黄老弟,不是老朽自鸣清高,纵观当今武林中人,莫不视宝刃如瑰宝古玩若生命,但老夫却与人不同,如果非我之物,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苟取。呵呵,何况这种神兵利器,并非常人所能得到它的,老朽既然无缘得它,就是黄老弟送我也是枉然,神物择主,黄老弟还是不要轻易抛离它才是。至于韩姑娘之残伤,老夫绝对尽力疗治,不过我想若非假以时日,她玉体恐难恢复正常。时光珍贵,老朽等就此告辞。”
他话刚毕,八位青衣劲装大汉,突然齐向黄古陵恭恭敬敬的行礼,转头纵跃而去。
姬清罗和两位青衣女郎,带着韩芝香缓缓消逝峰谷。
黄古陵这时也不知欲去何地?蓦然他想起别后的李媚虹,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芳踪。
范茫尘海,黄古陵一时也不知她在何处?
于是,黄古陵首先只行解决肚子问题,因为他已经十九日没有半粒饭下肚了,此刻饥饿得难受。
黄古陵展开轻功奔至洛阳城外,在就近一座村镇小客栈中住下,他想这边人较少,自己可以安心休养几日,他中了陆暖尘一掌,伤得极重,亏他近来功力大进,不然便要倒卧数日。
他吃过饭后,开了一座小院子间便呼呼睡去,一觉醒不过是落日时分,因为他内功深厚,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已经精神充沛,伤势竟然痊愈,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恢复得这么快。
黄古陵哪里知道他的生死玄关已通,当然恢复这般快,其实他感觉疲乏乃是久没进食之故。
黄古陵正想在床上运功一次,突然外面走进店小二来,脸泛微笑道:“黄少爷,外面有人找你。”
黄古陵听说有人来访,心中甚是奇怪,没想到自己躲到这里不过半日,已经为人跟踪寻到。
他眉头微皱,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店小二笑道:“黄少爷,你真福气,有那么美丽的妞儿找你,不是店小二的多嘴,你那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赛过西施,自我出生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过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
黄古陵心中一动,暗叫:“不好,定是蓝衣少女……”
当下分走到客堂,只见一个艳丽动人的少女背着他望向窗口,此人不是蓝衣少女是谁?
蓝衣少女像似已经察觉后面脚步,轻移娇躯,对着黄古陵嫣然一笑,道:“黄相公,你好!”
黄古陵本来极是恨她,但见她脸无恶意,而且又是单独寻访自己,纵是深仇大敌,也要强按下胸中怒火,不然反显得自己不够开朗,而是小人之气,心胸狭窄。
于是,黄古陵微然颔首道:“不知你驾到,有失迎迓。”
蓝衣少女道:“此处非说话之所,咱们到那边的小酒家去酌几杯如何?”
黄古陵道:“甚好。”
蓝衣少女当先引路,离那家客栈十余间铺面,便是一家小酒楼,上了酒楼,见有数张空桌,奇怪的现在乃是华灯初上时分,理应酒客正多,但这家酒搂却无一位客人。仅靠窗一张铺着蓝色丝缎的桌面上,却已摆了两双象牙长筷及酒杯等用具,竟然都是名贵器皿。
黄古陵一震,暗道:“这不是她预先订下的吗?”
原来这家酒楼已经为蓝衣少女全部包下,所以没有一位酒客,黄古陵自闻听客人来访,一直自己不得不加以提防。
柜房里突跑出四位店小二,恭声道:“姑娘来了吗?是否要上菜了?”
蓝衣少女点头道:“客人已到,不上菜等待何时。”
语毕,那四位店小二一齐恭身而退,瞬间已摆上了八道精致昂贵的京菜,及闻名全国的茅台酒。
四位店小二将酒菜摆好之后,便立刻退去。
黄古陵双目曾经凝视过那四名店二小,但是在任他怎样看,也无法察出他们是会武功的人。
蓝衣少女亲自斟了两杯酒,拿过黄古陵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这酒里没有毒药,你尽管放心饮用就是。”
黄古陵道:“姑娘召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蓝衣少女道:“喝酒三杯,再谈正事,我先干为敬。” 说着,她竟然举杯-饮而进。
黄古陵拿起酒杯,灯光下只见杯边留着淡淡的胭脂唇印,鼻中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也不知这香气是从杯上的唇印传来,还是从她身上而来,不禁心中一荡,便把一杯酒喝了。
茅台酒是举国闻名的上等酒,味香甜美,不比通常酒类都有浓烈的酒气,令人难以入口。
蓝衣少女道:“再喝两杯!我知道你对我是不甚放心,所以每一杯我都先替你尝一口。”
黄古陵知她诡计多端,确是事事提防,难得她肯先行尝酒,免了自己多冒一层危险,于是,他接连喝了她饮过的三杯残酒。
他抬头只见她浅笑盈盈,酒气将她粉颊一蒸,更是娇艳万状,柔媚动人,心神不禁有些异样。
黄古陵那敢多看,忙将头转了开去。
蓝衣少女忽然低声道:“黄相公,你可知道我是谁?” 黄古陵摇了摇头。
蓝衣少女嫣然一笑,道:“那么你心内猜想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黄古陵道:“我怎会猜想得到。”
他顿了一顿方又说道:“不过,我见你以一个年轻姑娘,却能叫许多武林高手听命于你,身份自是非同寻常。”
蓝衣少女抚弄着酒杯,半晌不语。
之后,她提起酒壶又替两人斟满了酒,缓缓说道:“你是否愿意知道我的身份?”
停了一下后,她又道:“其实,我说了出来你也不相信?”
黄古陵听得眉头微皱,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蓝农少女突然格格一声黄莺般的轻笑,道:“如果我说我是当今的皇妃,你相信吗?”
黄古陵听得暗骂一声“丫头”,原来你竟是说些不关痛痒的事,不知她又要向自己施展什么诡谋。
突然,她一敛娇笑之容,正色道:“黄相公,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告诉我。”
黄古陵怔了一怔,道:“你先说出来,让我斟酌斟酌。”
蓝衣少女道:“要是我把你喜欢的李媚虹、西门兰玉、韩芝香都杀了,你会怎样?”
黄古陵奇道:”她们又没有开罪于你,好端端的如何要杀她们?”
蓝衣少女道:“有些人我不喜欢,我便杀了,难道一定要是得罪了我,我才杀他?有些人不断得罪我,我却偏偏不杀他,比如你,你得罪我还不够多么?”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眼光透着全是笑意,说得轻松已极,像似说着玩笑似的,但黄古陵深知她刁滑异常,这种笑脸迎人的话,更是令人警惕。
蓝衣少女见黄古陵满脸沉凝之色,轻声一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若我杀了李媚虹、西门兰玉、韩芝香其中一人,你是否要杀了我替她们报仇?”
黄古陵沉吟半晌,道:“我不知道。”
蓝衣少女道:“怎么会不知道,不肯说是不是?”
黄古陵道:“你若杀了她们其中一人,我定然极为痛恨你,说不定……”
蓝衣少女接声道:“……说不定如你所说,杀了我替她们报仇是吧?”
黄古陵微然点点头。 蓝衣少女这时双眸充满怨恨的眼光,向他凝望良久
良久后,她脸上的愤怒和惊诧,方才慢慢消退,显得又是温柔,又是失望。她缓缓的说道:“原来你竟然如此恨我,本来我是不大相信的。”
黄古陵心肠本软,见她这种哀伤情状,不禁冲口说道:“我没恨你,假如我心中恨你,也不会跟你在一块儿喝酒了。”黄古陵说罢,心底暗暗自叹了一声……
唉!他觉得自己要恨一个人真难,老实说自己是恨她的,但是自己不知怎样,见了她那种悲伤脸面,却又无法恨她。
蓝衣少女笑道:“要是我明天死了,你心里怎样想?我想你心里一定说:谢天谢地,这个刁攒凶恶的大对头死了,免了我多少烦恼。”
黄古陵急道:“不不!我不盼望你死,一点也不。”
蓝衣少女突然问道:“黄相公,你说是我美呢?还是李媚虹、西门兰玉、韩芝香她们美?”
黄古陵没料到她竟会问这一句话,灯光掩映之下,但见她娇美无限,眼神极端动人,不禁脱口而出,道:“自然是你美。”
蓝衣少女伸出右手,按在他的手背之上,眼光全是喜色,道:“黄相公,你喜不喜欢常常见我,倘若我时时请你到这儿来喝酒的话,你来不来呢?”
黄古陵的手背碰到她柔滑的手掌时,一颗心怦怦而动,他定了定神,才道:“我身有很多琐碎之事,需要我去做。”
蓝衣少女娇声微笑,道:“你有什么事情待办,我想你不会说给我听吧!”
黄古陵叹了口气,道:“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倒是你约在下到此酒楼,不知究竟为了什么事情,敬请说明。”
蓝衣少女眼望窗外的一轮皓月,说道:“我要给你讲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若不愿呆在这里,就请便吧!”
她说话时,脸容始终背着黄古陵仰望皓月,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黄古陵听她下了逐客令,不禁怔了一怔,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黄某便告辞了。”
蓝衣少女头也不转的答道:“走就走何必噜嗦。” 黄古陵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他出了酒楼,长长吐了一口气,但觉满腔受委曲的积忿,尽随这一口长气而出,心情为之一畅。
半夜深更,此刻已是子时分
但见村镇行人已绝,星河耿耿,秋风瑟瑟,随增残秋萧煞之感。
黄古陵一面走着,一面想道:“这是一件极为奇怪的事,自己不知怎样却会平白跟她喝酒谈话……而也不知她为何会无缘无故的约了自己,难道这个刁攒狠毒的艳若天仙的少女,就如她所说,只单是要跟自己说那种话……?”
突然,寂静的夜里,传来几下忽哨之声。三长两短,声音极是尖锐。
黄古陵眉头一皱,忖道:“这乃是武林人,传哨的讯号。”
想着,黄古陵即刻展开轻功向哨声所在驰去!
转眼之间,黄古陵已越过几条僻静小路,来到一堵半倒塌的围墙之外,听到墙内隐隐有参杂的脚步声,黄古陵越墙而入,黑暗中落地无声,围墙内遍地的长草,原来是个废园。
只见废园北隅有个破败的凉亭,亭中有两个女子,亭外却是影影幢幢,凝立着二十余人。
黄古陵向前逼近数步,盘膝坐在长草之中。
此时皓月当空,星光闪耀,虽离十来丈,但黄古陵眼光锐敏已极,此时他已看清亭中两个女人,正是陆暖尘师徒。
那么亭外的十余人,不问可知,全是红十字帮的人了。黄古陵见亭外有四旗凝立,分立东、西、南、北。
东西两方旗下,竟然凝立着摘天星莫元台,千臂叟徐岩平,黄古陵看得心头一震,暗道:“这些人不是红十字帮的全部精华吗?不知陆暖尘聚凝一帮精华在此废园,为了何事?”
但听亭中的陆暖尘呵呵一阵轻咳,说道:“本帮兄弟都已经到齐了吗?”
只见东方旗坛主摘天星莫元台,躬身道:“目前派来洛阳附近的弟子,已然都到齐了。”
陆暖尘点点头沉声道:“本帮主今夜招来众人,乃是有紧急事情吩咐诸位……”
突然她弯腰不住的咳嗽着,西门兰玉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背,低声道:“师父,你老人家还是多多休息……”
陆暖尘舒了口气,缓缓的道:“此刻在位的众兄弟,你们都是身居本帮坛主、香主地位,可以说均是本帮精华,如你们同心协力,团结一致,以当今九大门派的势力而言,我想没存哪一派能够跟本帮争一日长短……”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双日扫视了亭外众人一眼,又道:“但是当今江湖武林形势大变,我们所对抗的并非武林九大门派,安定江湖平静,以大慈大悲的精神,勇救坠落江湖的人,迷途知返。本帮二十余年来,本着这个宗旨迈进,赢得天下武林中人的称道赞美,这可说是诸位的荣誉。遗憾的是本帮为着对付‘杀人盟’那些武林恐怖分子,屡年来不但没有得到一个眉目,而且丧失了许多本帮兄弟的性命,可是一波尚未平息,另一邪魔外道却又兴起,那便是七十余年前震慑天下武林的‘玄钟教’又已经兴起。”
黄古陵知道‘杀人盟”,便是杀人殿主一派的人,但‘玄钟教’,却令黄古陵不知是怎样一个组织。
正当他凝神深思的时候,突然他听到后面长草传来一声轻响,急忙转头后瞧
一阵香气袭鼻而来,一只柔腻的纤手已经轻轻挽着他手腕。
黄古陵心头大惊,正要运劲外震
长草中探出一张极端美丽的脸孔,原来是那位蓝衣少女。
她轻移过身子,竟然坐在黄古陵身侧,左手掩口示意叫他不要出声。
黄古陵怔了一怔,抽回被她握住的手腕,但听亭中的陆暖尘咳嗽几声之后,又说道:
“因此本帮在当今武林,可说已面临到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若以本帮势力而言,要独抗‘杀人盟、“玄钟教’,以及一些江湖败类,知已知彼,可说力不能及,我眼观这种危急局势,曾经考虑很久,决定扩大本帮势力,经过多方面的联系,当今江湖武林黑白二道盟主,一剑震天下杨环,铁指玉扇谭湘青,答应亲率二道中人加盟本帮,从此本帮也有重大改变组织,除了帮主之外,另外增设副帮主一席,护法二席,本是十八香主席位改为三十六席,四旗坛主照旧,现在我宣布,副帮主东方旗坛主莫元台升任,东方旗坛主一位由铁指玉扇谭湘青应任,本帮两大护法,是一剑震天下杨环,和白兰花西门兰玉,新增十八位香主,为黑白二道各高手荣任,眼下诸位若对此分派有异议者,尽请说出。”
黄古陵本对陆暖尘有种仇视、厌恶的心理,但听了她今夜这一番话后,他觉得她真是一位巾帼英雄,无怪她能够统率众豪杰,傲视江湖武林,二十余年来,红十字帮名声大噪。
亭外众人齐声道:“帮主有才干,众兄弟拥护这一改组。”
陆暖尘微微点一点头,道:“既然诸位无异议,九月二十七日在本帮总坛办理庆祝大会,新进的兄弟同时歃血为盟,一切准备由副帮主莫元台办理,万一我在那日没到总坛,莫元台立刻升任帮主,护法杨环代理副帮主之位,今夜聚首到此为止,你们大家此刻便赶回总坛筹备一切。”
众人齐声道:“敬遵帮主令谕。”
二十余人瞬间散去,但亭外的莫元台却留在那里,只听他朗声道:“帮主,难道你真的要脱离本帮?”
陆暖尘轻然一叹,道:“莫帮主,你的武功、机智、才能,目前只有我一人知道得很清楚,我想本帮若在你领导之下,定然会凌驾于我,唉!老婆子昔年走遍了天涯海角,寻你一人,总算不枉费我一番苦心,虽然红十字帮是我一手创成,但也可说是你手创,我想你会看在你昔年创帮艰难担任帮主,本来老婆子早就要让贤退位,因你坚持,老婆子方厚颜当这帮主二十余年,当今我身罗残伤已经指日必死,难道你还要推托?”
摘天星莫元台,道:“你那残伤我想“医圣”韩涛浪能够医治,若你能够……”
陆暖尘苦笑一声,道:“莫帮主,你是知道我脾气的,纵然韩涛浪要出手治我身上之伤,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唉!”
她凄凉的长叹一声,眼望天空缓缓说道:“没想到那小子竟学成‘焚心掌’……”
摘天星莫元台,沉吟一会才说道:“好!我就答应你当一帮之主,这样也算报答你昔年帮助我疗伤之恩。”
黄古陵心感奇怪,听陆暖尘之话,以及莫元台现在之言,莫元台的身份好像不是一介武夫。
陆暖尘闻言脸露喜悦之容,道:“这样纵死九泉,我也能够瞑目。”
莫元台突然冷声说道:“你们二人给我现出身来!”
黄古陵心头一震,难道他是说自己和蓝衣少女?蓝衣少女内心也想:莫元台叫得莫不是指自己两人?
莫元台冷声一笑,道:“正是你们两位,难道要我亲自拉你们出来?”
西门玉兰也觉惊异,难道莫元台的武功,真是盖过师父?不然他的眼力怎么如此锐利。
黄古陵心惊至极,原来他叫的正是自己两人,当下他站起来缓缓走出!
莫元台冷喝道:“鬼丫头,你怎么还躲着。”
蓝衣少女格格一声娇笑,道:“佩服佩服,新任帮主的确高明。”
陆暖尘目见是黄古陵,脸上立刻罩一层寒霜,西门玉兰却是惊恐已极,一件使她两面为难的事又要困绕着她。
摘天星莫元台,那双凝神内蕴的眼睛,突然暴射出一道骇人的神芒,恍似一道冷电霜刃,射进黄古陵与蓝衣少女的心扉,两人同时感到这位新任的红十字帮主,竟然是武功盖世的人。
黄古陵觉得他的眼神,不比自己所见过的一些高手为弱,当然包括邪圣、童圣、佛圣、黑衣僧、以及残人愚在内,他不知道这莫元台竟是一位武林罕见的高人。
莫元台那双眼睛有着一股威凛之气,黄古陵不自禁的在四丈外停下身子,蓝衣少女也停身在他身边。
莫元台冷冷的语音,道:“黄古陵,你现在准备接我七招攻击,如果七招我无法伤你性命,便算你命长不再多攻一招。”
若在二十余日前,黄古陵初次遇到莫元台,他不相信自己不能接得住他七招,但今夜他不禁有些惶恐,他感到这莫元台武功高深莫测,虽然自己二十余日来奇遇,学到旷世绝学,但也不一定能接得住他七招。
黄古陵怔了一怔说道:“晚辈黄古陵自问跟你没有深仇大恨,咱们何必动武。”
莫元台冷声道:“废话少说,你注意接招就是。”
黄古陵胸中热血一腾,剑眉一轩,道:“好!我就接你七招。”
一声冷喝,道:“第一招‘七步干戈。”
莫元台身形未动,右掌微扬,一股缓缓轻风,已由四丈外直向黄古陵身上袭来。
黄古陵知他这遥遥一招,定然含蕴了极厉害的内劲,不敢怠慢,猛运七成内劲,翻腕击出一股沉雄内劲迎去。
黄古陵掌风出手,劲气激荡,威势凌厉惊人。 哪知双方内劲一接的刹那
黄古陵猛感胸口一震,身子被一股弹震潜力逼退二步。
这时听莫元台的声音道:“第二招‘七步击浪、‘七步残血’、‘七步伏龙’。”
随着他的语音,摘天星莫元台仍然凝立四丈开外,而双掌交替变化,遥遥向黄古陵击出三招。
他打出这三招,有如近身快搏,迅快无伦。
黄古陵只感他的掌劲,有如层层涛浪,连绵向自己身上压了过来。
黄古陵冷哼一声,左掌外拂,右掌震弹,硬接了莫元台第二招“七步击浪”劈空劲力,身子竟然不退半步。
而当黄古陵变式换气,接他第三招“七步残血”后……
黄古陵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倔强的黄古陵仍然不移半步,右手中二指圈弹,又接了莫元台第四招“七步伏龙”。
黄古陵身躯一阵摇晃,顿时跌坐地上,他脸色已经一阵惨白。
在黄古陵跃坐地上的刹那,四丈外的莫元台不知如何作势,人已经像似鬼魅般欺到身前三尺,冷声道:“真是一代奇才,再接第五招‘一剑指日’。”
莫元台伸臂骈指,带起利刃劈风之声。
黄古陵这时感到他这一指,恍似一柄锋利至极的宝剑,射出一缕凌厉剑气,觉得自己师父教过的武技,没有一招能够抑制这一招。
刹那间,黄古陵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
黄古陵耳际听到西门玉兰传来一声凄哀的叫声……
骤然间,黄古陵脑际泛起残阳十七式中,一招盘膝跌坐时伸臂划指的一式。
只见黄古陵右腿猛向旁移了出去,右臂五指箕张作向前抓之状,而无名指却忽弹了出去。
莫元台脸色微变,要知黄古陵这一式,竟将自己一指封得无隙可入,把自己卷入的罡气指力都破解了。
莫元台易指变掌,手臂一圈,突换左掌猛按过去!
他左掌按出之势,恰是黄古陵唯一露出空隙的右肩。
黄古陵右肩猛然下搭,左手斜斜穿扬,食指猛点莫元台左腕脉门。
他这一扣有似老僧入定,稳定有如万古磐石,又如金刚伏魔,神威深奥莫测。
黄古陵变招换式,看似迟缓,实则快极。 这乃是武学最极端的上乘武功!
莫元台猛感一缕和柔轻风,吹袭自己腕脉。 惊愕之下,莫元台第七招已经施出!
黄古陵“啊”地一叫 他本是盘膝跌坐的身躯,已经瘫痪在地。
而莫元台人影一闪,后退了三步,他的左手软垂而下,似已受伤。
两人七招交手,因为速度极快,所以看去有如交手三招而已,尤其是近身三招的搏斗,真是如迅雷闪电。
最后三招,双方的招式,可说是武学中最玄奥精诡,穷极变化,凌绝劲力的招式。
黄古陵左手支撑地上,人向后躺卧,头微微抬起!
只见他脸色惨白,肌肉阵阵抽搐着,那是极端痛苦的线条,他觉得自己无法再接得其元台一招袭击。
摘天星莫元台,脸上略微变色,他那双眸子射出一股凛然的精光,凝注着黄古陵。
他那道眸光,随着时间的长久而变换。
片刻后,他眸光竟然蕴着一股慑人的杀机!
七招的惨搏,令他意识到当今天下江湖武林,唯一能够威胁自己的人,便是面前这位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现在只要自己微抬举手之力,便可除去今后无穷之患。
一阵轻轻咳嗽声,西门玉兰扶着陆暖尘缓缓离开这里,隐约可见,传出西门玉兰低声的轻泣。
这时那位蓝衣少女,也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场中就只有黄古陵和莫元台二人,摘天星若是杀黄古陵,可说再没有第三者看到。
莫元台曾经三次抬起右掌,但也三次又缓缓放下。 他脑里如电转着
“杀他?杀他?……?……?”
但是,自己乃是一位成名天下的一代武林高手,难道我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受那今后残余岁月良心的责备。
终于,正义战胜邪恶。 一声凄长的浩叹,莫元台转身离开了这里。 良久!良久!
黄古陵由躺卧之姿,缓缓移身跌坐,但他脸上仍然是那么惨白。
渐渐的他脸上惨白之色,由他一长一短的调息声,慢慢的转变。
终于,他睁开了虎目,但一条人影却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处!
黄古陵震惊已极,抬头上望,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安慰的笑意。
其实,黄古陵哪里知道在他闭目运气调息的一段工夫中,面前的人也曾经举起三次右掌。
呵呵二声轻朗的笑声,道:“黄老弟,老朽真恭喜你,竟然能够接得震铄古今的‘剑圣’莫摘星。”
黄古陵几乎没听清他的话,惊愕道:“怎么?‘剑圣’莫摘星?”
姬清罗拂须微笑道:“那位摘天星莫元台,即是‘剑圣’莫摘星,没想他这种名噪天下的一代高手,竟然会答应陆暖尘当起红十字帮主。”
黄古陵心惊不已,他真是白天做梦也没想到,名居七圣之首的‘剑圣’,竟会是一位中年人,如此说来‘剑圣’之成名,乃是在二十岁的少年时代。
姬清罗笑道:“‘剑圣’莫摘星二十七岁年前,乃是一位罕逢敌手的武林英杰,年少成名,跃居七圣之首,武功之高,令天下高手闻名色变,他平生之中只败过二次,便是二十多年前在九宫山七圣争斗那部武林奇书‘残阴十七式’时,中了‘毒圣’南残天所暗算,另一次便是黄老弟今夜伤了他左臂。”
黄古陵轻然叹道:“这乃是他大意方中了我一招,但我却被他一掌扫中腰眼,‘剑圣’莫摘星的武功,真是令人心寒,如果他以剑施出七招,我想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姬清罗轻声一笑,道:“他的剑术的确另创武林一脉,但老朽看黄老弟昨日伤陆暖尘的剑法,谅也不会输于任何一脉剑法。”
黄古陵缓缓站了起来,问道:“姬大侠,不知韩姑娘伤势如何?”
姬清罗摇摇头,道:“老朽曾经过三次疗治,但她仍然昏迷不醒,她看来不只是剑伤,可能吃过一种毒药。老朽想当今唯一能治疗她伤势者,大概只有她父亲一人。”
黄古陵惊讶道:“是绝情谷主。”
姬清罗笑道:“她父亲乃是一代‘医圣,韩涛浪,只是她背叛她父亲,不知会不会出手疗治。”
黄古陵噢了一声,道:“原来她父亲是‘医圣’,姬大侠怎么不早说。”
姬清罗微微一笑,道:“现在还不嫌迟,老朽便去叫人将她送来。”
说罢,终南大侠姬清罗,缓步离开废园。
黄古陵在破亭中等待片刻,突然间墙外传来几声咳嗽。
黄古陵一惊急忙隐起身子,果然陵暖尘去又重返,只见西门玉兰扶着她缓缓走来。
黄古陵看到陆暖尘和西门玉兰的眸子,像似在搜索什么似的。
四只眸子向四周搜索一阵之后,陆暖尘一声凄凉的叹息,自言自语道:“他没杀了他。”
黄古陵心中一震,原来她们是来看自己的尸体。
但见陆暖尘和西门玉兰步入破亭中,呵呵呵……陆暖尘又一阵急咳嗽。
黄古陵皱了眉头,他不知陆暖尘为何染上这恶疾?
陆暖尘喘了几口后,道:“兰儿,为师知道性命已经无多了,没想到师父的性命却丧在黄古陵之手,唉,我一生纵横江湖,武林罕遇劲敌,但却败在一个无名后辈手下,真是可恨。”
黄古陵听得心惊已极,怎么她说是自己伤了她,难道自己昨日一掌却令她受到严重伤害。
蓦然,黄古陵耳际响起陆暖尘和‘剑圣’莫摘星说的话,以及昨日郎千如受到自己掌力一震后,痛苦之情状。
他惊叹道:“自己真的学成了‘焚心掌’功?”
西门玉兰听了陆暖尘的话,扑在师父怀里,哽咽出声。
陆暖尘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道:“兰儿,你不要伤心,人生没有不散的酒席,我知道你心爱黄古陵,但是你年轻识浅,不知道人心险恶,他是武林叛徒孙先矶之徒,自幼受到深刻的陶薰,师父敢断定他是位无耻的淫徒。”
黄古陵听得胸中热血沸腾,他本就要出去和她理论,表白自己清白。
忽见西门玉兰抬起泪脸,道:“师父,我瞧他不是那种人。”
陆暖尘哀声叹道:“兰儿,师父教养你十余年之恩,难道就这样付之流水?”
陆暖尘轻拂她香肩,道:“兰儿,你若不是花言巧语欺骗师父,你便跪下立个重誓,师父死后心方能安。”
西门玉兰依言跪在陆暖尘的面前,但她不知要如何发誓。
陆暖尘那慈祥的语音,缓缓说道:“你说:西门玉兰面对皓月发誓,如果我背师叛祖和黄古陵结合,那么以后和他所生的子女,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便世世为娼。”
西门玉兰大吃一惊,她天性温顺柔和,从来没有想到师父会教自己发下如此毒辣的重誓。
这个誓不但是说出自己永不能和黄古陵结合生子,而且咒骂到没出世的子女。
西门玉兰不禁呆呆望着陆暖尘,泪水流满面颊。
黄古陵心中暗骂道:“毒辣的人,西门姑娘你千万不可发下此誓。”黄古陵虽然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西门玉兰结合,但他却是不愿听西门玉兰发下这等恶毒,阴狠的毒誓。
陆暖尘极尽凄凉哀怨的的光凝望着西门玉兰,叹道:“兰儿,师父并不是要存心为难你,而是为你好,因为师父将要死了,今后不再照顾你。兰儿,你快发誓吧!难道你到现在还爱着杀师的仇人,你刚才不是说过要替师父伸雪大仇……呵呵呵……”
陆暖尘说到此处,已经大声咳嗽起来。
这一次她连咳不止,脸色一阵苍白,肌肉微微抽搐着,显得极端痛苦,她此刻那种凄凉之状,不禁大使西门玉兰激动。
但听西门玉兰哭叫一会,道:“师父……我发誓。”
她心内大是遭受委曲,低声轻泣,如咽如诉,破亭中顿时笼罩上一层愁云惨雾。
陆暖尘断断续续的声音,道:“师父,刹那便要死了,你……快……发誓……呵呵……
呵呵呵……”
这时陵暖尘不知怎样,咳嗽出来的一口一口的痰,竟然是一口一口的鲜血。
西门玉兰双膝跪地,泣声道:“我西门玉兰对月立誓……”
突然一个声音大喝道:“西门玉兰,你不要发此重誓……”
西门玉兰心头一震,抬头望去。
黄古陵不知时已经站在自己身畔,陆暖尘见了黄古陵,双目露出一股极为怨毒凶光,口中孱弱的声音,道:“你……你这淫小子……你……我变成厉鬼……也要……”
“也要什么?”她竟然没有说出来,口中喷出一股血水,她人已倒卧亭里,一命含恨归天了。
这样一代的红十字帮主,“仁慈圣母”陆暖尘,就这样含恨而死,她从此结束了她豪壮的英雄岁月。
陆暖尘虽然是死了,但她一生创成的红十字会,却在“剑圣”莫摘星领导之下,放出千丈光芒。
西门玉兰转头看到师父死了的脸容,厉叫一声,扑到陆暖尘的身上,哭叫道:“师父,师父!”
黄古陵看到陆暖尘死时的眼睛,仍然怒视着自己,显然她是多么痛恨自己,黄古陵凄凉的轻叹-声。
走到陆暖尘面前,轻伸右手在她脸上一摸,使她眼睛闭上,西门玉兰突然抱起陆暖尘的尸身,后退了几步。
她双目含泪望了黄古陵一眼,不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西门玉兰连头也不回,瞬间离开废园。 黄古陵长叹一声,眼望云空出神。
突然他大喝一声,右掌微拂,猛向一株碗口粗细的松树按去!-
缕和暖的柔风,无声无息的击中树身,枝叶一阵摇晃,洒落一大片树叶。
便在此时,忽听很远处传来叮的一声响。
这声音似乎极轻,又似极响,听在耳中似乎极是舒服,受用,却又似乎是烦恼难当,似乎蓦地里一个霹雳。
黄古陵内功深厚,已是诸邪不侵,但这异音之来,竟是震得他心旌摇动,一刹那问,身子犹如飘浮半空,六神无主。
他眉头微皱,急忙收摄心神。 只听得那声音又是一响。
这一次却近了数十丈,在这顷刻之间,这声音移动得竟是如此迅速。
可是这一下异声,和第一次却是截然不同,声音柔媚宛转,如静夜私语,如和风拂柳。
但听在耳里,同样的夺魄惊心。 黄古陵剑眉微轩,知道来了异人。
在他惊愣间,废园中突然现出一男一女。
黄古陵一瞥之下,只见那男女,都是身穿宽大的白袍。两人手中各托着一口比金铃略大的小金钟。
这白袍男女背面而立,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他们的白袍角上赫然绣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钟。
黄古陵乃是极端聪明的人,一看之下,立知刚才怪声,定是由他们手中小金钟发出的,但令他惊骇的,是这样一口小钟,竟然会发出这种夺人心魂的声音。
只听左边那位男人,朗声问道:“喂,你曾经看到陆暖尘来过这里吗?”
黄古陵正自猜疑这两人的来历,一时间便没有回答他的问话,那白袍男人像似动了怒,冷笑一声道:“你是聋子呀?”
黄古陵听他开口骂人,心头有怒,鼻孔中轻哼了一声。
突听那白袍女人接声道:“他大概不认识陆暖尘……”
一语未毕,遥远的远方突然传来一缕钟声,叮叮当当,响了数下。
那白袍女人喜声道:“太阳钟找到她了!”
说话中,这两位白袍男女,突然摇动手中金钟,当当当!一阵急响。
黄古陵耳中被钟声震得嗡嗡作响,有如土崩地裂,百钟齐鸣,在这巨响声中,两人已经离开废园。
黄古陵心惊至极,脸上变色,不知那金钟是什么宝物。竟然有如此威力,他双目望着两人逝去的方向,愕立当场。
蓦然,黄古陵惊啊了一声,自语道:“他们是玄钟教的人。”
在此刻黄古陵猛然记起陆暖尘向红十字帮中人,说出“玄钟教”重现江湖武林之言。他遇见的这两位白袍男女,心中忖测是“玄钟教”的人。
只听波的一声,随着一阵哗啦声响。
黄古陵被这骤然的声音,吓得挪移出七尺,转头一看,他不禁一呆。
原来倒下的正是自己刚才以掌力击中的那棵松树,令他惊异的,便是这株翠绿的松树,在这顷刻之间,枝上的松叶,竟然枯黄了三分之一。
黄古陵恍似梦呓般,喃喃自语道:“我真的负有‘焚心掌’绝技?”
“焚心掌!焚心掌!这种独步天下的掌功,竟然被我学成。”
黄古陵在这刹那间,他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他几乎狂喜大叫,因为“焚心掌”这种绝技,乃是三百年前一位盖代奇人的绝学,“焚心掌”那种独一无二的威力,在当今江湖武林里已成为武林高人梦想学得的绝学。
黄古陵在这刹那发觉自己学会了失传三百年的“焚心掌”绝学,他的内心如何不会欢喜呢?
蓦地,黄古陵想到陆暖尘之死,以及郎千如那种痛苦之状,满心喜悦,代替的是一片自责。
他悔恨自己用这种毒辣至极的绝技,伤杀他们,唉,黄古陵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浩叹!
黄古陵在这废园中,等到四更多天,仍然不见姬清罗前来,眼看片刻后,东方便要破晓!
黄古陵等得有如热锅中的蚂蚁,在废园四周踱来踱去。
突然寂静的残夜中,传来一阵哈哈大笑,道:“‘毒圣’,你能够跑得了吗?除非你再长出双脚来,你南残天,我已经等你二十余年了,哈哈哈哈……”
黄古陵听那凶狂的语音耳熟得很,七圣除了‘毒圣、‘医圣、‘掌圣’尚未见面以外,其余四圣他都已见过面。
他不知‘毒圣,南残天,是怎样一个人? 当下展开轻功疾驰过去!
猛然,三四十丈外传来二声凄厉的惨叫!
黄古陵心神一怔,人已如箭般射到,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满头乱发,胡须如狮的怪人,跌坐在一张两人抬的软床上,但抬他的两人,已经被-个黑衣僧击毙,软床上的怪人也被抛出丈外,但仍然安稳跃坐地面上。
黄古陵一眼看清黑衣僧,和那胡须如狮的怪人,他几乎脱口叫出声来,因为这二人都是他所认识的。
胡须如狮的怪人,赫然是那位在石洞中囚居二十余年岁月的残人愚,而那黑衣僧正是和“佛圣”冷弧一灯在一起的凶僧。
这时黄古陵内心无比惊异,难道残人愚便是名列七圣之二的毒圣南残天吗?
但见黑衣僧骨骼一阵阵格格响声,他满面凶光,阴狠的一步一步缓缓向残人愚走去!
黄古陵素知黑衣僧功力深厚已极,纵然他知道残人愚的掌力,也是当今武林罕见,但是他觉得残愚双腿已废,左臂又断,如果黑衣僧发动猛烈攻击,残人愚要接得住大概也很困难。
一种侠义心,令他不顾危险,闪身一跃挡在残人愚的面前。
黑衣僧和残人愚,一下于都看清了黄古陵,同时嚷声叫道:“是你!小子。”
黄古陵脸露微笑,朗声道:“晚辈黄古陵拜见两位老前辈。”
黑衣僧此刻凶性像似发作,叫道:“喂!小子,你站开一点让我杀了他。”
黄古陵朗声道:“仇恨宜解不宜结,老前辈,你还是发一点慈悲吧!”
残人愚呵呵一声大笑道:“小娃儿,看来你武功大进了,呵呵,你答应十日后去看我,但当今已是一月有余仍然没见你影踪,倒是那女娃儿去见过老夫一次。”
黄古陵听得心中感到惭愧至极,但他想自己离开他大概只有十余日光景,怎么有一月了,难道自己石窟习技,不只七八日吗?
突听黑衣僧怒吼道:“小子,你是疯了吗?你知道这位缺脚断臂,如鬼般的人,乃是天下武林最残狠阴险的毒夫,‘毒圣’南残天吗?”
黄古陵转头望着残人愚,但听他呵呵笑道:“小娃儿,你面前那秃驴在江湖武林的名气也不会好上老夫,他乃是人见心寒的杀人魔王“掌圣”关命西。”
黄古陵轻噢了一声,原来黑衣僧是‘掌圣’关命西,无怪他的掌劲,那么雄厚无情,他一夜间得知了这两位奇人的来历,惊讶不已。
“掌圣”关命西气得暴跳如雷,喝道:“老毒夫,你二十余年前在九宫山残害了‘剑圣’和我六圣,手段凶狠阴毒,莫不胜过于我,你南残天我今夜要雪此大仇。”
“毒圣”南残天,仍然不生气,呵呵大笑一阵后,说道:“关魔王,你昔年的武功胜我多少?”
“掌圣”关命西被他问得一怔,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毒圣”南残天在问话时,身子已向西南方移动了一尺,他呵呵笑道:“你关魔王昔年铁掌功力,是和我棋逢敌手,可是……可是……”
他下面的话,不说出来,暴躁的关命西急问道:“可是,什么呀!毒夫你掌上功夫,昔年虽和我不分上下,但你今日残臂缺脚,难道还能够胜我。”
南残天呵呵大笑,道:“可是呀,你的智力无法胜过我,加之二十余年前,我在你脑上动过手脚,今日还是疯疯癫癫。
“掌圣”关命西轻吼一声,喝道:“我便是要报此仇!”
“毒圣”南残天笑道:“我想此仇,你今生今世永远不能再报了。”
“掌圣”关命西突然脸色大变,道:“毒夫,你已轻施展无影无嗅的毒技了吗?”
毒圣南残天,笑道:“你怎么忘记了老夫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毒圣’,你此刻已经中了我的毒,不然你提气看看!”
掌圣关命西厉叫一声,道:“毒夫,我要跟你拼了。”
南残天笑道:“如果妄动一下真气,此毒立刻发作。你怎么能够杀我,你若是杀老夫雪恨,还是去医好此毒,再来寻找我报仇!”
“掌圣”关命西竟然哭叫,道:“好好,毒夫,咱们两人之仇更深了。”
说着,转头疾奔而去,瞬间已隐入将尽的夜幕中。
黄古陵震惊不已,因为他始终没有看到“毒圣”如何施展毒技,怎么“掌圣”已经中了他的毒?”
突然旷野暗影间,传来一阵呵呵轻笑声,道:“厉害,真不枉是位智盖万人,毒技千古罕见的南残天前辈,纵然是我也要中了毒才会发觉。”
毒圣南残夫闻言一怔,笑道:“是哪一位竟然看破老夫施毒之法。”
语音未落,暗影中已缓缓踱来终南剑客姬清罗,他同行的两位青衣女郎,正抱着一动也不动的韩芝香。
黄古陵走上几步,朗声道:“姬大侠,你已将她抱来了吗?”
“毒圣”南残天日见了姬清罗脸容,身躯突然一阵颤抖,激动的语音道:“你你……你是罗儿?”
姬清罗不顾“毒圣”南残天意外的表情,笑道:“南残天前辈,刚才假借风向,以说话的时候,散出毒粉,的确是令人莫测高深,纵是存心提防,但也难抗这种神妙之技。”
黄古陵内心佩服至极,原来南残天在刚才落入软床时他已选择了风向方位,因为黄古陵挡在面前,所以他方向西南稍移一尺,然后以说话吐出之风,将毒粉吐向“掌圣”,关命西竟在说话时,一口一口吸进毒药。
这种神妙施毒之技,真使黄古陵心惊万分。 只听南残天喝声道:“你是姬千罗?”
姬清罗微微一笑,道:“南前辈,我是姬清罗,并非千罗,乃是终南剑派第十七代掌门,尚请南前辈日后多多指教。”
“毒圣”南残天摇了一摇头,道:“这样我认错人了,哈哈哈哈……”
他不知怎样,却突然长声怪笑起来
姬清罗在他说话中,身形竟然微微移动着,隐含玄机。但黄古陵却没察觉,也因他顾虑韩芝香的伤势。
这时他已由两位青衣女郎手中接过韩芝香娇躯,但见她脸色惨白,美目轻瞌,像似睡得正甜。
突听姬清罗轻声一笑,人已移到黄古陵身畔,笑对南残天说道:“南前辈,恕姬某不多留了,若日后有缘,定当请前辈指导一二防毒之技。”
说罢,他转头向黄古陵道:“黄老弟,韩姑娘服下的毒药,可能南前辈能知道,老朽另有事办,改日再见。”
这位行踪诡密的姬清罗,带着两位青衣女郎,消逝于茫茫的晨雾中。
“毒圣”南残天,呆呆的仰首沉思,他不知想什么难题。
黄古陵低叫一声,道:“南老前辈,你是否能够援伸贵手?”
南残天如梦惊醒,道:“你过来,我看一看。”
黄古陵怀抱韩芝香,微蹲下身子,南残天独臂把上她的腕脉,诊断一会咦声道:“她怎么中了‘千香软骨散’之毒,她吃下那么多,中毒极深,恐怕解药也无法救治,小娃儿,她是你心爱的人?”
黄古陵知他向来不顾救人,闻言怔了一怔道:“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人很好。”
南残天道:“好!我尽力救她。‘千香软骨散’之毒,我身边无药只能开一药方叫你去购药。
蓦在此时,叮的一声响!
黄古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心旌摇动,他急忙将韩芝香抱起来,因他知道这怪声,仍是玄钟教中人手中小钟发出怪声。
“毒圣”南残天,听了这异声之时,急道:“丧魂玄钟,小娃儿,你快抱着她离开这里。”
语音略带着一丝惶恐之味—— 一兆OCR

昏昏沌沌之中,秋枫隐约觉得自己的躯体躺在人家怀抱中,一缕淡淡幽香扑鼻而入。
他觉得抱着自己的定是李媚虹,所以他仍然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种幸福快乐。蓦觉脸上一冷,她的眼泪簌簌落下。
秋枫不忍伤她的心,倏然睁开眼来。
但是映入眼帘的这张脸,并不是李媚虹,而是蓝衣少女。
秋枫一惊,挣脱了她的怀抱。 秋枫双脚一落地,竟然站不住脚,又扑倒地上。
蓝衣少女见他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极度喜悦之色。她俯下身子,秋枫轻哼一声,孱弱的移动一下身子。
幽声一叹,蓝衣少女道:“秋相公,你曾经援救过我,难道我不能帮助你吗?”
秋枫蛛丝余毒,脑际仍是蒙蒙,手脚麻木,也未减轻,实在不愿多说,便假装生气,闭目不理。
蓝衣少女一伸手,又抱起秋枫,二人风驰电掣的朝向一座云雾迷漫的高山奔去,绝情谷就隐藏在山背後峡谷中。
谷称绝情,敢是“花草跟它无缘,虫鸟不愿作伴”;人号绝情,定为“恩断、情绝两茫茫,家国事,故国情,付与东风笑杜鹃。”
人地两称绝,岂不伤心人别有怀抱? 峰-岭叠,径窄道陡,四人进入谷内!
用手搭了个凉棚,秋枫溜目四顾,只见数十幢黑不头混合原木建造的房屋,幢幢参差,横竖不一。
中间矗立着一座碉堡式的高楼,四面门窗紧闭,不闻人声,也不见人影。
所有房屋都是灰黑色,连门楣屋顶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灰黑……,黑得使人恐惧,黑得令人发狂,真是不愧为绝情的怪地方。
蓝衣少女抱着秋枫,不进入高楼,却迳向谷後一个黑黝黝的石洞奔去,进入洞口,内面犬牙交错,怪石峥嵘。
韩芝香当门而立,衣袂飘飘,乍睹秋枫受伤,急得盈盈欲滴,不暇问明原委,便急忙转身带领,奔向内洞。
绝情谷主一生精研医理,但性情怪异,喜怒无常。
他见了秋枫伤势,知是“彩雪蛛”蛛丝之毒,即由药囊中取出二颗一红一白的药丸,交蓝衣少女服侍秋枫吞下,再躺卧三个时辰後可以金针刺穴,引出那“彩雪蛛”余毒。
秋枫服药後昏沉睡去,迷迷糊糊睡至半夜醒来,感到所睡石榻烫热异常,背部蒸炙有如火烤。
他急忙一跃而飞起,-身子气血两亏,功力已大见折扣,竟由半空中跌向洞後深潭,人又晕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秋枫醒来,却已身在另一石窟。
殊不知这石潭乃一深不可测的地心潭,地心液流每在子午二个时辰中热流激荡上升,中途形成为澎湃热气,转变为热风,威力强大,向四周石窟空隙旋转,也是秋枫命不该绝,冥冥中转祸为福。
石窟中光线若隐若现。 秋枫四肢已能行动,便向前探索。
行至一个长方形的大石窟,突见有石桌、石椅,壁顶高逾一丈,彷佛刻有人像及武术招式。
秋枫便取出火招,点燃桌上半截蜡烛,一照之下,人像犹栩栩如生,装束均是大明服式,古壁上还挂着一把蓝色宝剑,壁上刻有“神物天心,坚忍有成”八个篆字。
秋枫大喜,知是前朝武林异人所留赠,便恭敬的跪下致谢!
然後细看壁上人像一共十七式,注明为残阳十七式,或坐、或卧、或仆、或立……,内含四剑法、四指法、四脚法、五掌法。
招式为“银汉飞星”、“盘膝跌坐”、“一树铁花”、“荒岗白骨”、“圆轻如意”、“法轮天心”、“一掌天心”、“佛来西风”、“腾龙水柱”……等,不及细细详述。
但招中套招,式中有式,莫不精妙绝伦,诡奇博大,精深。
秋枫立刻聚精会神跟着比样字式,反覆揣摩,勤练了起来,好在石窟内侧有乳白色泉水,淙淙流出,暂可疗饥解渴。
而身中余毒,不知不觉的也为神奇泉水治好了。
天下武术之道,首重心诚,心诚则灵,灵则生慧,所谓“红花白藕”,殊途同归。
秋枫侠义心肠,本含有一流身手,为了这种旷代奇缘的可贵,当然也就特别慎重,首先按顺序练的是掌法。
掌法是武技大门,单打群斗,徒手兵器,明运用,暗配合,为真正功力的基石。
掌法练熟後才练指法。
指法之道,端赖内力,也就是所谓内功,一般所说的技击有换气打穴者,就是指法的临场表现。
如此这般过了十天光景,再开始由步法练习起,步法最要紧的是轻功,跃跳腾飞,连环腿和十八踢就是最初的入门。
但秋枫可是已到最精奥的技击法,所费的努力当就更深。
最後是轮到四剑法,虽然只有四招,但招法的精博微妙,已到临出神入化的境界。
武侠小说中说有驭气成剑,确实能形容出它的神髓,这主要是要看习武者的资质、秉赋、功力、缘份等而区别了。
经过二十余天的晨昏朝夕,秋枫已牢牢练熟,有些更能悟解推敲,推陈出新来,但心斗记挂未了心愿,便毅然背上蓝色宝剑,叩别石窟,另觅路途出来时,却已在山的另外一边了。
重见天日,浑身精神大振,壮志昂扬,抬头仰天长啸一声,嘹亮清越,历久不竭,便急急赶向绝情谷,他亟需弄清救他性命的蓝衣女子的身世。
在谷口前山腰,却遇到西门玉兰抱着韩芝香,还有终南剑客姬清罗三人匆匆奔来。
绝处逢生,意外相逢,各人都激动不已,尤以西门玉兰热泪盈眶、哽咽………的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西门玉兰怀抱中的韩芝香突然蠕动了一下,秋枫低声叫道:“韩姑娘,韩姑娘……?’
韩芝香一睁开眼来,不禁呆了一呆,叫道:“秋相公,是你?咱们是在阴间相会?”
秋枫微笑道:“咱们都还活着,是在阳间。”
“啊”了一声,韩芝香心中一宽,登时便又晕了过去。
秋枫见她胸口中了一道剑伤,伤得极重,於是伸手点了她神封、灵虚、步廊、通谷诸穴道,护住她心脉。
凄声的,西门玉兰道:“她伤得很重。”
秋枫问道:“她是被谁伤的?敢是他们绝情谷的人?”
凄声一叹,西门玉兰道:“她背叛她父亲,偷了解药和自行放了十余位武林高手後,得知你遭遇,便以长剑自己伤自己,可能是她觉得活在这世上已无意味,所以自己要结束生命。’
秋枫听得眉头紧皱,他真摸不透这些娘们的心眼,好端端的韩芝香自己为何要自杀?
楞楞的,秋枫怔立一会,道:“由我来抱吧!”
西门玉兰道:“韩姑娘受伤这样重,若不赶快疗治,恐怕……”
秋枫道:“我们去找姬清罗大侠疗治。”
感到说不出的迷惘,西门玉兰怔了一怔後,叹道:“咱们走吧!”
突然一声慈祥的语音,道:“兰儿,你要去那-?师父找得你好苦哪!”
不知何时,“仁慈圣母”陆暖尘已经向峰顶上飘飘而来。
急迎几步,西门玉兰叫道:“师父,你老人家这二十几天可好?”
慈祥的声音,陆暖尘道:“好啊!好啊!我陆暖尘还有这样一位孝顺的徒儿?”
陡然间双目流泪,西门玉兰道:“师父,你十余年教养之恩,兰儿永生难忘……”
面色一整,双目望到秋枫怀中的韩芝香,陆暖尘冷冷问道:“那一位敢是绝情谷主的女儿?’
西门玉兰道:“她正是韩小姐,她不惜生命救了徒儿与各位武林高手。”
突然间,陆暖尘双掌齐出,一掌按在西门玉兰後心,一掌按在她前胸,将她身子平平的按在双掌之间。
双掌着手之处,正是西门玉兰的致命大穴。
她这一招怪异之极,西门玉兰虽然已得陆暖尘三分真传,不料却莫名其妙的被她师父制住了前胸後心的要穴。
她不知师父为何会骤然向她下手,只吓得花容失色,话也说不出来。
秋枫一怔,要出手抢救已经不及。
他暗自寻思道:“她这时手上只须内劲一吐,西门玉兰心脉立时便被震断,死於当场。
陆暖尘缓缓说道:“姓秋的,你已经看清楚了吧!”
冷冷的,秋枫问道:“你忍心自毁了多年教养的徒儿?”
脸色铁青,陆暖尘淡淡的道:“我现在问你,你是爱兰儿性命,或是你手中的韩姑娘?’
冷涩涩的语言,秋枫不屑道:“没想到你乃是一帮之主,竟然也用这种卑劣手法……”
陆暖尘喝道:“废话少说,你赶快拿定主意!”
沉吟一会,秋枫道:“目前两人对我均皆有恩,何况人的生命本是可贵,当然我都爱惜她们的生命。”
冷笑一声,陆暖尘道:“无耻之徒,果然爱心不专,你要兰儿之命,绝不可要韩姑娘之命!”
话落,陆暖尘陡然松了按在西门玉兰胸前後心的双掌,身躯恍似电飘,疾速向秋枫扑了过来。
秋枫见陆暖尘扑来之势,精诡奇奥之极,只得飘身後退。 陆暖尘一掌陡然落空。
西门玉兰见师父疾攻秋枫,心头大惊,因为他怀抱着韩芝香,当然危险万分。她厉声叫道:“师父,你老人家请放他们两人,我愿意一死代替!”
陆暖尘一掌没击中秋枫,心中不禁一惊,因为地看到他後退的身法和昔日有些异样。
但是她一惊之下,又展开凌厉的攻击,点出三指,拂出四掌,每招皆是含蕴了内家劲力。
一阵呵呵轻笑声传来,说道:“秋老弟,我替你抱着她,好让你跟陆帮主动手。”
语音未毕,姬清罗不知何时已站立旁边一株矮松下。陆暖尘怔了一怔,陡然收住攻出的招式。
姬清罗伸掌拍了几下,霎那间,一片松林-闪出二位妙龄女子来,她们身法捷快,一闪间已到秋枫身边。
秋枫目睹这两位青衣女子,面容姣美,年纪都在十五六之间广惊异的抬头望了姬清罗一眼。
平静的笑笑,姬清罗道:“她们是老朽的女弟子,你就将韩姑娘让她们抱着吧!她的伤势,老朽会尽力救助她的,秋老弟尽请放心。”
秋枫心想自己一个年轻男子,这样抱着一个少女,真是十分尴尬,有她们来抱她真是最好不过了。
当下他将韩芝香轻送了过去! 一声冷喝,陆暖尘猛欺过来。 蓦然!
人影晃动,姬清罗之後闪出几位青衣劲装大汉,猛向陆暖尘截来,手中短剑同时刺向陆暖尘身上要害。
陆暖尘冷哼一声,身形晃动,食中两指,已挖向一位青衣劲装大汉的双眼。
这位青衣劲装大汉,武功竟是不弱,急忙回剑削她双臂。
只听得“嘿!”的一声闷哼……… 旁侧另外一位青衣劲装大汉,却已倒了下去。
原来陆暖尘的手法神异莫测,明攻那位青衣大汉,左足却突然飞出,踢中了另外一位青衣大汉腰间的穴道。
但见她身形在六七位青衣大汉之间,滴溜溜的转动,衣衫飞舞。但她转了几圈,竟然没法再伤到一人,不禁令她心烦不已。
秋枫知道陆暖尘的武功,这时见这些青衣大汉能够逼住她攻势也颇感惊奇,於是站在旁边观战。
星眸冷芒毕露,一声娇叱;陆暖尘双手连续拍扫!
七个青衣大汉,陆续被打中穴道倒地。
陆暖尘的打穴手法极是毒辣,被打中的都是大声呼叫,倒地滚翻,似是痛苦万分。一时之中,凄厉之叫声此起彼落,闻之心惊。
秋枫纵身过去,用力替一个大汉推拿过穴,但却丝毫不见功效。
冷声一哼,陆暖尘道:“凭你浑小子也能解开所点的穴道?”
但听七位大汉的呼号声,啊啊不绝。 秋枫又出手推拿了二人,仍然无效。
呵呵一声轻笑,姬清罗道:“陆帮主武功手法自成一家,真是佩服,呵呵!秋老弟,你注意陆帮主偷袭韩姑娘,这些伤者由老朽来治。”
秋枫抬头一望,只见陆暖尘急似流星,直向两位青衣女子欺去!
其中一位青衣女子,轻叱一声,斜刺-一缕指风,劲射纵来的陆暖尘。
陆暖尘是何等人物,她身形晃处,如行云流水;由这位青衣女子身旁滑过,右手疾拂,左脚同时勾起!
那位抱着韩芝香的青衣女子,像似没想到陆暖尘会勾来这一脚,竟然被勾倒地上,韩芝香的娇躯也被抛了出去!
秋枫暴喝一声,疾然撤出背後的蓝剑。身形一晃,抢上数丈,蓝剑剑尖已指到陆暖尘身後。
秋枫这一纵竟达五丈,这一招身随剑去,大具威势。
陆暖尘听得背後金刃破风之声有异,赶忙松了抓向韩芝香的手,急转身躯,退出六丈开外。
秋枫手腕一抖,又是一招“金顶佛光”,化出一片蓝星。
陆暖尘转身目见秋枫手中的蓝剑,心头大惊,一看之下,她立知那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剑。
她不敢轻视,手掌一拂,身随式转,已到秋枫身前。当她手指正要搭上秋枫执剑的手腕时。
秋枫长剑急转,在极端不易变式的情况下,剑锋猛削陆暖尘左肋。
这一招变得极为诡奥奇妙,式子又快逾电闪。
陆暖尘纵然武功再高,也无法变式封剑,或是後退,因为她根本无法想出破解这一剑的招式。
百忙中,她再也顾不得身份,急忙就地一滚,方始闪开,但左手衣袖已被剑锋轻轻带到,登时削下一大片来。
姬清罗此刻已将那八位青衣大汉的穴道拍活,他目睹秋枫出手这奇奥一剑,也是微微动容。
陆暖尘惊怒已极,再欺身而上!
她身若平云跨步,左右双手迅快的点出六指,拍出七掌,踢出四腿。
十七招出手快逾电闪,而且皆是上乘精奥之学,内含拂穴震脉之劲,竟将秋枫逼得步步後退。
突然一声大喝,秋枫一剑虚虚点出,剑尖竟然微微摇动,指袭陆暖尘身上六处要穴。
娇叱一声,陆暖尘身躯不退反进,左掌已如电般拂到秋枫腕脉。
秋枫冷喝一声,右手剑突然改换左手,右手腕一翻,一掌拂了出去!
这一着令人出乎意料之外,大背武林常规的招式,纵是陆暖尘也无法躲闪,除非以内劲硬接秋枫一拂。
陆暖尘心中暗忖:“他像似功力又增进许多,但谅不会胜过我!”
於是陆暖尘在霎那间,提聚了十成功力,手掌一弹便要震出去!但是,她突然感到一股暖如春风的气息,缓缓吹来。
她心头大惊,凝聚的劲力,猛然震出! 二声闷哼传出!
人影晃动,秋枫只觉胸口一热,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後退出三步!
陆暖尘却满脸惊骇之容,飘出丈外,转头喝道:“兰儿,咱们快走!”
西门玉兰眼见秋枫口中吐血,心中一阵凄伤,眼眶已挂了两串泪水。
见西门玉兰双目望着秋枫,陆暖尘冷哼一声,道:“兰儿,你还走不走?”
这时陆暖尘已经去了七八丈远,西门玉兰突然转头追去!
秋枫见到她那离去的眼光,是多么幽恨、凄婉……
他本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当他见到她那种眼光,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太任性了,为何会如此仇视她师父,陡增她心内的哀伤。
蓦然—— 秋枫觉得姬清罗缓缓向自己走来。
他猛然回头,只见姬清罗已经到了身边三尺!
似怔了一怔,但姬清罗脸上始终含笑的面容,立刻掩过他一愕的神色!
轻声一笑,他道:“秋老弟,没想到别了二十余日,你的内力竟然增进许多,老朽真是替你高兴,若是老朽想得不错,你定然有了奇遇?”
将长剑收入鞘中,秋枫喟然一叹,道:“姬堡主,敢问这位陆帮主在当今江湖武林声誉日隆,唉!如她不向我发招,我也不会如此仇视……”
龙堡堡主姬清罗左手轻拂长须,安详的道:“江湖武林之中享有清誉的人,若说善恶、正邪之分,又有谁能够决定谁是谁非呢?”
他的话,隐含深刻之意。
秋枫却无法一时领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作罢,因为他也只有这样,才能推岔开姬清罗的问话。
姬清罗当然知道秋枫不愿说出他几日来的际遇。
不过,姬清罗乃是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他自见了秋枫那柄剑,脑海-已经隐约泛起一个人来。
但是,他有些不相信,那一位上代奇人还会活在人世上。
在他心中想,目前天下武林只有那位奇人,方能使一个人在短短廿余日-,造就成一位武林高手。
微微一笑,龙堡堡主姬清罗又道:“秋老弟,你肩上那柄长剑,是否能够借给老朽一看?’
在这一段时日-,秋枫所遇人群之中,姬清罗可说是他所敬仰之人,听他要借剑一观,便解下蓝剑递了过去。
右手平举蓝剑,在丽日下凝目端视一会,姬清罗连声赞道:“真是一柄干将、莫邪之流的神兵利器!
秋老弟武功已是当今江湖武林不可多得之人,再得此神剑,真是如虎添翼。不过老朽要提醒你一下,宝剑耀目,嫉人眼红,你要好自珍藏。”
满面诚挚的,秋枫道:“姬堡主,秋某屡次蒙你解危,在下无以为报,愿以此剑致谢你替韩姑娘救命之恩。”
呵呵轻笑,姬清罗道:“秋老弟,不是老朽自鸣清高,纵观当今武林中人,莫不视宝刃如瑰宝,古玩若生命。
但,老夫却与人不同,如果非我之物,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苟取。
呵呵!何况这种神兵利器,并非常人所能得到它的,老朽既然无缘得它,就是秋老弟送我也是枉然。
神物有主,秋老弟还是不要轻易抛离它才是。
至於韩姑娘之残伤,老夫绝对尽力疗治,不过我想若非假以时日,她玉体恐难恢复正常。时光珍贵,老朽等就此告辞了。”
他话刚毕,八位青衣劲装大汉,突然齐向秋枫恭恭敬敬的行礼,转头纵跃而去!
姬清罗和两位青衣女子,带着韩芝香缓缓消逝峰谷。 口口口口口口
丽日当空,光芒如火,无云无风,甚至连一丁点树枝草梢的摇动也没有,一切似乎都落入沉寂死静中。
秋枫此时也不知欲去何地? 蓦然!
他想起别後的李媚虹,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芳踪。
茫茫尘海,秋枫也不知她在何处?
於是,首先只有解决肚子问题,因为他已经十九日没有半粒米饭下肚了,此刻饥饿得难受。
秋枫展开轻功奔至洛阳城外,在就近一座村镇小客栈中住下。
他想这边人较少,自己可以安心休养几日,他中了陆暖尘一掌,伤得极重,亏他近来功力大进,不然便要倒卧数日。
吃过饭後,开了一座小院子便呼呼睡去。
一觉醒来不过是落日时分,因为他内功深厚,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已经精神充沛,伤势竟然痊愈。
秋枫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恢复得这么快?
他那-会知道他的生死玄关已通,当然恢复得这般快,其实他感觉疲乏,乃是久未进食之故。
秋枫正想在床上运功一次,突然外面走进店小二来,脸泛微笑道:“秋少爷,外面有人找你。”
听说有人来访,秋枫心中甚是奇怪,没有想到自己躲到这-不过半日,已经为人跟踪寻到。
他眉头微皱,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店小二笑道:“秋少爷,你真福气,有那么美丽的妞儿找你,不是店小二的多嘴,你那小姐真的是美若天仙,赛过面施,自我出生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过像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
心中一动,秋枫暗叫:“不好,定是蓝衣少女……”
当下他走到客堂,只见一个艳丽动人的少女背着他望向窗口,此人不是蓝衣少女是谁?
蓝衣少女像似已经察觉後面脚步,轻移娇躯,对着秋枫微微一笑,道:“秋相公,久违了!”
秋枫本来极是恨她,但见她脸无恶意,而且又是单独寻访自己,纵是深仇大敌也要强按下肠中怒火,不然反显得自己不够开朗,而是小人之气,心胸狭窄。
微然颔首,秋枫道:“不知你驾到,有失迎迓。”
蓝衣少女道:“此处非说话之所,咱们到那边的小酒家去小酌几杯如何?”
秋枫道:“甚好。”
蓝衣少女当先引路,离那家客栈十余间铺面,便是一家小酒楼,上了酒楼,见有数张空桌。
奇怪的现在乃是华灯初上时分,理应酒客正多,但这家酒楼却无一位客人。
仅靠窗一张铺着蓝色丝缎的桌面上,却已摆了两双象牙长筷及酒杯等用具,竟然都是名贵器皿。
心头一震,秋枫暗道:“这不是她预先订下的吗?”
原来这家酒楼已经为蓝衣少女全部包下,所以没有一位酒客。
秋枫自闻听客人来访开始,一直到现在,始终满腹疑团,不知蓝衣少女安排著什么跪计?
因为素知她刁滑异常,而且心肠狠毒,自己不得不加以提防。
蓝衣少女点头道:“客人已到,不上菜等待何时?”
语毕,四位店小二一齐恭身而退,瞬间已摆上了八道精致昂贵的京菜及闻名全国的茅台酒。
四位店小二将酒菜摆好之後,便立刻退去。
秋枫双目凝视过那四名店小二,但是任他怎样看,也无法察出他们是会武功的人。
亲自斟了两杯酒,蓝衣少女拿过秋枫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这酒-没有毒药,你尽管放心饮用就是。”
秋枫道:“姑娘召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蓝衣少女道:“喝酒三杯,再谈正事。我先乾为敬。”
话落,她竟然举杯一饮而尽。
秋枫拿起酒杯,灯光下只见杯边留着淡淡的胭脂唇印,鼻中间到一股清幽的香气。
也不知这香气是从杯上的唇印传来,还是从她身上而来,不禁心中一荡,便把一杯酒-了。
茅台酒是举国闻名的上等好酒,味香甜美,不比通常酒类都有火烈的酒气,令人难以入口。
蓝衣少女道:“再喝两杯!我知道你对我是不甚放心,所以每一杯我都先替你尝一口。”
秋枫知他诡计多端,确是事事提防。难得她肯先行尝酒,免了自己多冒一层危险,於是,他接连喝了她饮过的三杯残酒。
他抬头只见她浅笑盈盈,酒气将她粉颊一蒸,更是娇艳万状,柔媚动人,心神不禁有些异样。
蓝衣少女忽然低声道:“秋相公,你可知道我是谁?” 秋枫摇了摇头。
嫣然一笑,蓝衣少女道:“那么你心内猜想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秋枫道:“我怎会猜想得到。”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不过,我见你以一个年轻姑娘,却能叫许多武林高手听命於你,身份自是非同寻常。”
抚弄着酒杯,蓝衣少女半晌不语。
过了一会,她又提起酒壶,替两人斟满了酒,缓缓的说道:“你是否愿意知道我的身份?’
停了一下,她又道:“其实,我说了出来你也是不相信。”
眉头微皱,秋枫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格格一声黄莺般的轻笑,蓝衣少女道:“如果我说我是当今的皇妃,你相信吗?”
秋枫听得暗-一声“丫头”,原来你竟是说些不关痛痒的事,不知她又要向自己施展什么诡谋?
突然,她一饮娇笑之容,正色道:“秋相公,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告诉我。”
怔了一怔,秋枫道:“你先说出来,让我斟酌斟酌。”
蓝衣少女缓缓的道:“要是我把你喜欢的李媚虹、西门玉兰和韩芝香都杀了,你会怎样?’
秋枫奇道:“她们又没有开罪於你,好端端的如何要杀她们?”
蓝衣少女道:“有些人我不喜欢,便杀了,难道一定要是得罪了我?有些人不断得罪我,我却偏偏不杀他,比如你,你得罪我还不够多么?”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眼光透着全是笑意,说得轻松已极,像似说着玩笑似的,但秋枫深知她刁滑异常,这种笑脸迎人的话,更是令人警惕。
见秋枫满脸神凝之色,蓝衣少女轻思一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若我杀了李媚虹、西门玉兰、韩芝香其中一人,你是否要杀了我替她们报仇?”
沉吟半晌,秋枫道:“现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笑了笑,蓝衣少女道:“怎么会无法回答,不肯说是不是?还是不愿意透露。”
秋枫道:“你若杀了她们其中一人,我定然极为痛恨你,说不定……”
蓝衣少女接声道:“说不定如我所说,杀了我替她们报仇是吧?”
秋枫微微点点头。 蓝衣少女这时双眸充满怨恨的眼光,向他凝视良久——
良久後,她脸上的愤怒和惊诧,方才慢慢消退,显得又是温柔,又是失望。她缓缓的道:“原来你竟然如此恨我,本来我是不大相信的。”
她说这两句话,声调中竟是十分的凄苦和伤心。
秋枫心肠本软,见她这种哀伤情状,不禁冲口说道:“我没有恨你,假如我心中恨你,也不会跟你在一块儿喝酒了。”
秋枫说罢,心底暗自叹了一声……
唉!他觉得自己要恨一个人真难,老实说自己是恨她的,但不知怎样,见了她那种悲伤睑面,却又无法恨她。
蓝衣少女笑道:“要是我明天死了,你心-怎样想?我想你心-一定说:谢天谢地,这个刁钻凶恶的大对头死了,免了我多少烦恼。”
秋枫急道:“不不!我不盼望你死,一点也不。”
俏眼滴溜溜转了一下,蓝衣少女道:“秋相公,你说我美呢?还是李媚虹、西门玉兰、韩芝香她们美?”
秋枫没料到她竟会问这句话,灯光掩映之下,见她娇美无限,眼神极端迷人,不禁脱口而出,道:“自然是你美。”
伸出右手,按在他的手背之上,眼光全是喜色,蓝衣少女这:“秋相公,你喜不喜欢常常见我,倘若我时时请你到这儿来喝酒,你来不来呢?”
秋枫的手背碰到她柔滑的手掌时,一颗心怦怦而动。他定了定神,才道:“我有很多琐碎之事,我想你不会说给我听吧!”
叹了口气,秋枫道:“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倒是你约在下到此酒楼,不知究竟为了什么,尚请说明。”
眼望窗外的一轮皓月,蓝衣少女道:“我要跟你讲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若不愿呆在这-,就请便吧!”
她说话时,脸容始终背着秋枫仰望着皓月,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听她下了逐客令,不禁怔了一怔,秋枫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既然如此,秋某便告辞了。”
头也不转的,蓝衣少女道:“走就走何必噜嗦。” 秋枫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他出了酒楼,长长吐了一口气,但觉满腔受委屈的积念,尽随这一口长气而出,心情为之一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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