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惊疑不定,忽听得急剧的掠风声,一抬眼,两点剑影左右射来。
李传灯先前一直凝气屏息,但惊疑之中把这事给忘了,宁剑仁肖紫衣都是一流高手,立时发觉,且两人察觉李传灯功力极高,所以双剑齐出,两面夹攻。
而就在双剑临头的关口,李传灯又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云板声,显然是水杏儿来了,流云山庄弟子发出了警报。
“必需在最快的时间内阻止师妹,免得多所杀伤,结下深仇。”李传灯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手一扬,手中绣花针奇准无比的同时点中宁剑仁肖紫衣剑尖,将两柄剑一齐荡开,身子同时急窜出去,口中叫道:“来袭的是神灯教的人,高手众多,请收拢弟子,免得多所杀伤。”
宁剑仁肖紫衣都是一流高手,又是双剑齐出,虽然流云剑中并没有双剑合壁的剑法,但两人夫妻多年,心意相通,双剑联手,威力又大了许多,自认必可留下李传灯,不想竟给李传灯轻轻松松荡了开去,两人甚至都没看清李传灯用的是什么兵器,心中的惊讶当真可想而知,脑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世间竟有如此高手?”直到听了李传灯的话,两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宁剑仁急叫道:“你是什么人?”
李传灯呵呵一笑,一扭头,道:“我是张飞啊,难道连张飞你们都不认识?我可是江湖名人啊。”他戴着张飞的面具,又故意把声音弄得十分粗豪,宁剑仁两个如何认得他出,一呆之下,李传灯早没影了。
李传灯往前庄飞掠,沿路不时有流云山庄弟子出来拦截,都给李传灯轻松闪过。宁剑仁肖紫衣共有弟子上百,肖乘龙宁凤外,能跻身二流之境的也还有七、八名弟子,这在七大剑派中,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要想拦李传灯,却还是不够,况且前庄水杏儿大举入侵,大部份弟子都赶到前庄去了,放在后庄的本也不多,所以李传灯几乎是毫无滞碍的到了前庄,一眼看去,只见水杏儿坐在一张软榻上,四名健妇抬着,前后十六名侍女,各执长剑,软榻两侧,各站一名老妇,都有五六十岁年纪,但眼中神光四射,功力大是不弱。李传灯听水杏儿说过,兰花婆的兰花宫有一批人手,实力不弱,很显然这些女子都是来自兰花宫。
软榻前面,一字排开四个老者,年龄大小不一,却是个个太阳穴高隆,很显然都是内家好手,即便称不上一流高手,至少也是不弱于黑龙会十二匹狼那样的人物,上前拦截的流云山庄弟子虽众,却给四人轻轻松松扫开。
李传灯早知水杏儿手中拥有极大的实力,但看了这阵势,仍是暗吃一惊,放过水杏儿不说,光这两名老妇和四名老者,流云山庄便接不下来,流云山庄有上百弟子,但神灯教至少来了数百人,数量上流云山庄也绝不占优势。
飞掠而来的李传灯惊动了一直冷着脸的水杏儿,扭头看过来,看到水杏儿眼光,李传灯有些心虚的缩缩身子,不过水杏儿只瞟了他一眼,眼光立刻就被随后掠来的宁剑仁肖紫衣吸引过去了,本来就冰冷的眼光里更射出仇恨的寒芒,看得李传灯即心痛又心惊,他真的不愿意看到水杏儿的这种眼光。
宁剑仁肖紫衣的到来激起了流云山庄弟子的斗志,本来一直往后溃退的众弟子复又拼力向前,那四个老者中的一个突地里一声长啸,双爪急舞,从流云山庄弟子的剑光中直抢进去,一双空手,只一眨眼,竟抢下了七八把剑,身一凝,将这些剑合作一起,嘿的一声,一齐折断。
“铁手摩云狄威?”宁剑仁一声低呼。 狄威一抱拳:“宁掌门好眼力,正是区区。”
“你不是摩云帮的帮主吗?难道也投了神灯教?”宁剑仁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是。”狄威点头:“狄某现在是神灯教护法。”
“好好的帮主不做却去做人家走狗,哼。”肖紫衣哼了一声。
狄威大怒,叫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就凭你吗?”肖紫衣冷笑一声,身子忽地闪电般掠出,一剑刺向狄威胸口,狄威不敢轻忽,斜身错步,反抓肖紫衣左胁,肖紫衣并不回剑,手一抖,剑尖又指向了狄威喉头,狄威急忙变招,双爪舞动,以快打快,一双空手却也并不输于肖紫衣长剑。
眨眼拆了十余招,肖紫衣心中焦燥,一声低叱,手一抖,长剑蓦地里炸起七点剑花,这是她的平生绝学“一剑七星”,狄威不知虚实,双爪上下错开,定睛细看肖紫衣剑势,不想那七点剑光霍地凝为一点,闪电般刺向狄威眉心,狄威措手不及,挡无可挡,急一个铁板桥,往后一翻,翻出丈外,虽是躲得快,胸前衣襟也给肖紫衣下掠的剑势破开了一条大缝,差一点便是开膛破腹之祸。
狄威又惊又怒,一声怒啸,双爪一扬,复要上前再斗,水杏儿却一声低喝:“行了,退开去。”
狄威闻声立即收爪,与另三个老者一齐退开,四名健妇抬了软榻上前数丈,宁剑仁肖紫衣一直没怎么注意软榻上的水杏儿,她太年青了啊,这时才知水杏儿大不简单,一齐凝睛看去,宁剑仁蓦地一惊,叫道:“你是大师兄的女儿水杏儿。”
“大师兄的女儿。”水杏儿蓦地里仰天长笑,虽是笑,脸上的神情却是恶狠狠的,盯着宁剑仁两个道:“今日竟然认得我是什么大师兄的女儿了,两位真是好眼光啊。”
听她语带讽刺,宁剑仁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肖紫衣却是眼光如刀,直视着水杏儿,道:“听说神灯教的教主是个女孩子,难道竟然是你?”
“没错。”水杏儿傲然点头,眼光针一样看着肖紫衣,叫道:“肖紫衣,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什么吗?”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道:“三年前,我说过,当我再来流云山庄时,流云山庄里将不会有一只活的鸡,或是活的狗,今天,我实践我的诺言来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是如此的冰冷,就仿佛九幽地底吹出的寒风,李传灯在一边听着,也不觉的身上发冷。
刚才肖紫衣以一剑七星没能杀了狄威,便知狄威即便不如她,相去也是不远,她看得出来,狄威旁边的三个老者,以及水杏儿软榻旁的两个老妇,也绝对是和狄威同一级数的好手,以这股实力,她和宁剑仁就绝对接不下,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水杏儿,从水杏儿眼中射出的精光可以看出,水杏儿功力之高,已到超一流之境,短短三年多时间,这个野丫头怎么就练成了如此可怕的武功,肖紫衣真的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她只知道一点,以水杏儿如此实力,流云山庄今日绝难幸免,但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这么多年来,就不知一个怕字怎么写,这时长剑一振,利眼如剑,直视着水杏儿道:“野丫头,休要只卖口舌,有本事,上来领死就是。”
“好。”水杏儿冷笑:“我喜欢你这种性子,只希望你能硬到底就好。”手一挥:“狄威王一虎,给我拿了这婆娘,我要活的。”
狄威和旁边一个老者应声上前,狄威仍是空手,那老者使的却是一对日月钩。
“王一虎?”宁剑仁看了这老者叫:“你不是龙虎门三老之一吗?听说你隐迹多年,怎么投了神灯教,而且龙虎门可也是名门正派啊?”
王一虎皱巴巴的一张脸上没有关点笑容,也不看宁剑仁,只是冷冷的道:“当年的王一虎早死了,你就当我是个死人吧,不必多说。”手中钩一扬,看向肖紫衣道:“宁夫人,准备好了没有,我要进招了。”
他死气沉沉,可手中钩一扬,李传灯却感觉得到,他武功还在狄威之上,两人合力,肖紫衣只怕一百招都撑不住,李传灯心里实在是不愿与水杏儿作对,但此时再没有办法,身子一长,跨步而出,两步就到了场中,却学足了戏台上的作派,哇呀呀一声叫,喝道:“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种作派,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没办法,他怕水杏儿认出来啊,水杏儿果然没能认出他,眼光中露出煞气,喝道:“你是什么人,即敢出来架梁,就休要罩头盖脸。”
“什么叫罩头盖脸?”李传灯又是哇呀呀一声叫:“俺张翼德从来就是这张脸,小姑娘若是害怕,那就带了你的人快快离开。”
“见不得光的家伙。”水杏儿冷哼一声,喝道:“狄威,撕下他的面具。”
“遵命。”狄威应了一声,跨步向前,左爪一扬,右爪对着李传灯的脸便抓了过来,爪未至,劲风已是破脸袭来。
“这人手爪上的功夫的是了得。”李传灯暗暗点头,身子不动,双手更是松松的垂在身前,直至狄威手爪离着他面门不到五寸左右,左手才闪电上扬,手中却没有绣花针,而是竖起食指,一指点在狄威脉门上。这是轰雷九针中竖针的一式变招,名为“朝天引”,虽然李传灯没用针只用了一根指头,且只用了五分力,但也绝非狄威可以承受,狄威只觉手腕一麻,大叫一声,蹭蹭蹭连退七八步,左手捧着右手,整个右半边身子竟已全然麻木。
李传灯这一下快若闪电,所有的人,无论是这边的肖紫衣宁剑仁还是水杏儿等人,没一个人看清李传灯是如何出手的,王一虎眼见狄威啮牙裂嘴,叫道:“怎么了?”
狄威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只是强忍着右半边身子的酸麻,道:“王兄小心,这人手上有鬼。”
脉门是人身重穴,脉门受制,气血凝滞,整个身子也就动弹不得,但狄威练的就是手上的功夫,脉门坚若铁石,若是功力低于他的,便是斩上两剑也无关紧要,李传灯一根手指怎么就能让他半身酸麻呢,即想不清也不服气,所以说李传灯手上有鬼。
王一虎斜眼向李传灯戴着面具的脸上瞧了一眼,冷哼一声道:“怪不得鬼鬼祟祟呢,原来暗藏鬼惑伎俩,看我的。”跨步上前,双钩一振,喝道:“小心了。”左钩虚指,右钩斜斜划向李传灯面门,出手竟是和狄威差不多,但钩尖在离着李传灯面门还有五六寸时,忽地一晃,在李传灯眼前晃起一片钩影,同时左手钩急穿上来,钩向李传灯心窝,这一钩奇兵突出,而且是在右手钩的掩护下,十分阴险犀利。
李传灯先前见他动手时总要先打招呼,还以为他钩法也一定是大开大阖,光明正大,这时才知道错得很远,不过他一直凝神戒备,王一虎的招法虽然阴狠,并未让李传灯心乱,冷眼看得明白,在王一虎钩尖离着心窝还有五寸左右,李传灯动了,右手斜斜拂出,一式斜针中的“月如钩”,针尖斜斜点中钩尖,立时将钩荡开,同时顺势前击,却舍针不用,一拳猛击王一虎胸口,王一虎小看了李传灯,那一钩用力太实,这时便来不及变招,百忙中身子一斜,以右肩硬接了李传灯一拳,李传灯这一拳也只用了五成力,却仍打得王一虎蹭蹭蹭连退七八步。
李传灯呵呵而笑:“如何,我这一拳里又是有鬼还是有怪?”他若用针,王一虎这时已是个死人,不过除非是对着黑龙会杀手,李传灯并不愿轻易杀人,尤其是水杏儿的手下。
众人先前没能看清李传灯出手,这一次都是凝神盯着,却仍未能看清李传灯手中的绣花针,只以为他就是空手,空手入白刃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但叫众人震惊的,是李传灯在震开王一虎钩尖后那一下闪电般的突击,不但迅快绝伦,时机方位的拿捏更是神乎其神,场边所有的人一时都看得呆了,好半天竟是无人吱声。
绣花针本来就短得不能再短,轰雷九针又不是以身法见长,则何以胜敌?根本的宗旨就是引敌近身,至敌人无法变招时才猝起突袭,这时距离最短,离敌最近,最险,威力却也最大。
当年的杜建德虽然练到了轰雷九击的第七击,但他嫌大老爷们用绣花针做武器不雅,便将针法化在了枪中,以至数百年来,江湖上就无人见过轰雷九针的针法,众人对李传灯这种引敌近身再猝起突袭的打法极度震惊也就可以理解了。
同样是震惊,肖紫衣宁剑仁是又惊又喜,心中均想:“狄威王一虎均非庸手,却都是给他一招打败,此人武功之高,直是不可思议,莫非是我侠义道中的前辈高人知警来援?”两人都在脑中搜索侠义道中的前辈高人,却似乎没一个人对得上号。
水杏儿则是又惊又疑,想:“此人武功诡奇,极为了得,必是侠义道中的前辈高手,可又何必罩头盖脸呢?真是奇怪。”冷眼盯着李传灯,冷哼一声道:“看你身手,当非无名之辈,何不以真面目似人,莫非你侠义道中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么?”
李传灯知道她的意思,心中暗笑,想:“师妹这会儿一定是疑神疑鬼,以为我是侠义道中的什么前辈高手呢。”打个哈哈,道:“激将法对我老人家没有用,这样好了,不若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若输了,不但取下面具,而且愿和这狄威王一虎一样,投身神灯教,也来做你神灯教的护法。”
他这话出口,水杏儿眼光一亮,李传灯武功之高,她是亲眼目睹,如果真能为己所用,可是一个极大的助力,不过水杏儿随即想到,李传灯即敢夸此海口,自然有把握,自己可不能轻易上当,便哼了一声,道:“你想赌什么?”
李传灯知道水杏儿必会这么问,心低偷笑,道:“我知道你是兰花婆的弟子,兰花婆三大绝学,玉女兰花剑,白衣兰花指,素手兰花针,想来你都是练得精熟的了。”
水杏儿想不到李传灯对自己这么熟悉,心下更生警觉,却不知李传灯的真实意图,道:“不必废话,你只说到底想赌什么吧?”
“我对兰花婆名重武林的兰花针非常的感兴趣。”李传灯呵呵笑,手一伸:“借我一枚兰花针,我就以一枚兰花针,迎战兰花婆的三大绝学,咱们三战两胜,剑指针,无论是哪两样,你赢了我手中兰花针,就是你胜。”
世上竟有这样的事,以别人的武器迎战别人最拿手的三门绝学,尤其这武器还只是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只以为李传灯疯了,肖紫衣忍不住叫道:“前辈……。”
“好玩着呢,不必担心。”李传灯摇手,看着水杏儿:“如何?”
水杏儿简直已是要气炸了肺,但这几年的磨练,她的心计已远远超过她的年龄,这会儿仍能强忍怒火,看着李传灯道:“如果你胜了呢,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保证。”李传灯回看着她:“如果我胜了,你和流云山庄的冤仇就一笔勾削,终你一生,再不能向流云山庄寻仇。”
李传灯本来想让水杏儿解散神灯教,再不起争霸的念头,后来想想水杏儿十九不会答应,那还是先顾眼前,这个条件,他确信水杏儿一定会答应。
“就是这么简单?”水杏儿盯着李传灯眼睛,似乎难以置信李传灯的条件会这么好。
“就是这么简单。”李传灯点头:“有胆子试一试吗?”
“哈哈哈。”水杏儿蓦地里仰天狂笑,咬牙看着李传灯道:“你不必用激将法,激将法对我同样没有用,但如果说我以师门三大绝学仍然赢不了你一枚兰花针,那我真只有买块豆腐撞死了,就是为了师门声誉,我也必要与你一斗。”
她说到一个死字,可把李传灯吓一大跳,忙道:“胜胜败败,寻常事尔,倒不必说什么死啊活的,否则我就不和你赌了。”
水杏儿冷哼一声:“操心你自己吧,针来了,接着。”手一扬,一枚兰花针向李传灯疾射过来,针小,速度又快,便是宁剑仁肖紫衣这样的一流高手,也只能看到一点影子而已,根本看不清针。但李传灯例外,飞来的兰花针在他眼里清清楚楚,兰花针名字好听,其实也就是一枚平常的绣花针,跟李传灯手所用的并没有两样。

李传灯这个式子一摆出来,水杏儿立即便也感受到了李传灯如山的气势,心下暗暗怵惕,手中剑却是一往无前,直指李传灯前胸,剑尖指处,正是李传灯竖立的针尖,李传灯料定水杏儿中途必会变招,水杏儿不可能硬往他的针尖上撞啊,然而他错了,水杏儿一剑直指,竟是再不变招,看看剑尖离着针尖已不过三寸,李传灯终于明白了水杏儿的打算,水杏儿一是欺他针短,所以李传灯防守的针尖明明就摆在那里,她也要硬撞上来,二则是想一试李传灯的功力。
“杏儿还是那么辣。”李传灯心底暗暗摇头,手腕上翻,中定变右弧,针尖划过一条短短的弧线,准确的横点在水杏儿剑尖三寸处,将水杏儿长剑荡开尺余。
水杏儿虽已知李传灯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并不相信李传灯真的会以一枚兰花针来对付她的长剑,因此心神并未全部放在李传灯手中的兰花针上,而是小心提防着李传灯另有阴招出来,不想李传灯真的就以那小小的兰花针对上了她的长剑,而且那小小的针尖一点,竟有着极强的力道,她凝聚全身力道的一剑竟就那么给荡了开去,一时间又惊又怒,咬牙暗叫:“我就不信我一柄长剑对付不了你一枚绣花针。”手腕一翻,一蓬剑点炸开,再次将李传灯罩在了剑雨中。
兰花婆的玉女兰花剑名字好听,姿势也十分的美妙,然而剑招却是辛辣之极,水杏儿全力运使,再无半式留手,当真杀气冲天,流云剑派以剑立派,宁剑仁肖紫衣都是半生浸淫剑术,但看了水杏儿如此剑法,也不禁相顾失色。
面对水杏儿的冲天杀气,李传灯却是十分的平静,轰雷九针本就是以简破繁,在水杏儿变化万端的玉女兰花剑前,轰雷九针更是简洁得近乎寒酸,尤其李传灯又不能还击,纯粹防守,那情形,就仿佛海边的礁石,面对涛天巨浪,躲又躲不开,只有死死的挨着。
然而巨浪虽大,却就是无法摧毁礁石,旁边的肖紫衣等人虽看得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可场中的李传灯却总是巍然不动。每一次都以为他必然会被吞灭,可没一次剑光散开,他还在那里。
眨眼数百招过去,水杏儿始终攻不破李传灯小小绣花针组成的防守圈子,玉女兰花剑虽然变招繁复,这时可也再无新招可用,只得将旧招再拿出来翻新,一招使两遍,李传灯自然看得出来,心中暗笑:“师妹没招了。”口中同时暗暗吁了口长气。面对水杏儿这样的对手,又是只守不攻,真是守得异常辛苦,如果不是他功力比水杏儿高得不止一筹,说句实话,他未必守得住。
水杏儿虽无新招,但仍是狂攻不休,李传灯心中嘀咕:“杏儿性子犟,从来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尤其前面又输了一场,这一场想让她自动收剑看来没有可能。”心中思忖,呵呵一笑道:“我说小姑娘教主啊,收手吧,你赢不了我的。”
水杏儿心中其实也早已震惊于李传灯的防守之强悍,口中却并不肯服输,冷哼一声道:“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看来真得要吓唬她一下才行了。”李传灯心中打着主意,口中打个哈哈,将手中绣花针一扬,道:“小姑娘再不识相,我可要还手了,这兰花针虽小,要是划在你脸上,只怕就要破像了,以后找不到婆家可别哭鼻子啊。”
“你有这个本事吗?”水杏儿冷笑,说是说,不过还是留了神,真给划花了脸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么一分神,攻势倒缓了两分。她攻势放缓,李传灯自然看得出来,心低偷笑,他倒也不太忍心吓水杏儿,因此并不出手反击,只盼水杏儿最后攻得没了耐心,自动收手就好。
又这么打了百余招,水杏儿眼见李传灯仍是老样子,只守不攻,水杏儿可就转开了心思,想:“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看来是吓唬我,其实在我的剑招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么想着,可就恼了,一咬牙,复又加强攻势,全然的只攻不守,攻势较之先前,竟还强了两分。
李传灯太了解水杏儿了,一感受到攻势再强,再看了水杏儿咬着小银牙的样子,便猜到了水杏儿心中的想法,暗暗摇头,想:“杏儿啊杏儿,本不想吓你,但看来不吓吓你还真是不行了,你可别怪师哥。”拿定主意,窥个空档,一针荡开水杏儿剑尖,绣花针霍地前指,在水杏儿眼前一晃,先让水杏儿看清了针尖,随即屈指,针尖回收,却用指甲去水杏儿脸上猛地划了一下。
李传灯突然转守为攻,针尖在眼前一晃,水杏儿已是心中一跳,再猛地觉得脸上一痛,似乎半边脸都给划开了,刹时间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纵声后退,左手捂了脸,急叫道:“镜子,镜子。”
李传灯那一下实在太快,场外象宁剑仁肖紫衣等高手都没有看清楚,但看了水杏儿这样子再听了她这样的急叫,所有人自然都明白,必是李传灯在水杏儿脸上划了一下,一时所有的人都盯着水杏儿的脸,流云山庄的人是惊喜交集,神灯教的人却是惊惶失措。
侍女递过镜子,水杏儿甚至不敢将捂着的手全部拿开,只敢稍稍移开来照,一照之下,但见左脸上一道红印子,足有三寸来长,乍看惊心动魄,第一眼看见,水杏儿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再看第二眼却觉不对了,皮肤似乎没破,就只是划了一下,留下了一条红印子。水杏儿尤自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用手细细去摸,确是没破皮,只是有点红,没什么大碍,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疑念却起,转头看向李传灯。
看到她目光,李传灯哈哈一笑,道:“怎么,吓着了,吓着了就赶快带了人走,这一次我没用针只用了指甲,但如果你不守合约,还要找流云山庄的麻烦,那下次光临你嫩生生脸蛋儿的,就真的是冰冷的针尖了。”
“阁下神功绝世,今日之赐,水杏儿永不敢忘。”水杏儿冷冷的看着李传灯,一抱拳道:“水杏儿愿赌服输,但有一个要求,想知道到底是输在何方高人手底,这个愿望想来阁下不会拒绝。”
李传灯武功之高,简直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这时不但是水杏儿,便是包括宁剑仁肖紫衣在内所有的人,都想知道李传灯到底是何方神圣,而宁剑仁肖紫衣早已在脑中想遍了侠义道中的前辈高手,竟是想不出一个人能有如此身手,因而更加盼望李传灯能揭开谜底。
可惜,所有人的愿望都要落空,李传灯是绝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心底暗叫:“我的好师妹,你要是知道这个叫你小姑娘教主又坏你好事又吓你的人竟是你的师哥,那你还不掐死我?师哥我害怕呢,你还是慢慢猜吧。”故技重施,哇呀呀一声叫:“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打了半天,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真真气死我也,来来来,俺与你再战三百会合。”
水杏儿知道问不出李传灯的真实身份,冷冷的盯一眼李传灯,一挥手:“走。”神灯教数百人一时间退得干干净净。
眼见水杏儿退去,肖紫衣宁剑仁对视一眼,霍地对着李传灯一齐拜倒,齐声道:“流云山庄全体上下,拜谢高人援手之德,救命之恩。”
看水杏儿与李传灯斗了两场,宁剑仁肖紫衣早已明白,这个三年前的野丫头确已跨进了当世顶尖好手之境,合他们两人之力,也未必斗得过水杏儿,更何况水杏儿还带了大批好手弟子来,今夜若不是李传灯,流云山庄上下所有的人,没有一个能见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李传灯可不敢受他两个的拜谢,急闪身避开,伸手虚扶道:“两位快快请起,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一则怕宁剑仁肖紫衣两个再客气,二则要赶在水杏儿之前回去,因此李传灯一面说,一面就向庄外掠去,这下宁剑仁两个急了,宁剑仁急道:“前辈慢走。”眼见李传灯不肯留步,肖紫衣叫道:“前辈请留下名讳,也好让流云山庄上下同感大德。”
“师叔师婶,我可不是什么前辈。”李传灯心底暗叫,扭头哈哈一笑,道:“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两位要谢,就谢谢张翼德吧。”笑声中早去得远了。
李传灯一路急赶,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水杏儿却直到近午时才回来,李传灯看她一张俏脸儿沉沉的,左脸上的红印子也还隐约可见,心底偷笑,虽然一切心知肚明,但完全不问可要惹水杏儿动疑,便问道:“杏儿,你真的将流云山庄的人全杀光了,我不信,你不可能这么狠心。”他是故意这么说,也算是给水杏儿一个台阶下,谁知水杏儿却全不领情。
“我说话从来算数,有什么狠心不狠心的?”水杏儿大大的哼了一声,看了李传灯道:“不过昨夜我一个人也没杀,这下你称心如意了,但不是我心不狠,是中间突然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我打赌输给了他,只好放过流云山庄了。”
这中间的过程李传灯自然再清楚不过,却故意拍着胸口大大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我就怕你多造杀孽,昨夜都替你念了半晚上佛呢。”
水杏儿看了他的厚嘴唇念经的憨样子,却是哭笑不得,心中想:“师哥真的是好人,如果昨夜我真的将流云山庄屠了,师哥一定会不开心,打赌输了,也算是件好事吧。”这么想着,心里的不开心倒是少了好些。
一是昨晚上李传灯无论体貌还是声音改变都比较大,二是水杏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传灯会有那么高的武功,所以无论是昨晚上还是这会儿,水杏儿都完全没有动疑,或者说,心里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随后几天,李传灯一直留心着水杏儿的动静,他害怕水杏儿不守信用,再打流云山庄的主意,因为在他以往的印象,水杏儿是很有点赖皮的,至少在他面前从来也没有过说话算数的时候,但水杏儿却没再提流云山庄,而是发动人手查起了那个张飞也就是李传灯的行踪来,让李传灯在一边笑得打跌。
这么过了十来天,水杏儿突然又有了新的行动。水杏儿和手下商议事情的时候,李传灯是不在边上的,他装作武功平平,同时也作出对水杏儿的这些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水杏儿自也不会勉强他,但李传灯内力深厚,水杏儿商议事情的时候,李传灯在另外的屋子里照旧听得清清楚楚,原来程映雪和肖乘龙几个突然南下,要来流云山庄,水杏儿打听到了程映雪一行人的行踪,竟然想伏击程映雪。而从水杏儿口中,李传灯对程映雪的事又多了一些了解,程映雪这次出山,接连拜访佛道五大派和七大剑派等侠义道名门正派,确有将侠义道团结起来的意思,所以黑龙会才不顾一切的设计伏击她,而侠义道的团结合作对水杏儿称霸江湖的野心也极为不利,所以她也要对付程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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