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灯先回来,水杏儿到晚上才回来,很生气的样子,便是和李传灯也懒得说话。李传灯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多问,反假说水杏儿肯定是累了,早点休息,自个儿也早早上床,想着心思,想:“杏儿,你别怪师哥,何必呢,称霸江湖又怎么样?”又想:“师妹接连受了两次挫折,不知会不会就此收手?”想一想水杏儿,又想起了程映雪,将驱毒前后的事一点一点想去,把程映雪的每一句话都想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是越来越明白了,一时心中火热,这一夜竟没有半刻合眼。
过了两天,水杏儿说要北去,李传灯自然是要跟了她去的,心中即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水杏儿似乎是有些心灰意冷了,失落的是,李传灯知道程映雪此时必定在流云山庄,直接去流云山庄找程映雪,李传灯不敢,但呆在这里,说不定就会碰上,而这一往北走,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得着了。
水杏儿似乎在防备什么,行踪颇为诡密,夜行晓宿,王一虎几个是分头走的,水杏儿身边只有捧镜拂衣和十几名侍女,而且都坐马车,水杏儿并不避嫌,就和李传灯一辆车,只是情绪有些低落,不大说话。
走了几天,这天经过一处荒野,李传灯突然觉得不对,马车前后围拢来大批人手,而且中间很有几把好手,李传灯心中嘀咕:“这些人不怀好意,是什么人想对付杏儿?黑龙会的?”虽然惊疑,却并不担心,今天的水杏儿,不是当年的小师妹,厉害着呢,加上捧镜拂衣两个,不惧天下任何人,更何况还有他呢,想到有可能是黑龙会杀手,李传灯心中泛起杀意,对付黑龙会杀手,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水杏儿功力低于李传灯,但也只迟得一点便发现了敌踪,柳眉一竖,抓了李传灯的手道:“师哥,有两个劫路的小盗匪,你呆在车里别出去,不会有事的。”说着传下信号,前后的捧镜拂衣立即停下马车,与众侍女前后戒备,一名侍女叫道:“一剑寒天下,神灯照九州,神灯教教主法驾在此,什么人敢拦路,现身出来。”
这侍女声落,随即响起一个女声:“白云涧程映雪,日前蒙水教主不吝赐教,这次特地致谢来了。”
“映雪?”李传灯心脏刹时狂跳起来。
水杏儿眼光刷地亮了,拍一拍李传灯的手,出了马车,李传灯忙从车帘后看出去,马车前面十余丈处,一个人白衣如雪,俏生生立在月光下,天上的明月,似乎也无法比拟她的光彩,正是程映雪。
程映雪身后,并肩站着两个老和尚,却都是太阳穴高耸,眼中精光如电,显然都是功臻化境的一流高手,老和尚后面,还散开站着二十来个年青和尚,个个身姿挺得毕直,身手看来都不弱。
李传灯同时偷眼看了一下车后,车后却是一群道士,当先三个高年道士,眼中精光不在前面的两个老和尚之下,老道士后面也是十余名年青弟子,个个手执长剑,在月光下印出一片青辉。
李传灯虽然艺高人胆大,看了这股实力,也自心惊,想:“这几个老和尚老道士功力都已到一流之境,那些小和尚小道士或许还赶不上肖乘龙等风云十七剑,至少也有三流的身手,映雪到哪里请来的这些帮手,难道是佛道五大派中人?”
他还在猜疑,水杏儿却已是冷笑出声:“少林寺降龙伏虎两罗汉,青城派道幽道奇道清三子,姐姐这致谢的阵仗可是吓人啊。”
李传灯不认得人,名字却听说过,听了水杏儿的话,暗暗点头:“果然是佛道五大派中的少林青城两派高手。”心中一时暗暗担忧。
降龙伏虎两罗汉是少林寺中仅次于心涯方丈的高手,成名已达数十年,虽然少在江湖中走动,但威名赫赫,却是无人不知,而道幽道奇道清则是青城派的三大顶尖好手,合称青城三子,其中的道幽更是青城派的掌门人,五大派出动到如此高手来相助程映雪对付水杏儿,叫李传灯如何不心忧。
“劳动少林青城两派的前辈,映雪心实不安。”程映雪眼中掠过一抹歉意,但随即直视水杏儿,道:“但水教主身手了得,不劳动两派前辈助力,请不动水教主大驾。”
水杏儿嘿嘿一笑:“却不知姐姐要请我去哪里?”
“少林寺,青城山,水教主可任选一地,我们也不会伤害水教主性命,只是请水教主去住个十年八载,待心中火气消了,自然还教主一个自由身。”
“少林寺,青城山,好地方啊。”水杏儿仰天狂笑,忽地神色一冷,道:“可我要不去呢。”
“那只怕由不得你。”应声的是后面的道奇,三子中以道奇性子最暴,功力也最高,他师兄道幽虽是掌门人,却还赶不上他。
“青城三子,好大的名头,且让本教主看看你们三个老杂毛是否浪得虚名。”声未落,身已起,一蓬剑光飞罩青城三子,剑未到,左手更已连射兰花针,同时暗里传音给捧镜拂衣:“你两个带人牵制程映雪和两个秃驴,侍剑带了我师哥跟着我冲。”
原来水杏儿看出情势不利,说是试试青城三子,其实是要一举突围,捧镜拂衣闻音扑向程映雪三个,水杏儿的贴身丫头侍剑则掉转车头,只待水杏儿撕开一个缺口,便要狂冲而出。
水杏儿算盘打得响,只是她还是小看了程映雪这一次的决心,事实上程映雪之所以请降龙伏虎及青城三子而不请五大派的其他高人,就是降龙伏虎及青城三子都有联手合击之术,可以困住水杏儿,否则以水杏儿功力之高,一般的高手再多,只怕也会给她一冲而出。
三子见水杏儿兰花针射来,齐舞长剑,三柄剑组成一道剑幕,将兰花针尽竭荡飞,水杏儿剑到,道幽长剑划圆,一股浑圆如丝的劲力发出,裹住水杏儿剑气,道奇道清双剑左右齐上,夹攻水杏儿。
水杏儿这一剑全力出手,虽逼得道幽退了一步,但道奇两个的剑来得太快,没办法,只有回剑扫开道奇两上剑招,道幽却已缓过气来,回剑进攻,三道联手,将水杏儿困在中间,水杏儿剑光如练,刹时间连出十余记辣手,虽将三道杀出一身冷汗,但三道互相援应,水杏儿却也冲不出去。
李传灯当日见过寒星三道以剑阵困住程映雪的事,明摆着程映雪这时是有样学样,而青城三子的剑阵虽不若寒星三道的三星剑阵精妙,本身功力却要高于寒星三道,水杏儿短时间休想破阵而出,而另一面,捧镜拂衣对着降龙伏虎罗汉也是半斤八两,虽不见得会落败,想想赢两罗汉看来也是极难,众侍女则和少林青城的年青弟子战在了一起,人数少得多,形势明显不利,而最可怕的是,程映雪仍是背手而立,根本还没有出手。
“我若不出手,杏儿今夜过不了这一关,尤其她还想带我走,可是——可是……。”可是程映雪就站在那儿,他一动,程映雪必然出手,难道他要和程映雪动手吗?
水杏儿也看出形势不利,连出险招,她虽然了得,但青城三子都是一流高手,以一对二,水杏儿隐胜,但以一对三,却是有败无胜,心急行险,更露自身空档,不但未能冲出青城三子的包围,反而差点挨了道奇一剑,虽然化招及时,衣襟上的飘带却给斩下了一截。
李传灯一直紧张的看着水杏儿与三子相斗,衣带给斩下一截,水杏儿自己没多少感觉,李传灯却是心中狂跳,再不能犹豫,将一个包袱塞在后背衣服里装驼背,再撕一块衣襟将头脸包了个严严实实,估摸着程映雪应该看不出来,当下偷偷溜下马车,身子一纵,扑向青城三子,要给水杏儿解围。
然而李传灯刚下马车,身子才一动,突然眼前一花,程映雪拦在了他前面。程映雪背手而立,并没有半点要拨剑的意思,一双明眸,却是幽幽的看着李传灯。
与程映雪眼光一对,李传灯心中一跳:“她为什么不拨剑,难道她认出了我?”
怕程映雪从目光中认出自己,李传灯不敢与程映雪对视,垂下眼光,身子连闪,想要绕开程映雪,但程映雪如影随形,总是死死的挡在他前面,不拨剑,也不说话,就那么背着手拦着他,有一次李传灯闯得急了,两个人竟差一点撞上,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程映雪仍是背着手,她丰挺的胸乳离着李传灯身子不过数寸的距离,却没有半点害羞闪避的意思。
“她认出我了。”到这会儿,李传灯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他抬起眼光,与程映雪对视,程映雪直视着他,冰雪一般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表情。
“映雪。”李传灯低叫,却不知接下来还能说什么,心中乱作一团。
“你要帮她,就先杀了我。”程映雪终于开口,左手抚胸:“看清了,我的心在这里。”
李传灯脑中轰地一炸。谁也想不到,这个飘逸若仙的女孩子,竟会有如此若刀锋般的言辞。
难道任何恋爱中的女孩在面对情人可能的背叛时,都是如此的锋芒毕露吗?
李传灯呆立着,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不能想,上次程映雪的话,他要在事后想好久才明白,但这一次,他不要想,立即就明白了。
她以心相托,如果他硬要动手,首先伤的就是她的心。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恶斗中的水杏儿突地发出了一声痛叫,似乎是受了伤。
李传灯身子猛地一抖,霍地一个后翻,再一纵,到了降龙罗汉面前,降龙罗汉虽在与捧镜厮斗中,仍是眼观六路,一看李传灯来势便知他身手不凡,降龙罗汉用的是一根降龙棒,当下降龙棒一振,将捧镜长剑格开,棒尾斜指,对着李传灯,静观李传灯出招,叫降龙罗汉想不到的是,李传灯根本没什么招式,就是那么直愣愣的向他身上猛撞过来。
这种打法,降龙罗汉倒还真是第一次见,鼻中哼了一声,想:“即便你练有铁布衫的功夫,在老僧面前如此张扬,也是找死。”前手一收,后手一抖,棒尾如毒龙摆尾,闪电般击向李传灯心窝。
李传灯对降龙罗汉击向心窝的降龙棒恍若不见,仍是直闯过来,直到棒尾离着心窝不到三寸,右手才猛地穿出,一针正点在降龙棒尾端,降龙罗汉只觉降龙棒上如遭巨捶猛击,棒尾不由控制的向下急沉,情知不妙,急欲变招时,早觉手腕一紧,左手脉门已被李传灯扣住,全身气血立时闭合,四肢酸软,降龙棒怦的一声失手落地。
降龙罗汉纵横一世,竟会一招失手,一时间急得要吐血,一招被制,固然是他大意了些,但谁又知道李传灯的武功会是如此之怪呢。脉门被制,气血麻闭,降龙罗汉再有一身神功也是无力施展,只有猛运真气,希望能冲开被李传灯扣住的脉门,但李传灯五指有若五道铁箍,降龙罗汉连冲数次,莫想冲得动分毫,却逼得自己气血逆流,胸中难受之极。
李传灯一招制住降龙罗汉,对捧镜道:“快去帮你家教主。”捧镜应声后跃。
这时伏虎罗汉见降龙罗汉被制,舍了拂衣来救降龙罗汉,拂衣仗剑追来,李传灯对拂衣道:“你也去帮你家教主,这里交给我就是。”说着提了降龙罗汉一个旋子,对着冲过来的伏虎罗汉扫过去,伏虎罗汉怕伤了降龙罗汉,往后一退,李传灯早已一针刺出,不过针藏在指后,看在伏虎罗汉眼里便仿佛是空手。
降龙罗汉手脚酸软,空舌无碍,急叫道:“师弟小心,他手上有鬼。”
降龙罗汉一招被制,伏虎罗汉早已心中怵惕,听降龙罗汉这一喝,更是百倍警惕,他用的是一双虎爪,立时双爪急舞,将全身上下封得水泼不入,李传灯功力虽然远在他之上,但在他如此守势下,一时间也是毫无办法,不过这时拂衣也依言冲向了水杏儿那面,李传灯只要拦着伏虎罗汉便可,倒也不必硬要打倒他。
一动不动的,只有程映雪,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如果她动手拦截捧镜两个,捧镜拂衣很难冲过她的防线,但她始终一动不动。
李传灯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但李传灯无论如何不敢回头与她对视。
捧镜拂衣功力不在青城三子之下,内外夹攻,立时攻破青城三子剑阵,水杏儿破围而出,却一个起落上了马车,显然是想带了车中的李传灯一起走,不过随即又钻了出来,李传灯心中感动,哑了嗓子叫道:“你师哥我先带走了,你们走,我随后带你师哥来跟你会合。”
听到他话声,水杏儿扭头向他看了一眼,低喝一声道:“走。”当先闯出,众侍女紧随,捧镜拂衣断后,且战且退,青城三子等还要步步紧跟,李传灯猛地提了降龙身子连打两个旋子,如一把大扫帚般将青城三子等人尽竭逼退一步,一掌虚搁在降龙罗汉头上道:“再敢追来,我先打破他的脑袋。”
这个威吓有效,伏虎罗汉等人果真立刻停步,李传灯道:“不要追来,呆会我自会放了他。”提了降龙罗汉向后倒退,在最后转身的刹那,他终于抬眼向程映雪看了一眼,心中却蓦地一痛,几乎难以呼吸。
程映雪一直在看着他,清明的月光下,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晶亮,因为眼眶里满是泪水,而在他抬眼的刹那,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李传灯带了降龙罗汉一路狂奔,他心中堵得厉害,和上次中毒时胸中的憋闷几乎一模一样,他只想仰天长叫,更想把自己的胸膛撕开,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做,因为他看到了在远处等他的水杏儿。
“师妹,杏儿。”似乎有一道闪电劈入脑中,李传灯狂乱的心突然就清醒了,他猛地就想到了师父临终前的话,师父拉着他的手,让他照顾杏儿。
深吸一口气,李传灯停下步子,放开降龙罗汉,抱拳躬身道:“得罪大师,情非得已,大师请谅。”
降龙罗汉没想到李传灯真会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了自己,更没想到李传灯还会跟他道歉,呆了一呆,合掌宣一声佛号,道:“你是谁,能把名字告诉老衲吗?”
“大师请回吧。”李传灯再一抱拳,飞身退走,掠出里余,将蒙面巾和背后的衣包扯下,定一定神,大步向水杏儿等他的地方奔去。
水杏儿就一个人站着,捧镜等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李传灯奔过来时,水杏儿并没有看他,而是在抬头看天,月光照着她的脸,莹白莹白,象是蒙了一层霜。
“杏儿,你还好吧?”看水杏儿的神色有些不对,李传灯担心的叫了一声。
水杏儿不应声,也不看他,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道:“婆婆将一身神功转注给我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里,是我一生人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注入我体内的强大内力每天都会定时发作,那到底不是我练出来的功力啊,它认生,那种情形,就象捉了一只老虎来,再把它与自己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它时时刻刻,就想把我撕碎,万劫成灰,最难过的就是这一关啊,不知有多少次,我撑不住了,想放弃了,想一死了之,可每在这个时候,我总会看到两双眼睛,一双在天上,一双在地下,在天上的是爹爹的,地下的是你的,默默的看着我,鼓励我,当看到这两双眼睛的时候,我就有了勇气,终于能咬牙撑过去。”
李传灯只听水杏儿说过她一身内力是兰花婆以万劫成灰神功转注过来的,没听她说过转注的过程,这时才知道这中间是如此的艰难,心中痛惜,道:“杏儿,你受苦了。”
水杏儿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在这世上,我最亲的就是这两个人,最信任的也是这两个人,我会怀疑这世上的任何人,但我决不会怀疑他们两个,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最亲最亲的亲人。”
说到这里,水杏儿看向李传灯,眼睛里仿佛是有火在燃烧,李传灯与她的眼光一对,心中情不自禁的一颤,因为他从没见过水杏儿有过这样的眼光,叫道:“师妹?”
水杏儿不应他,只是看着他,身子在微微的颤抖,李传灯吃了一惊,叫道:“杏儿。”伸手要抓水杏儿的手,水杏儿却猛地退了一步。
“张飞张翼德,师哥,你骗得我好苦啊。”
李传灯心中猛地一跳,急叫道:“师妹,不是的,我……”
“从那次你装傻骗杀乌铁翼,我就知道你很会骗人,但没想到我会给你骗得更惨,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骗我。”水杏儿的眼泪滚滚而下,死死的看着李传灯的眼神里,是如此的痛苦。
先前他让水杏儿先走,水杏儿只看了他一眼,却连谢字也不说一个,李传灯就觉出了不妙,却还抱着侥幸之心,但到这会儿,他知道无论如何都瞒不过了,他早想到万一给水杏儿发觉,水杏儿一定会生气,但他从来没想过水杏儿真的会发觉,更没想到水杏儿的反应会是如引的激烈。
“师妹,你听我说。”李传灯跨上一步,想抓着水杏儿的手,好好的解释给她听,他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把自己的一切全说出来,半点不留。
“不要碰我。”水杏儿却再一次闪开了,急速闪动的身体带起一蓬飞扬的泪珠,痛苦嘶叫的神情让李传灯心碎。
“师妹,对不起,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李传灯不敢再追上去,流着泪叫。
“不必解释。”水杏儿的神情突地变得冰冷,眼角的泪似乎也在那一瞬音凝结了。
“师妹。”李传灯叫,心中无由地一阵发冷,水杏儿这种神情的急变太不正常了。
“以后请不要这么叫。”水杏儿冷冷的看着他,声音象刀锋一样,没有半点温暖。
“那个叫我师妹的人,和爹爹一样,永在我心里,但是你,你和我已再无半点关系。”
“师妹。”李传灯嘶声痛叫,他想过水杏儿知道真象后可能会哭会闹,会打他骂他掐他,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水杏儿会从此再不认他。
“我不认识你口中的那个人。”水杏儿嘴角竟泛起了一抹微笑,道:“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师妹,我不准你走。”李传灯急叫。
水杏儿身子一凝,冷然道:“你武功高过我,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选择死,因为我绝不会落在敌人手里。”
敌人。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李传灯脑中嗡的一声,似乎有一记巨雷,硬生生的把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他的身子似乎僵了,脑中一片空白,看着水杏儿的身子飞速的远去,他却一动也动不了。只有泪,不住的流。

听着水杏儿一路兴高采烈的说着,李传灯一会惊,一会喜,一会忧。他本来什么都不想瞒水杏儿,这三年多的遭际一股脑儿都要说给水杏儿听,但现在想来,却好象什么都不能说了,真灭唐匕在他手里的事不能说,水杏儿现在大肆扩张,肯定需要大把的金钱,知道有灭唐神殿这个大宝库,那还不马上去起出来。武功高了的事也不能说,两招杀了两狼,李传灯对自己有信心了,虽然那有些奇兵突出的味道,下次对着其他几匹狼不会再这么容易,但李传灯已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自己招数上即便不如程映雪,功力上只怕还要强得几分,事实上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此时的程映雪水杏儿,都是锋芒毕露,即便是全然不懂武功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与李传灯在修练天雷九击的前七击时情形是一样的,但今日的李传灯已跨入天雷九击的第八击,功力返朴归真,形之于外,便是浑然一片,虽隐现巍峨浩然之势,却不显棱角,不是有心人,还真看不出来,所以兴奋中的水杏儿全无察觉,但李传灯自己能说吗?他这一说出口,水杏儿会放过他?会不要他帮手?对付黑道也还罢了,和侠义道动手,尤其第一个下手对象是流云山庄,李传灯绝不愿意。
说到流云山庄,水杏儿眼中露出杀气,低叫道:“当日我发誓要将流云山庄斩尽杀绝,老天开眼,让我实践诺言。”
看着水杏儿柳眉带煞的脸,李传灯心中一跳,急道:“师妹,其实那天只是个误会,掌门师叔师婶他们都是好人,后来他们……。”
“师哥,你不要说了。”不等李传灯说完,水杏儿却一口打断了他,她看着李传灯眼睛道:“师哥,我知道你是个老好人,但我水杏儿不是,他们打了你,打了我,还污蔑我娘,此仇不报,水杏儿誓不为人。”
“杏儿。”李传灯心中越发忧急,但水杏儿却伸出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带着些恼的看着他道:“师哥,不要说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不会想惹我不高兴吧?”
从小到大,李传灯就从来没有惹水杏儿不高兴过,她这么一说,李传灯只有闭嘴,水杏儿乐了,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师哥。”会说话的大眼睛在李传灯脸上溜了两溜,忽地一瞪眼,道:“师哥,你老实交待,娶亲了没有?”
李传灯还在转着心思要怎么劝水杏儿呢,没想到水杏儿突然说这个,脸一红,道:“说什么呀。”
水杏儿脸上也有些发红,却仍是瞪圆了杏眼,叫道:“什么说什么?有还是没有,老实交待。”
“当然没有。”李传灯摇头。
“没有就好,否则我一剑就杀了她。”水杏儿恶狠狠的叫,却又扑哧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儿灿若红霞,李传灯一时间不由看得呆了。
蜈蚣堂改成了神灯教的香堂,不过水杏儿不愿住蜈蚣堂中,在县城另找了一处大宅子,到宅子里,水杏儿却并不放李传灯去休息,还是扯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话儿,自然问起李传灯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有些事李传灯不能说,但他想说的,例如替肖紫衣宁剑仁说好话,水杏儿却又不愿听,只有两桩事水杏儿听得认真些,一桩是李传灯做长安镖局总镖头的事,水杏儿乐了半天,然后说起那一批帮忙的神秘高手,李传灯说是宁剑仁找来帮忙的,水杏儿却大大摇头,道:“绝不可能,长耳佛陈耳的名头我听说过,流云剑派绝对请不动他。”李传灯解释,她却不愿再听,李传灯不愿招她不高兴,只好不说。另一桩则是黑龙会假扮神灯教算计程映雪的事,水杏儿点头,道:“我也收到过消息,说程映雪出山后接连拜见了佛道五大派的掌门,佛道五大派龟缩百年,白云涧看来是想让他们出山了,黑龙会敢冒我神灯教的名头,哼哼。”说到这里,水杏儿大大的哼了两声。
李传灯心里还有个担心的,就是怕水杏儿会去和黑龙会合作,见水杏儿这样子,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忧心水杏儿将要采取的行动,但与水杏儿见着,李传灯心里的高兴还是要更多一些,水杏儿也是一样,随后的两天里,水杏儿一直陪着李传灯,神灯教这时已是黑道第一大教,每日来报事的人着实不少,除了那些特别重要的,水杏儿一概不理,让李传灯颇为感动,然而看着水杏儿发号施令的样子,李传灯又觉得非常的陌生,心中实不知是忧是喜。
到第三天下午,水杏儿要动身去流云山庄,对李传灯道:“师哥,你要不要去看,我希望你去,我会把宁凤和肖乘龙揪到你面前,让你百倍的打回来。”
李传灯急得一把抓住水杏儿的手,求恳道:“师妹,你放过流云山庄吧,那天真的是误会,师叔师婶他们真的是好人,宁凤师姐后来对我其实也不错的,她只是骄傲了些。”
“师哥,你真的是个好人,别人欺负了你,你却还百般替别人开脱。”水杏儿看着李传灯,摇头,眼光一冷:“你可以忍,但我不能,我尤其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而袖手不顾。”说到这里,她左手突地伸出,一下点了李传灯的软麻穴。
李传灯完全没想到水杏儿会突然点他的穴道,全无防备,身子一软,水杏儿早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道:“师哥,你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了的。”扶李传灯到床上,眼见李传灯还要开口,她猛地伸嘴去李传灯脸上嗒的亲了一下,飞跑了出去,李传灯又是一个猝不及防,全身一热,水杏儿早跑得不见影儿了。
感受着脸上的湿润,李传灯心中一阵阵发热,想:“师妹对我的好,真的是没法说。”这么想着,却越发替水杏儿着急起来,想:“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让师妹害了掌门师叔他们,闯下无可弥补的大祸。”当下凝气冲穴。
水杏儿点李传灯这一下,用的劲并不是很大,但照常理让李传灯躺个四五个时辰是不成问题的,她却想不到李传灯功力其实还远在她之上,不到半个时辰,李传灯便冲穴成功,跳了起来,为怕守卫的人去通知水杏儿,李传灯索性跳窗出去,摸出宅子,运起轻功,飞速赶向流云山庄。
一路飞赶,李传灯却又是一路发愁,赶到了又怎么样呢?以水杏儿的性子,想劝住她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或者叫宁剑仁带了流云山庄所有的人避开,那同样几乎是不可能,堂堂流云剑派,如何会在敌人到来之前望风远避?
绞尽脑汁,李传灯想不到半点办法,在掠过一个小镇时,见一群小孩在做游戏,脸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假面具,有的是笑脸婆婆,有的是红脸大汉,看上去颇为有趣,李传灯心中一动,想:“师妹不听劝,我也不能当面和她动手,但如果我戴一个假面具,强行插手,逼得她不得不放过流云山庄,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
这么一想,当即停下脚步,去镇上买了一个假面具,却是黑脸张飞的脸谱,又去成衣辅里买了一身衣服,复动身赶往流云山庄。
到流云山庄,天差不多也黑了,夕阳余晖下的流云山庄一片安详,并没有厮杀打斗的迹象,李传灯吁了口气,在一处小林了里换了衣服戴上假面具,从侧后悄悄溜进了流云山庄。
李传灯是第一次进流云山庄,不熟,不敢乱闯,看到一片小竹林,便摸了进去,想:“待师妹来,我扮成张飞冲出去露两手,吓退了她我就开溜,谁也不知道张飞原来是我,师妹自然也就怪不着我了。”
正想得得意,忽听竹林外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似乎是在散步,但呼吸深长,竟是一流高手。李传灯微微一惊,想:“难道是掌门师叔师婶?”
正自猜测,林外传来说话声,正是宁剑仁肖紫衣两个,说话的是宁剑仁。
“神灯教最近又收服了蜈蚣堂,势力伸进西天目了,而且有弟子回报,最近附近常有岔眼的人物出没,似乎是在打探我流云山庄的动静。”
“小小邪教,谅他也不敢来犯我流云山庄。”肖紫衣哼了一声。
先听了宁剑仁的话,李传灯心想:“原来掌门师叔留意到师妹的动静了。”但听了肖紫衣那一声冷哼,他却又只有苦笑了,心中想:“看来师叔师婶完全没有戒备。”
宁剑仁叹了口气,道:“神灯教我倒也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黑龙会,这两年来,黑龙会是越来越猖獗,各大派明哲保身,都不肯出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少林寺这缩头乌龟当得也太久了点。”肖紫衣又哼了一声,道:“不是说白云涧有人下山了吗,该不是想插手管管这闲事了吧?”
“希望如此,以白云涧的名头,说不定能邀得五大派出山,再联合七大剑派,必可大挫黑龙会气焰。”宁剑仁说着有点兴奋起来,肖紫衣却道:“你先别太想好了吧,即便有白云涧领头,佛道五大派只怕也未必肯出山,那些老和尚老道士,我是看透了。”
“是啊。”听得她这样说,宁剑仁叹了口气,一时两个人都不吱声了。
李传灯心想:“黑龙会说程小姐出山后拜会了五大派的掌门,不知结果如何,但愿五大派一改以往明哲保身的作风,联合侠义道所有力量,打下黑龙会的嚣张气焰。”想到程映雪淡然出尘的明眸,心中不由自主的一跳,这时外面肖紫衣却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李传灯慌忙凝神细听。
肖紫衣道:“两年多了,一点传灯的消息也没有,那晚上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真给黑龙会一网打尽了?”
“绝不可能。”宁剑仁的语气十分坚决:“以长耳佛陈耳的功力,即便黑龙会首龙秋水出手,数百招内也休想伤得了他,再加上信伦等一帮子神秘高手,黑龙会势力虽大,却也休想一口吞得下去。”
“就是啊。”肖紫衣叫:“再说镇子只有那么大,真个动手,无论如何我们总能听到点风声吧,可到底怎么回事呢?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传灯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根子还是在传灯身上,那帮子神秘高手一定是冲他而来,所有人神秘失踪,也一定和他有关,只是我就猜不透,传灯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先前听肖紫衣提到自己,李传灯只是激动,但听到后来,却是又惊又疑,想:“那帮子神秘高手原来不是掌门师叔师婶请来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掌门师叔疑在我身上,我哪有什么神秘来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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