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1

C单位是个不起眼的小单位,单位虽小,但是个很重要的部门,人脉很广。
  C单位的局长姓胡,在单位一手遮天,独断专行,胡作非为,职工对他是敢怒而不敢言,背后都叫他‘胡闹’。
  胡闹对职工说一不二,对老婆却百依百顺。胡局长年方四十有八,夫人尚且只有三十出头,胡局长第一任老婆死于疾病,人常说的中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让胡局长都占全了,还有更美的,胡局长喜欢女人,新太太未进门时,他有四五个红颜知己,新太太是其中之一,过了门,知道他的秉性,严加看管,胡局长怕老婆主要是怕老婆手里的账本,那是一个能让他入鬼门关的证据,老婆原来是单位的财务主管,如今,老胡只剩下一个知己了,他把她藏在一处依山傍水,多花草,多树木的一幢别墅里,胡局长利用‘出差’的机会,没事就去造访,过起了一妻一妾的合谐生活,小美人叫李婷,刚刚二十二、三岁,出水芙蓉一般。
  老胡像往常一样,在周五的时候,来到健身房,正在换运动服,对面一个男人和他打招呼,他觉得有些眼熟,细想,原来是在这里碰过很多次面了,两人换好了衣服,来到室内的球场,开始博杀起来,半小时的功夫,老胡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男人递给他一听饮料,两人走到场边休息,男人问胡局长是做什么的,老胡随口说是单位的普通职员,问及对方,男人说他叫林浩,是一个私有公司的业务经理。说完双手递上名片。老胡看名片上写的是:环亚私人调查公司,一时警觉起来,问:“你是不是就是私家侦探?”林浩说:“算是吧,”老胡就想转身离开,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林浩说:“你有什么隐私吗?还怕我,没有业务的时候,不都是平常人吗?”老胡一想也是,要是跟踪他的,也不可能亮明身份,另外,他也想不到会有谁能跟踪他。
  想到这,他放松了,好奇心又促使他想知道他的工作内容,林浩很爽气地说,走、走,出外喝一杯去,我给你讲讲我的案子。两人出了健身房,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酒吧,林浩开始给他讲他都做过那些案子,每个案子都丰富多彩有的又惊心动魄,胡局长听得入了谜。
  林浩像是不经意地问:“夫人是做什么的?一定非常漂亮吧?”
  老胡自豪地说:“她年轻漂亮,也非常的温柔体贴,还特别爱我。”
  林浩脸上慢慢浮出了笑容,羡慕地说:“你一定很爱她吧?”
  胡局长真的很爱这位娇妻,老婆许丽丽,二十岁的时候就被她‘拿下’如今已有十多个年头,现在一家幼儿园任园长。老胡拿她当女儿,千娇万宠。
  林浩一听说夫人在幼儿园就不吱声了,老胡不解其意,连问怎么了?林浩说:“你不怕你老婆爱上别人吗?她又那么年轻。”
  老胡哈哈大笑,说决不可能,他说老婆的心都用在了他的身上,在那样的工作环境里,也没有认识别人的可能。他历数老婆的行为,不上网、不唱歌、不打麻将、不跳舞,是最典型的贤妻良母型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老婆会和出轨、婚外情沾上边。
  林浩说,越是这样的女人,越容易出轨,原因嘛,很简单,你太忙,你说她不会的东西越多,那她情绪宣泄的地方就少,你们又没有孩子,另外,她工作的环境,虽说表面上看是接触不到男人,可细想一下,那些儿童的父亲,不是一个潜在的源吗?
  胡局长自己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要是他的女人有这些行为,他是决不允许的,胡局长这人还特别多疑,在单位总是怀疑有人打他的小报告,或者想把他取而代之,对女人方面,他到是有些自信,因为权也因为钱,要说他对别人还有不放心的地方,他宁可不放心李婷,他也不能不放心许丽丽,尤其是生活在一起以后,他就更放心了,许丽丽根本就不是一个让人不放心的女人,听了林浩的话,老胡也没生气,摆摆手说,别说这个了,全世界的女人都出轨了她也不会。
  听他这么说,林浩好像有些不服,说:“你敢不敢和我打赌?一周,我就调查一周,如果在一周之内,你老婆什么事都没有,我请你在会宾楼大吃一顿,你可以多叫一些朋友,我当面谢罪,如果你输了,你只要给我二百元的劳务费怎么样?你要是差这二百元,那就算了。”
  胡局长会差二百元?简直是笑话,话说到这儿了,老胡说,赌就赌,不就是一周的时间吗?下周五我们健身房见。
  一晃周五到了,老胡想林浩十有八九是不敢来的,可没想到,林浩竟然先他一步在健身房等他呢,他离老远就说:“明天会宾楼?呵呵!”心里十分得意。
  林浩没让他换衣服,来人又来到了那天的酒吧里,刚一落坐,林浩就从包里拿出沓照片,共五张,有许丽丽站在车门前笑脸相迎的,还有拉开车门请的,然后是两人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的,然后是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男主角只有一个,是一个中年的男人,高高大大,帅气十足,一看就有绅士风度。
  胡局长傻了眼,问那个男人是谁,林浩说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我不能告诉你,你也没委托我调查这些。胡局长又问,这能说明什么?林浩说,那得进行深入的调查才能知晓。
  胡局长心里不痛快,甩出一千元,说了一句下周见,就走了。
  周五又到了,胡局长和林浩心照不宣直接去了小酒吧,胡局长心情不好,林浩也不敢大声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大沓照片,胡局长还抱有希望,这回看了就更傻了,是许丽丽到宾馆的照片,照片中,许丽丽披个不相宜的纱巾,很怕别人认出她,遮住脸。在她几米之外,那个男主角也行色匆匆,照片清楚地拍下了两人进房的时间和一前一后出来的时间。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呀,老胡再也没有风度了,抓起那些照片,扔下一沓钱扬长而去。
  老胡回到家,不由分说把照片摔在许丽丽面前,许丽丽一看,脸都变色了,急忙分辨,老胡那给她分辨的时间?开车就走了,直接来到李婷的小别墅,小美人一看老胡来了,赶紧下厨炒菜,哄得老胡不一会就开心起来。
  在老胡的心里,许丽丽别说出轨,就是有他不相识的男人和她交往,他都不会答应的,所以一连几天,他都没理许丽丽,直到许丽丽拿出杀手锏,他才回到家里,而且什么都不想说,许丽丽也没闹,平静地和他商量离婚,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好这样了,他本来打算家里的财产少分一些给她,因为是她的错,可她拿着账本还有他过去出轨的证据,他就认了。基本上算是净身出户。
  现在,他可以大鸣大放地来李婷这儿了,这里变成了他真正的家,两个人开始张罗着布置新房,就在老胡快要当新郎官的时候,传来了许丽丽当晚结婚的消息,这个消息对老胡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许丽丽是真的爱他呀,这么快就成为了别人的新娘,消息是局里人说的,他问新郎是谁,那个人也不认识,当天晚上,胡局长带着酒劲,来到结婚的酒店,许丽丽身披洁白婚纱,春风满面,身边的新郎果然是照片上的男人,他冲上前去去拉许丽丽,被一个人一把揪住,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林浩,林浩把他拉出去,两人又来到小酒吧,胡局长忙问到底怎么回事,林浩说,是……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胡局长的小美人一心想做局长夫人,所以请了侦探公司的林浩出头接近胡局,侦探公司只有两人就是林浩和他的哥哥,他哥哥很早就失业了,妻子过不惯贫穷日子早跑了,胡局的这个活是他们接的第一个大活,为了接近胡局,两个人借了不少钱进健身房,李婷很霸道,只给了一点定钱。
  林浩出头接近胡局,他哥哥出面勾引许丽丽,一开始,林浩的哥哥还真没想跟许丽丽怎么着,只想拿几张照片糊弄胡局,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实在没有就用PS合成几张,只要能达到他们离婚,那他们就有一大笔的收入了,没想到,哥哥以资助的身份出现在幼儿园后,许丽丽是单纯的那种女子,对老胡没得说,哥哥真心地爱上了这个死心眼的女人,为了离间他们,他又开始跟踪胡局,终于掌握了胡局家外有家的实情,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许丽丽,这才让许丽丽死心,去宾馆那天,就是让许丽丽看照片那天,为了显得紧张,故意让许丽丽神神秘秘的。为了这个许丽丽,哥哥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搞定,为了怕夜长梦多这才……
  得知真相的胡局长,大病一场,和李婷结婚是不可能了,他恨透了这个小美人,小美女也不含糊,除了留给他一辆车外,其它全部没收,狠敲了一笔青春损失费。
  快过年了,胡局长开着车,行驶在繁华的大街上,一时没有去处,他悲哀地想,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无家可归。

01

终于尝到了高原天气的滋味。中午阳光烙人,下午落了场雨,气温陡降。米高穿着短袖,竟抵不住凉意,哆嗦了一下。外套是带着的,但返回宾馆已经来不及。路边的麻辣烫冒着腾腾热气,米高无意中瞟了瞟,摊主马上问要不要来一碗。米高略一犹豫,点点头。平时他根本不吃这些。所有摆在露天场合的,如烧烤煎饼之类,他都不吃,即便吃碗面也得找个小馆子。并不是多么讲究,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比如卫生,小馆子也未必干净。就是习惯。

米高坐下来,有意无意地觑着校门口。食摊距校门口二十几米,还不到下课时间,已有接孩子的家长汇集在校门外。这情形与城市那些小学没什么不同,不过是轿车夹在形状颜色各异的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之间。吃了两个海带串,嘈杂声已经大起来,米高的视线被大腿或车挡住。他急忙站起,抹抹嘴巴往前挤。猛又停住。他搜见了她。她总是抢在最前面,距校门也就一步之遥。虽然看到的只是侧面,仍能感觉出她的专注,还有焦灼。那些家长探头不过是形式,她不。她从不与人闲聊,似乎也不去听旁人说什么。仿佛她接的人不在教室而是从一个遥远的星球回来。米高观察三天了,她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放学铃响起的同时,门卫便将大门打开。堵在校门外的家长自觉分成两排,让出中间的通道。米高又往前靠了靠,能看清她的正面了。她穿一件深紫色上衣,衬得脸有些暗。手里还抓一件小袄,粉色的。她的另一只手突然扬起,招了招——又一队学生出来了。都穿着校服,米高不知她是怎么辨认出女儿的。她准确地从队伍里牵出她,麻利地套上粉袄,拽着她往外挤。她的目光不像先前那么专注了,而是多了些……警惕。是的,警惕,左扫右切。米高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这是第一次。他迅即滑开,装出找人的样子。再回头,她和女孩已经走到马路对面。她的电动车在那里。

校门口空了,食摊一个接一个离开,米高仍然站着,仿佛忘记了寒冷。她看见了他,虽然她不认识他,可毕竟是看见了。她把他当成家长,还是……也许她根本就没在意他。那么多面孔,他又没什么特别。目光的瞬间撞击很可能是他的错觉。可是,米高还是有些焦躁。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来校门口守候。昨天就确认了,他相信自己。没必要来的。他又来了。为什么要来呢?他没有自责,只是有些焦躁,还有不知所终的空。

天色暗下来,米高才往回走。县城不大,被一条窄河割成两半,东西走一遭也就一小时。共五所小学,米高来的第一天就摸清了。女孩就读的学校在县城边上,有些偏,可能是女人特意选的。这些年她该是换过挺多地方,当然也可能一直躲在这个高原县城。

米高回宾馆穿了外套,在门口的餐馆要了两个菜,一碗米饭。菜是服务员推荐的,炒蕨菜、炒黄花,均是当地特产。确实好吃,米高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夸比较合适——服务员目光殷切,似乎等待验证她没诓他。牙硌了一下。是沙粒。米高下意识地捂捂腮帮子,随后吐到餐巾纸上,又漱漱口。服务员有些紧张,她看到了他的动作。米高并未说什么,再硌到牙就不客气了。咀嚼速度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快了,似乎非要硌一下。两盘菜吃得干干净净,感觉撑着了。纵是这样,他还是溜达到丰丰理发店所在的巷子里。丰丰与女人的名字没有任何关系,理发店的位置也有些僻。女人和女孩就住在店里,晚上就关了,和街面上的发廊正好相反。此刻,米高看到的只是透着灯光的窗户。来巷子更是没有必要,米高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心里发空。肚子饱胀着,心却更空了。来回走了几遭,起先还能看到进出的人,后来整条巷子只剩米高孤绝的黑影。

再回宾馆快十点了。冲澡时,他觉到了不适。不只心空,整个身体都是空的。他摇晃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墙壁上,喘息片刻。喷头还在淋水,有如涛声。入住第一天,他便感觉到身体的反应。以为是高原反应,海拔两千多,比不上西藏,也可以了。睡了一觉便恢复过来,毕竟不是西藏。一次性反应,对身体没什么损伤,怎么又……脑里晃过什么,可能太空了,他没抓住。涛声越来越大,他伸出胳膊,摸索着将水龙头关掉。涛声仍旧不绝。他终于明白,袭击他的并不是高原反应。又停一阵子,他使劲儿抹把脸,扶着墙走出去。躺了一会儿,混杂的声音渐渐平息。头不晕了,另一种慌却袭上身。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再不会有窒息的感觉。这是怎么了?

铃声是自己设的,老曲子,每天不知听多少遍。可半夜三更叫起来,仍显陌生刺耳。其实,他并没睡。周末,又逢月底,肯定会来电话。快一年了,他已经摸清这个电话的规律。

在哪儿?沙哑的声音透着凌厉。

古原。他顿一下又补充,一个高原小城。

古原?显然,这对他完全陌生,他没有任何想象。

米高说,靠近内蒙古边境。

男人问,有消息吗?

米高望望墙壁,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然后说,还没有。

男人说,下个月的钱已经打给你了。

男人没有多言,他所有的话都藏在薪酬里。米高明白,那不是简单的话。

收到了。每次挂断电话,米高都有不可遏制的愠怒,仿佛男人逼他签下了生死契。

02

为什么躲我?许丽丽不厌其烦,一成不变穷追不舍地追问。米高的回答也千篇一律。为什么我见不到你?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你!她呼喊着。米高说我在外地,现在不行。许丽丽不死心,外地是哪里?就是火星我也要去。米高说不行,你不能过来。许丽丽嚷起来,你就是躲我!米高说,好吧,就算是吧,我们不要再见了。你他妈就是一个混蛋!许丽丽终于歇斯底里。这是她的收场方式。米高挂断电话。

许丽丽和男人的电话不同,没时没点,清早正午半夜,似乎她时时刻刻在想念米高,他是她的空气,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有时,他无情地切断电话之后,她仍顽强地拨过来,米高不堪其扰,只得接起。仍是那几句话,语气都不带变的。数次交锋,米高不再接她的电话,她就疯狂发短信。有时他回复一下,但多数情况置之不理。

回复当然有他的道理,她的问题与他无关。比如:嗓子疼得厉害,发不出音了。他回复:找含片啊,多喝水。都是废话。她奔四十的人了,又不是不懂。但必须有所表示。他心肠还没冷硬成生铁。次日,她说含了两盒,更疼了,好像喉咙长了东西。他说一定是化脓了,你必须去打点滴!!!他用标点符号加重语气。她再问你是真心的吗?他就不说了。这种时刻她就会妥协,好吧,我现在就去。

感觉到裤侧的振动,米高正面对着闪电湖发呆。他是看了古原的宣传图册跑过来的,闪电湖距县城十几公里,据说有上百种鸟类繁衍生息。米高喜欢鸟,还养过一只画眉。对于彼时的他,他的爱好有些奢侈。他前前妻如是说。画眉死后,他没再养过,想看鸟就去周边的湖泊或城市公园。当然是在闲暇的日子。现在,他又有大把的时间了。休息日,女孩不用去学校,女人也不用接送,米高无需去校门口守候。

湖面辽阔,却没几只鸟。瞅了老半天,才看见远处的湖面有几个黑点。应该是野鸭了。以前到野外看鸟,他会带上望远镜。看不清,坐坐也好,至少这是个有鸟的地方。

裤侧又振动一下,米高慢吞吞地掏出手机。不用猜,也只有许丽丽这般惦记他。

我在回西安的路上。

你在哪儿?

米高的手有些僵,“哦”写了两遍才发送出去。

我母亲去世了。

什么时候?米高问,他觉得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昨天夜里。前几天还好好的。我没娘了。

我能帮什么忙吗?米高盯了一会儿,又一个一个删掉。节哀!他说。

许丽丽没回,米高等了片刻,仍然没回。他抬起头,湖面上的黑点似乎变多了。他数了数,确实多了六只。黑点与黑点距离很远,但知晓彼此的存在,就像他和……许丽丽。这个他竭力躲避的女人。或许能为她做点儿什么?这样想着他站起来。可是,能做什么呢?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她老家在西安郊县,他是知道的。以什么身份出现呢?又能干什么?米高在大坝踱了两遭,再次坐下。看鸟吧,虽然只是一个个黑点。

先是晕眩一下,似乎被捂住口鼻,呼吸变得艰难,与此同时,心却被挖割着,米高已清楚与稀薄的空气无关。这是他两次婚姻的后遗症。好多年没犯过,以为再不会了。身边不缺女人,却远离了婚姻,防火墙是有效的。他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没改变姿势,竭力对抗晕眩和窒息的袭击。一刻钟,也可能两刻钟,他终于平静下来。

中午在闪电湖畔的农家酒店随便吃了点,想着回宾馆也无事,不如留在湖边。看鸟也是理由。这些高原的鸟,回城就看不到了。那明天呢?一个声音问道。明天还来看鸟,索性看个够,把瘾过足过透。那么后天呢?他皱皱眉。

傍晚,米高终是闲不住,信步向巷子走去。突然听到一声号叫。一个臃肿的女人往巷口跑来,一个男人追在她身后,两人都跑得不快。女人胳膊挥舞,双脚虚飘,男人则有些摇晃。两人相隔七八米。终究,男人还是赶上来,抓住女人猛一扯,突又松开。女人如一个松松垮垮的包袱垂到地上,连滚两遭。男人几步上来骑住她,从她怀里掏拽。女人双手死死护着,男人推不开,抽了她一个嘴巴。女人号叫着,抢劫啦抢劫啦。

旁边迅速聚拢四五个人。围观,都无动于衷。米高正欲上前,一老婆子说,老三灌猫尿就打老婆,早晚得出人命。米高的脚便定住。

男人终于得逞,从女人怀里拽出个小袋子,那或许是她和他仅剩的家当。男人起身欲离开,女人突然一扑,拖住男人的脚,男人猝不及防,摔个大马趴。周围一片哄笑。女人连滚带爬,把男人压在身底。布袋重新回到女人手上。待男人摇晃着站起,女人已经没了影儿。她没走远,钻进了对面的豆腐店。有人往另一方向指了指,男人骂骂咧咧地去了。

米高站在外围,注意力已经转到丰丰理发店。女人自然听得到巷口的吵闹,她至少要探探头吧。但人去巷空,理发店的门始终合着。外边的世界与她无关,理发店俨然成了她和女孩的堡垒。

03

灯光下,照片上的女人略显灰白,但完全没有病弱的感觉。这与她的大眼睛有关,那么黑那么深,似乎轻轻一触便被融化掉。照片是男人提供的,此外,还有半本日记。另一半显然撕掉了,痕迹尚存。其实就是个抄写本,多是诗句,也有一些励志故事,偶尔在空白处插一行个人私密记载。她踢我,刚好在放下笔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夜的梦,在高原上拼命跑。加起来也不足百字。还有呢?她用过的东西,比如旧手机或梳子之类。男人摇摇头,说都处理了,女人住的房子因为火车站搬迁,也拆了。

那天是中秋节,整个大楼可能只有米高一个人。为了躲避许丽丽,整整一天没有下楼。傍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以为又是许丽丽,有时她会借用别人的手机。他犹豫一下,接通。

半小时后,米高和男人在咖啡馆会面。关了一天,米高想透透气。当然,男人绝望的语气也起了作用,他像个濒死的人急于托付后事,声音沙哑中夹着凄厉。

这些年,米高接了无数案子,碰到过各类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人和事。儿子告老子,母亲告儿子,小三告原配,私生子与生父对簿公堂……在律师界,米高绰号“米大胆”,什么案子都敢接,什么官司也敢打。当然有危险。他脸上有伤痕,脑袋缝过两次。女儿在国外,他孤家寡人,不怕这些乱七八糟。让米高扬名的一桩官司,是他三年追寻,终于找见化名的包工头,以及包工头藏匿转移财产的证据,为那些民工讨回百十万的工钱。

男人无疑是有什么官司。男人大约说过,米高有些错愕。我是律师,米高特意强调。男人说,你没必要提醒我。米高让他找私家侦探,他不接这样的活儿,也干不了。男人说雇过六个侦探,八年过去,一无所获。米高说你报警呀,警察的效率比私家侦探高几倍。男人不言。米高觉察到男人的不悦。要么不愿意报,要么不能报,男人不说米高也清楚。米高说自己真不行,让他另请高明。起身打算离去。男人猛地揪住米高,我还没说完,再坐一会儿。一会儿,行吗?米高只好再次坐下。男人提到费用,非常可观。米高不动声色,胸中还是起了微澜。男人笃定的神情明白无误地告诉米高,他出的就是这个价,并非口误。男人补充,我只要求你不要分心。米高静默片刻,还是摇头。男人让米高开价。米高缓缓道,这不是费用问题。男人出价非常高,但对米高没有太多诱惑。米高虽不是腰缠万贯,但足够女儿以及女儿的女儿高质量生活。她又不购置私人飞机私人游艇。至于他自己,所需无多,一日三餐而已。现在接案子已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他活着的方式。男人困惑地看着米高,米高并不想做过多解释,再次让他另找高明。男人说你就是高明呀。米高说我不是。男人僵硬的目光垂下去,忽又翻上来,恳求道,帮帮我吧。米高的心尖锐地痛了一下。几年前一个女人也是这般可怜巴巴地望着米高,让他帮帮她,替她丈夫申冤。米高没接,因为他彼时已经和女人家的对手方签约。米高帮事主打赢官司,只出了点丧葬费。但米高的心没有丝毫轻松。好长一段时间,米高都会想起女人的眼神。现在换成了男人。虽然刚才这个男人还带着霸气,但此时脸上有崩塌式的悲伤。米高有些无力地说,好吧。

admin 永利国际小说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